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葫蘆絲的掙扎(1 / 1)
銀色的光華散盡,現出了皓陽鏡的真面目。
在那古樸銅鏡的背面,雕著一座起伏的暗紅山脈。兩座隆起的山峰成為抓手,被大鬍子抓在手裡。
朝上的鏡面映出一張鬍子拉碴的大臉。他左右端詳了一番,滿意的捋了捋頜下的鬍鬚,遞給了踮著腳尖急不可耐的大徒弟。
大鬍子望著新收的徒弟,眼中含笑。想說上兩句激勵的話。眨了眨眼,又皺了皺眉,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十方興奮的抓住銅鏡的邊緣,拽了拽卻沒拿到手裡。手上加了幾分勁,還是沒拽動。莫名其妙的抬頭問道:“師父,您是不是還想說什麼呀?”
大鬍子乾咳了一聲,尷尬道:“這個,為師好像……忘記問你的名字了。”
十方歪著腦袋想了想,這便宜師父果真沒問過他名姓。忍不住好笑道:“這個呀,您好像還真沒問過。我叫十方,十方天地的十方。很好記的哦。”
“這名字倒也不錯。給你!”大鬍子滿意的點點頭,終於鬆開抓著寶鏡的手。
那無比美妙的感覺啊,終於到手了!十方興奮的一把抱在懷裡,摩挲著銅鏡背面的紋路,愛不釋手的反覆觀看。
那雕著山脈的鏡背是由一整塊暗紅色的石頭打磨而成,非金非玉又閃著金屬的光澤。握在手中還透著暖意。像他挖到過的那枚紅色寶珠,帶在身上溫暖如春,只是色澤更加紅豔。
整個青銅鏡面鑲嵌在暗紅閃動的鏡背之內,渾然一體,彷彿天生就長在一起,看不到絲毫的縫隙。
“原來不是銀色的呀。它現在怎麼不發光呢?”他撫摸著光滑的鏡面。鏡中映出一張天真的小臉。
大鬍子初為人師,見徒弟發問便一本正經道:“十方啊,這天下法寶除非誕出靈智,都要以靈力來激發威能。皓陽鏡蘊含了無垢真火,可照妖邪顯形,需本門至陽靈力才能激發。遇到危險還能護主,厲害的很呢!”
見十方發亮的小眼神,更加得意道:“為師有一秘法,能強行將你一絲神念攝入皓陽鏡中樞。雖不能捉妖,卻能認主。在你有危險時,能爆發真火保你小命。”
十方眸子閃亮,迫不及待道:“那我要怎樣做,要滴血在鏡子上嗎?”
大鬍子不屑的哼了一聲。
“少聽坊間瞎說。需人血激發的多半是噬主的邪物。你若遇到了定要躲遠。這皓陽鏡乃天下至陽之物,專門壓制妖邪靈魄,以妖魄為食滋養神韻。就算遇到上古大妖,也能護你全身而退。”
“哇,真這麼厲害,不吹牛?”
大鬍子一瞪眼。“咋說話呢,師父能吹牛?無垢真火與邪物天生相剋。拿皓陽鏡對付妖邪,就好像把人扔進糞坑裡活活淹死。你說妖怪怕不怕!”
十方惡寒的退了一步,用力抖了抖身子,抱怨道:“師父啊,你這說的也太噁心了!”
“嗨,不要在乎細節。為師說的是感覺。妖邪見到皓陽鏡就是那感覺。你說它們怕不怕?”
他伸手按在十方的頭頂,儘量柔聲道:“別怕啊,一下就好。你只管全神貫注盯住銅鏡,不要想旁的事。”
十方被按住腦袋,只覺得這便宜師父做事荒誕不經,心性又純真如孩童。還真跟老和尚有點像。
他收攝心神,緊盯著銅鏡裡的自己。眼前忽然白光大盛。只覺渾身一緊,被吸入了一個純白世界。天地間一片熾白,茫茫空無一物。他卻能感到白光盡頭有無數隻眼睛在盯著他,讓得他渾身都不自在。
又一股強大的推力傳來。他猛然吸了口氣。發現依舊站在原地,正望著銅鏡裡的自己發呆。
“嗯,都弄好了。從今日起,你也是皓陽鏡的小主人了。為師還有件急事要辦,回頭再來找你。”
耳邊傳來大鬍子的話。等他回過神去看,皓陽真人已經沒了蹤影。
“咦?師父,師父?”
他轉身尋找,卻一個人影都沒有。剛才發生的一切彷彿只是一場夢。他忙低下頭,皓陽鏡還好端端的捧在手裡。
長出了一口氣。幸好不是夢啊!他抱著寶鏡坐在臺階上,腦子裡還是亂糟糟的一團。
這就是世外高人的做派?隨便收了個徒弟,隨便扔了個法寶,然後人就不見了?修仙的都這麼二嗎?
他上下翻轉著銅鏡,心中忽然一動。左右看了看,將心湖內一絲靈力注入了寶鏡。
“嗡”的一聲輕響,手中的銅鏡發出淡淡的白光,轉瞬又消失了。他驚喜的捂住嘴,將另一絲靈力又注入銅鏡。鏡面再次亮起一層白光,又再次消散……
大鬍子已經走到小鎮邊緣。身形卻猛然一頓,臉上現出驚訝的表情。
駐足了片刻,仰天大笑道:“哇哈哈,赤陽子呀赤陽子,門派不如你怎樣,鬥法輸半招又怎樣?本大爺找到先天靈力的天才了!這次你還不輸……”
此時此刻,他口中的天才還坐在臺階上發呆。不是要修為深厚的至陽靈力嗎,妖丹也行?用妖丹之力捉妖嗎?好奇怪哦!
後院外面又傳來了兵甲摩擦的鏗鏘聲。
他站起身,才發現體內的靈力已消耗殆盡。左右看了看,飛快的跑到一棵大樹下,抱著樹身“蹭蹭”的爬了上去。
快爬到樹梢,就看到後宅外聚集了的官兵又多了一倍,正結著隊湧向院門。
他提了口氣,慌忙跳下大樹。一溜煙跑回了佛堂。嘴裡還不停的埋怨:“師父啊師父,你也不把亂兵趕走,都不怕徒弟被人打死嗎?”
兩扇大門轟然合攏。遠處的嘈雜聲也越來越近……
大鬍子連著打了兩個噴嚏。他揉了揉鼻子,眺望著天盡頭最後一抹夕陽。半個橘紅色的天幕正被降臨的黑暗一點點吞沒。
“夕陽無限好,人間卻如鬼蜮。唉……”他嘆了口氣,走進了夜幕籠罩的山路。
小鎮外的高坡上趴著幾個人影,探頭探腦扒開草叢,監視著鎮外那條唯一的大道。
這座山坡位於半山腰,兩面是不高不低的土崖,往後有一座更陡峭的高崖。漫山遍野的蒿草足有半人高,是隱藏蹤跡的好地方。
昏暗中,一個大腦袋從荒草裡縮了回來,小聲說道:“剛才過去個當官的,可能又去找人了。現在還不能下去。”
“唉,你們幹啥要跑啊?咱這樣也太沒義氣了。”葫蘆絲臉上浮腫未消,眯縫著眼靠在亂草堆裡,一個勁的唉聲嘆氣。
“義氣?”赤木爾的頭上沾著幾根草屑,扭過頭冷笑道,“把幾百個族人白送出去就是義氣?少主可真大方!”
“哼哼,俺再大方也不如大族長吧。王印都送出去了!”
“你……”
“咋,說錯了嗎?”
兩個人怒目而視。葫蘆絲也徹底撕破了臉,對這一貫跋扈的部下不再忍氣吞聲。
“好了,都少說兩句罷。”刺絲用力扯了扯頭髮,苦惱道,“等天色黑了,咱們就回幽州。中原的亂軍太多,沒有幾千兵馬根本站不住腳。”
葫蘆絲沉默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嘟囔道:“逃就逃吧,還要往院子裡扔石頭。太不仗義了。”
赤木爾瞪眼道:“俺不仗義?不引走外面的官兵,你以為換了身衣服就能混出去?你問大家俺有錯沒有!”
身後幾個胡人都默不作聲,卻全蹲在了葫蘆絲身後,一臉鄙夷的瞧著赤木爾。
“都是蠢貨,不知好歹!”赤木爾怒罵了一句。忿忿的還想罵,卻被刺絲一把捂住了嘴。
“噓,別說話!有人過來了。”
遠遠的,有一個黑影從鎮子的方向跑了出來。那人跑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還不時的鬼叫兩聲。然後轉身又跑。
後面跟過來一隊官兵,咋咋呼呼的點著火把,叫罵著“雜胡休逃”,朝他們這邊追了過來。
“是逃散的兄弟?”幾個胡人對望了一眼,茫然望著越逃越近的人影。
只是此時天色太暗,那人又包了塊黑頭巾,根本看不出長相。
那黑影身形矯健,動作十分敏捷,輕易就躲過了身後散射的飛箭。只是有一條胳膊吊著,好像受了傷。
那人三兩下翻上了土坡。似乎早知道這裡有人,只朝他們看了一眼,腳下的步子絲毫沒有停頓。轉身跑到西面的土崖邊,蜷著身子“呼啦啦”的滑了下去。
雖然只一閃而過,幾個胡人還是看清了那人包裹著的面目輪廓,分明就是個漢人。
幾個胡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邊追趕的漢人官兵氣喘吁吁的跑到土坡下面,開始罵罵咧咧的往上爬。
“啊,快逃!”葫蘆絲第一個反應過來。不管是不是故意的,他們都被那個混蛋傢伙坑慘了。
幾個人跟著葫蘆絲,轉身就往山上爬去。
赤木爾落在最後。他看著前面逃命的族人,眼珠轉了轉,轉身朝西邊的土崖跑過去。
等一路狂奔到崖邊,才發現下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到。頓時又後悔起來。
再轉身,發現身後的高坡已被幾隻火把照亮。可現在再想滑下去,發出那麼大的動靜一定會把敵兵全引來。
他左右為難的蜷縮在荒草後,心裡咒罵著那該死的傢伙,又嫉恨的盯著側面的山坡,祈禱著敵軍千萬別搜到這裡。
官兵們罵罵咧咧的爬上山腰。
一陣冷風撲面吹來。舉著火把的隊率打了個冷戰,環顧著漆黑的荒野,啐了一口道:“孃的,這坡也太陡了,掉下來指定殘廢。走,去那邊懸崖看看,要沒人就是掉下去摔死了……”
身旁的兵丁連聲稱是,都說隊率大人睿智,那些狗屁雜胡肯定是摔死了。
沒走兩步,山坡上忽然傳來“哐當”脆響,有亂石應聲滾落。
“真晦氣!”
那隊率頓時黑了臉。望著四周投來的目光,只能舉起火把惡狠狠道,“都上山,抓老鼠!死活都要抓到!”
“死老鼠……”
“剝了他的皮!”
官兵們吼叫著衝向了山坡。這不開眼的混蛋雜胡,就不能讓大爺們睡個好覺嗎?
刺絲狼狽的爬起身,雙目噴火的罵道:“是哪個蠢蛋!誰蹬掉的石頭!”
身後一個矮個子族人捂著屁股委屈道:“不是,不是蹬掉的!有人扔石頭砸到俺屁股,又彈到地上了。”
“是哪個王八蛋!”
刺絲絕望的抬起頭,望著頭頂光禿禿似刀切斧砍的灰色山岩。下方的熊熊火把已經照亮了他們藏身的草叢。
“是赤木爾,赤木爾又跑了!”葫蘆絲面色鐵青,用力攥著手中的彎刀。牙齒咬得咯咯響。
他為了躲避族內爭鬥,主動放棄王位,帶著幾百勇士從西涼到幽州跋涉上千裡,卻還是要死在族人的算計嗎?
胡天老爺瞎眼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