第135章 請再來一次(1 / 1)
“快準備火把,我進去看看。”陳四娘拭去額頭的一層細汗,嘴角微翹,皓齒明眸的展顏一笑。
有老兵取出揹簍裡的引火之物,又找來結實的樹枝裹了油布。片刻後,一隻火把便熊熊燃起。
陳四娘舉著火把走下地道的石階,在幽暗的密室轉了一圈。這一間比上面屋子大出三倍的密室,有一半的空間裡堆著鼓脹的麻袋。
她拿出匕首刺破一個袋子,看到飽滿的麥粒漏了出來。她震驚的舉起火把繞了一圈,全是整袋的糧食!
她壓抑著心中的興奮,走到盡頭處,看到角落裡還有幾個上鎖的大木箱。還有細風從頭頂吹下來。
“防水還兼透氣,建造者想得真周到啊。”她快步走回臺階,發現牆壁之上的燭臺和一個圓形的轉盤。試著來回轉動,看到頭頂的地板合攏再開啟,才走出了密道。
剛出石階,就看到門口的人群騷動,好多人都在低聲的歡呼。
她快走幾步,果然看到十方騎著血跡斑斑的猛虎站在門外,正威風的朝大夥招手。
“快下來,找到密道了!”
“哈哈,找到入口啦?讓我看看……”十方輕盈的跳下虎背,蹦跳的跑到密道旁,探著腦袋往黑漆漆的地洞裡看。
“怎麼這麼多血,你受傷了?”陳四娘揪起他的染血的袖子問道。
“才沒呢,這都是別人的血。”他豪氣的晃著身子。
陳四娘還是把他拉了過去,翻起小衣仔細檢視了一遍。
確認了一點傷口都沒有,才放心道:“算你機靈!原來那機關就是桌上的香爐。這裡面的糧食足夠咱們吃幾個月的。而且還通風,能住好多人。”
“真的?太厲害了四姐!咱們藏在這裡,等大家養好了傷再走吧。”
十方開心的連蹦帶跳。扭著屁股轉幾圈,忽然停下問道:“咦,那些胡人呢,怎麼一個都看不到?”
“哦,你剛走不久來了幾個逃兵,被幾個胡人衝上去殺了。他們說要處理屍體,就去對面的假山了……”
“沒有吧,我騎著鈴鐺過來都沒看到一個人。他們迷路了?”
“糟糕,被騙了!”陳四娘一跺腳。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劉公公帶人清洗完血跡匆匆跑進屋,急道:“直娘賊啊,那幾個胡人都不見了!”
十方恍然醒悟,尖著嗓子罵道:“好個大騙子,我還當他是好人呢。再抓到葫蘆絲,我要打得他娘都不認識!”
劉公公一錘門框。“怪我,太大意了。當時就覺得那捲毛怪殷勤過頭了。原來是耍鬼。唉,真他娘晦氣!”
十方怒火難消,氣鼓鼓道:“他們腦子進水了?外面那麼多官兵能逃去哪裡?為什麼要跑啊,葫蘆絲不是歸附了嗎?”
陳四娘眯著眼,連連搖頭。
“讓個野心勃勃的東胡王子帶上全部族人,歸附一個漢人娃娃,他當然會不甘心。唉,怪咱們想得太簡單了……”
“一個漢人小娃娃?真沒見識呀!要說本大人可是胡天轉世,是胡人的無敵戰神呢。禿髮推斤都沒告訴過他?”
十方一屁股坐在門欄上,心裡說不出的懊惱。一不留神,到手的鴨子就飛了。五百驍勇的兵馬呀,就這樣被葫蘆絲拐走了?該死的胡賊,你給小爺等著!
“你是胡天轉世?哈哈哈,你可真瞎扯。”陳四娘在他小腦袋拍了一巴掌。這小傢伙什麼都好,就是太愛吹牛皮,頑皮得沒邊。
劉公公看得眼皮直跳。又不好開口,只好把頭扭到一邊,當沒看到。
十方早習慣了大人們的態度。不在意的站起來拍拍屁股,問道:“那現在該怎麼辦,還進密室嗎?別一會兒讓人來個甕中捉鱉,把咱一勺燴了。”
眾人被他逗得大笑。笑完了又開始犯愁。說得沒錯啊,萬一雜胡真被官兵捉了去,再把他們供出來,那就真要做甕中的鱉了。
“幾位大人。屬下猜測,他們會不會趁亂換了官兵的衣服,已經逃遠了?”老兵刁三轉著眼珠,三角眼裡透著股精明。
劉公公點頭。“也有可能。他們扛走屍體本就是這打算。哼,那赤木爾真是個老滑頭!”
十方默默點頭。心中自問,從何時起,對胡人的印象竟變成了憨厚可信?大概……是從見到癸丑改變的吧。唉,可惜胡人不是癸丑,是一群狡詐的蠻族啊!
陳四娘沉吟道:“咱們的人手太少。眼下要殺出去,就算加上鈴鐺也會死傷慘重。不如……”
“不如你們都進密室。我一個人守在外面。遇到危險也能隨機應變。”十方挺起小胸脯道。
“萬萬不可!”劉公公瞪眼道:“十方你是首領。哪有軍隊遇到強敵,首領為部下斷後的道理?”
眾人紛紛嚷嚷著這太羞辱人。不說士兵保衛主帥是本分,只論年紀也不該讓個孩子捨命護著一群大人。太臊人了,還不如拼死衝殺出去,死也死個痛快!
十方沉下臉道:“屁話!你們有小爺的本事?小爺道法通天,能大戰伏虎殭屍和妖女,能算計張連山和賊叛軍。你們行嗎?不行就閉嘴。此乃軍令,違令者斬!老劉執令。”
“諾!”
“屬下遵命!”
見小首領發怒,眾人都不敢再多說。趕緊低頭領命,乖乖點了火把走下密道。
“照顧好自己!”陳四娘對他最有信心,摸了摸他的腦袋,帶著猛虎鈴鐺走入地道。
十方朝著一臉擔憂的劉公公呲牙一笑,道:“放心吧,老劉!我的實力你最清楚,大不了隱身跑路嘍。”
劉公公這才臉色好轉,低聲囑咐道:“若被發現了就先逃命。和老曹他們匯合了再說。”
十方笑嘻嘻的點頭。眼看著大夥都走了下去,幽暗的地道里亮起了燭光。
他走到供桌前,踮起腳尖轉動桌上的香爐。隨著一聲“咔嚓”輕響,佛像後的石板轟然合攏。
在佛堂裡檢查了一遍,把之前的痕跡都清除乾淨,走出了門口。看了看四周低矮的院牆,仰起頭望著頭頂的屋簷出神。
他邁著小碎步繞佛堂走了一圈。歪起腦袋想了想,抬手指向虛空。
一道破空聲由遠及近,又倏然消失。他抬起腳踩向半空,就這樣雙腳離地,慢悠悠升到了屋頂。
眼前豁然開朗,遠山如黛,刀劍耀眼。他蹲在屋脊後的瓦片上,凝神觀望。
宅院外有許多手持刀劍計程車兵。靈視之下,身上都散發著黯淡的光芒,圍成了一個遊走的光圈。
或許是對那頭猛獸的恐懼,沒有官兵敢踏入宅院半步。他們在院子四周戒備森嚴,像在等待什麼。難道在等援兵?
十方趴在瓦片上等了大半個時辰,宅院外還是毫無異動。正想要落回地面,目光忽然一凝。
一團明亮的光芒從極遠處劃過,轉眼到了前院門外。那人穿著皮甲,揹著手挺立在大門前,嚇得十方一縮腦袋。
怎麼可能?這種生機光芒絕不是普通人能有的。雖比妖女和伏虎殭屍稍差,卻比張連山那廝亮了許多。又遇到妖怪了?
那人在大宅外停頓片刻,猛然跨進了院子。在前院繞出一個彎曲的路線,朝佛堂這邊緩慢逼近。
有一瞬間,十方真想拔腿就逃。可他逃走了,下面的人就成了砧板上的魚肉。生死難料。
“唉,真倒黴呀!”他咒罵了一句,急匆匆落回地面,關閉了佛堂的兩扇大門。
“吱呀”一聲,大門緩緩合攏。
他仰頭望著暗黃色的大門,又低頭看了看白嫩的手臂,打了個哆嗦,轉身跑了出去。跑到假山後撿了柄彎刀,從屍堆裡斬斷一隻血淋淋的手臂,抱著跑了回來。
站在門口踮起腳尖,還是覺得低了。只能蘸著斷臂上的血,踮著腳伸長手臂,在門上畫了一個又一個圈咒。催動所剩無幾的靈力匯入這紋路簡潔又巨大的催眠符內。
當最後一筆完成,腳步聲已經到了小徑的盡頭。他急忙轉過身閃開,看向那人。
對面站著一個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須的北方漢人;濃眉環眼,相貌凜然不凡。
大鬍子一眼便看到門上刺目的血符。神情頓時呆滯,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又低頭去看那娃娃,頓時怒目圓睜。
“那妖孽,還不受死!”大鬍子伸指怒叱。
十方嚇得一縮脖子,趕忙擺手道:“大爺,我可不是妖孽啊。我是人,今年才六歲。”
“放狗屁!看看你滿手的血,看你提的是何物?”
十方低頭,看到抓在手中的斷臂,還在不停的往下滴血。
心裡一慌,連忙扔到腳邊的草叢裡。小聲辯道:“這個,是我撿到的。我正在找它的失主呢。呃,我這麼說,你信嗎?”
聲音越來越小。他也覺得這話太鬼扯,傻子也不能信啊。
“呸,我信你個鬼!妖孽還不顯形……”
大鬍子右手一翻,取出一隻雪亮是鏡子。通體銀光流淌,在夕陽下閃耀出刺眼的光芒。光華籠罩在十方全身。
十方正疑惑幻音術對大鬍子無效,就被一片熾烈的白光吞沒。光芒中只發出一聲奇怪的呻吟,就沒了動靜。
大鬍子手持銀鏡,仰天大笑。
這皓陽鏡至剛至陽、遇強愈強。能爆發出如此強烈的光芒,那對面必是個厲害的妖物了。爽快啊,今日又為這亂世除一妖孽!
光芒中的十方簡直要融化掉了。不是說身體的融化,而是整個身心靈魂飄飄然超越了肉體歡暢的極致。即便人世間的巫山雲雨也比不上這美妙動人的百分之一。
光芒散盡,十方淚流滿面的跪在地上,眼巴巴的盯著大鬍子手中的魔鏡,哀求道:“大叔,能再照我一下嗎,我感覺馬上就要顯形了。”
“你,大膽妖孽!”
大鬍子出離憤怒了。他還是頭一次遇到如此囂張的妖孽。但見渾身虛軟淚流的慫樣,也真是撐到了極限。
“哼,死鴨子嘴硬。想死就滿足你!”
皓陽鏡的光芒再次暴漲,比之前的光芒又熾烈了幾分,瞬間吞沒了癱軟在地的囂張小妖。
這一次,光芒中再沒任何聲音發出。大鬍子氣喘吁吁的收了法力,只等著光芒散盡,看地上究竟是何怪物。
十方爛泥一樣癱在地上,躺成了一個標準的“大”字。剛才的他靈魂出體,在純白的生命之洋遨遊,化身無盡的歲月長河,說不盡的美妙暢快。
淚水順著臉頰肆意流淌。他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顫動著,渴望的喃喃道:“大鬍子,再來一次吧……”
“臥槽!”
大鬍子瞳孔收縮,死死盯著地上胡言亂語的小人兒。他結結巴巴問道:“你,你是人?你真的是人!”
十方慢悠悠從地上坐起,神情還在恍惚。目光在大鬍子的手上游離。“是呀,我當然是人。大叔你鏡子呢,能借我看一下嗎?”
大鬍子嚥了口吐沫,又立刻搖頭道:“不行。那是家傳皓陽鏡,能打散妖鬼精魄,讓妖鬼現形。你被它連照了兩次,一定很虛弱吧?”
“很虛弱?”
十方眨了眨眼。他現在渾身充滿了力量,連之前損耗的靈力也恢復了不少,簡直好得不能再好。哪有半點虛弱?
可看大鬍子心虛的表情,分明是他快死了一樣。啥意思?該不會,這玩意兒有強輻射吧!
他被這想法嚇得一激靈,就要站起來問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