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惡人也怕鬼(1 / 1)
十方跑進了佛堂,卻沒有進密道。他把黑鐵棒支在門後,盤膝而坐,以無名心法閉目調息。
門上的催眠咒對付修真者極佳,但對於普通人怎樣他還真不清楚。萬一待會兒被官兵闖進佛堂,就只能殺出去了。
好在靈力的恢復比從前快了些許,勉強夠他再施展一次隱身幻術。
屋外的天色黯淡了下來。小佛堂也陷入了黑暗。
嘈雜聲越來越近。有士兵發現了假山後的屍體,喊來一群人又吵又嚷。有人喊著要放火,一把火燒了荒宅才放心。
肚子裡一陣“咕嚕”亂響。十方餓得心神不寧,虛弱的睜開眼。怎麼會這麼餓呀,剛才不是吃了一顆飽食的仙丹嗎?
他從懷裡取出瓷瓶,拔開蓋子用力吸著鼻子。好香啊!倒出了一粒又塞進嘴裡。一股熱流湧遍全身,飢餓感全消,肚子又有了飽脹的感覺。
閉上眼繼續調息。不知過了多久,吵嚷聲已經快到門外。肚子竟然又“咕嚕嚕”的叫了起來。
他徹底放開感知,“看”著門外十米內的風吹草動。幾個官兵點燃了火把。其中一個走到門外,盯著火把映照的血符愣了愣,又轉身走了回去。
接著又走來兩個舉著火把的,同樣盯著大門上的血符愣了下,轉身就去了遠處。
十方鬆了口氣。看來血符對普通人也同樣有效。順手摸出小瓶,這次直接倒出兩粒丹藥,全塞進了嘴裡。搖了搖瓶子,只剩下最後一粒了。
又過了一會兒,小院裡的官兵忽然喊叫著都跑了出去。一轉眼小院子又恢復寧靜。
他沒有起身,繼續恢復著靈力。直到飽脹感再次消失,才悄咪咪的站了起來,耳朵貼在門縫上仔細傾聽。卻只能聽到風聲嗚咽。
他悄然推開了大門。院子裡已是一片漆黑。揮手放出一道飛劍,踩在腳下直升屋頂,凝神向遠處眺望。
但見西南面的山坡上有許多光影舉著火把移動。院內生機點點如螢火閃動。前院的一個大廳內點燃了火把,隱約有人影晃動。
他暗暗記住了方位,飄然落在地面。回到佛堂掩好了屋門。
身後的地板忽然傳來“咔嚓”的輕響。一道人影從透出的微光中急竄了出來。
“誰!”
地板合攏的瞬間,人影帶著一股疾風撲到了眼前。
“別,是我呀!”他趕忙悄聲喊道。
片刻的安靜後,有猩紅的光點在黑暗裡亮起。一隻素手拿著紅燭,照亮了佛堂。
跳動的燭火映在陳四娘略顯蒼白的側臉,紅燭映著腮紅,眼眸閃著水光。颯颯的英氣憑添了幾分動人的嫵媚。
見十方笑嘻嘻的眨眼,陳四娘鬆了口氣,又白了小傢伙一眼,嗔怒道:“傻乎乎的也不說話,想嚇死人啊?”
十方歪起腦袋道:“四姐可是最不該怕黑的,怎麼會害怕?”
陳四娘在他臉蛋上擰了一把,輕笑道,“天黑見死人有什麼可怕?這世間最可怕的是活人呀!”
“嗯,還真是的。”他點了點頭,仰著小臉道:“我看外面的官兵都跑出去了,好像遇到什麼大事。現在只有前院還留了些人。要不要把老曹他們都接進來?”
“哦?這倒是個好機會。老曹他們行動不便,藏在後山一天沒飯吃了。我們剛才還在發愁呢。”
陳四娘又問了幾句外面的情況,下去密室裡交代一番,把猛虎鈴鐺帶到了小院裡。
她翻身騎上虎背,英姿颯颯的回身道:“我去後山帶人過來。你留守策應。若有緊急,就按之前約定吹木哨傳信。”
不等十方說話,平地裡颳起了一道旋風。陳四娘騎著猛虎衝入夜幕深處。
“唉,帶我一起去呀。”
十方急得追了幾步。跳上牆頭,發現一團光點已經躍出了圍牆好遠,閃電般衝向了後山。
他失望的跳回地上,走到門口坐下當門神。等了好久,無影劍都消散了,還是不見動靜。抬頭望著前院的方向,心中一陣騷動。
他起身把佛堂的兩扇大門開啟,掩住了正門的血符,蹦蹦跳跳的出了小院。
此時烏雲遮蔽了月光,寂靜的大宅裡一片漆黑。從小鎮遠處傳來了野狗們爭食的狂吠聲。
十方飛快的走過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身邊三丈之地都分毫畢現。
在樹梢、牆角,草叢之內,晃動著螢火蟲般的微芒。在他的感知之下,漆黑的夜晚不再恐怖,反而帶著一絲童話般的夢幻。
可惜這種狀態不能持久,一日最多維持一個時辰,再多就會頭痛欲裂。眼下他也是忍著頭痛在走夜路。
轉眼到了前院的側門。他咬牙又施展了一次隱身的幻術,把最後一絲靈力也壓榨一空。
對面的大廳裡燭火搖曳,圍坐著一群人。他奸詐的一笑,邁著小短腿大搖大擺走了過去。
剛上臺階,便看到一個披甲的黑臉壯漢大馬金刀的靠在太師椅上。兩隻大腳囂張的翹在面前的紅木方桌上,目光陰冷的盯著一名躬身而立的隊率。
在那方桌上擱著一把清冷的偃月長刀。刀柄旁並排放著兩小壇開封的美酒。淡淡的酒香飄散在大廳裡,和一股子兵戈的血腥味攪合在一起,聞著讓人反胃。
黑臉的身邊站著十來個披甲護衛,都是眼觀鼻、鼻觀心,垂手恭立。
桌對面的隊率瘦高如麻桿,一邊說話一邊抹著額頭的冷汗。
“將軍請放心。這次屬下定能抓到那大膽的胡賊,剁了他一雙賊手!”
“放心個卵!”黑臉將軍一腳踹飛了一罈酒,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你看看,你們看看。老子都成烏眼青了!這要回到營裡,還不被那兩個王八活活笑死?”
十方躡手躡腳剛走到桌前,差點被迎面飛來的酒罈砸中腦袋。他蹲下身躲開,又聽到大黑臉在鬼叫,就好奇的踮著腳,扒在桌上瞧個熱鬧。
仔細看去,那傢伙的一隻眼果然是烏青的,眼眶邊上還有淤血未散。只是他本就一張黑臉,大晚上若離遠些還真就瞧不出來。
十幾個護衛都低著頭不敢說話。知道這劉閻王臉黑心更黑,萬一表情管理不到位,惹惱了這活閻王,真能一刀送他們見閻王的。
“撲哧”,寂靜的大堂內傳出一聲低笑。
“孃的,哪個在笑!”
劉閻王怒目圓睜,瞪起牛眼掃過身旁的十來個部下。看了一圈也沒找到究竟是哪個。又惡狠狠的瞪著對面的瘦麻桿。那笑聲好像就是這個方向!
眾護衛被兇狠的目光掃過,如被一隻毒蛇盯上,渾身都難受得發抖。心中驚恐又抱怨,這是哪個不開眼的玩意兒,在這時候作死連累大家?
“是你?你在笑!”
“不不,不是屬下。屬下沒有笑,真沒有笑!”瘦麻桿抬起頭,目光驚慌躲閃。
劉閻王獰笑了一聲,眼裡閃過一絲兇厲的光芒。他霍然起身,抓起偃月刀的長柄繞過方桌。走到瘦麻桿身後,猛地回身一刀斬落。
“噗”的一聲,一腔熱血噴噴灑向半空。
瘦麻桿的腦袋應聲落地,咕嚕滾到一旁的桌腿,圓睜的雙眼裡滿是駭然。無頭屍身晃了兩晃,雙手抓向前方,卻無力的栽倒在地。
劉閻王啐了一口,看著屍體冷笑:“哼哼,誰不知你是胡亢舊部,暗地裡一直仇恨我家大人。如今還想看我劉閻王的笑話?”
殺了個人,出了胸中一口惡氣,心情也好了許多。
劉閻王斜眼看著噤若寒蟬的手下,嗤笑道:“怎麼不說話了?殺個胡亢餘孽有啥大不了!當日杜曾大人求親於南郡太守劉務,那小老兒不識抬舉竟敢拒絕,還不是讓咱滅了滿門?那劉務的腦袋就是老子親手斬的!”
“將軍威武,將軍說得對啊!殺個叛逆罷了,有啥大不了的?我等都看到這小子暗通胡賊了。”
“沒錯,沒錯。看到了,都看到了!”眾人紛紛應和。
“哇哈哈……”劉閻王抓起濺了血水的酒罈子,“咕咚咚”一頓痛飲。他嘴角和臉上都粘上了血跡,呲著一口黃牙狂笑,真有如地獄裡的惡鬼。
半壇酒一飲而盡。酒罈隨手扔到腳下,暢快道:“這次我等身負重任去長安報捷,必定會有官職封賞。到時候大家都弄個將軍噹噹,豈不痛快!”
看劉閻王心情轉好,一個白淨臉的護衛趁機拍馬道:“既然咱大人已是南中郎將,又兼任竟陵太守,還打跑了來搶便宜的陶侃,何必再去長安討虛名?不如自立……”,
劉閻王冷笑著擺手道:“你們不懂。杜大人說了,只要有長安那小皇帝的封賞,南邊的司馬睿就不敢再打咱的主意。等他南北司馬家跟胡人明鬥,咱就悶頭佔地發大財。到時候不管胡人還是朝廷,都要看咱的臉色。”
“高明啊!太守大人果然目光長遠!”
“這才是深謀遠慮啊……”
“三國時的臥龍鳳雛也不過如此!”
護衛們翹起大拇指一通的馬屁,唯恐自己被落下。
“嘖嘖,真是不要臉呀!”一個清晰的童音在大廳裡響起。
“誰!”
“快出來!”
一群人“嗆啷”拔刀,悚然四顧。
燭火搖曳的大廳裡卻看不到別的人影。有人望向地上的無頭屍,頓時頭皮發麻,後背泛起一股冰冷的寒意。
那無頭屍的腦袋居然被放回了脖子上,脖頸處一道血痕觸目驚心。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瞳,正空洞的瞪著他們。
“什麼人,敢裝神弄鬼!”劉閻王握著偃月刀的長柄,一腳蹬翻了身前的方桌,彎腰躲在桌後面警覺的張望。
十方沒理他們。邁著小短腿圍屍體轉了一圈,覺得放得還端正。歪著腦袋再看看,忍不住搖了搖頭。
就這樣一群烏合之眾,手段下作的比胡賊還噁心,憑他們能拯救北方漢人?唉,果真是沒救了!
恍惚中,似乎有一團黑影從屍體腳步升起,衝著他遙遙一拜。十方忙揉了揉眼睛,再看那黑影又不見了。咦,是幻覺嗎?
“腳印!是血腳印!”身後忽然傳來驚恐的叫聲。
劉閻王面色慘白,盯著屍體旁憑空出現的一溜血腳印。驚得他渾身僵硬,頭髮根根炸起。
他臉部因恐懼而扭曲,奮力一刀劈中身前的方桌,聲嘶力竭的吼道:“啊……老子人擋殺人,鬼擋斬鬼!妖魔鬼怪速速離開,速速離開!”
喊聲到最後已經走了音,咆哮變成了顫抖的尖叫聲,在漆黑的夜空久久的迴盪。
十方被這群發瘋的傢伙嚇了一跳。低頭看腳下,才發現剛才不小心踩進血水裡,留下了一串帶血的小腳印。
唉,合腳的鞋子只有這麼一雙了。他心痛的在地上蹭了蹭,又前後左右的蹦跳了幾步。小小的血腳印迅速變淡,漸漸看不到了。
“大人小心!它朝你那邊去了……”
身後的護衛都退到了客廳的邊緣,在嘴裡默唸著“冤有頭債有主”。他們驚恐又敬佩的望著手握刀柄不退一步的劉閻王。
劉閻王低頭瞧著發抖的手,咬著牙又猛拽了兩下。桌子發出“咯吱”的怪響,就像鬼在叫。
偃月刀鋒深嵌進厚實的紅木板裡。不知是不是手抖使不上力,一時半會兒竟沒拔出來。
盯著逐漸靠近又消失的血腳印,劉閻王的一顆心懸到了嗓子眼,小腹裡湧起一股尿意。
他的面目扭曲,哆嗦著大喊道:“太一大神、道祖佛陀,快來下凡捉鬼啊!啊……”
涓涓熱流順著股下流出,順著褲腿滴滴答答。
恐怖的寂靜中忽然傳來了歡呼聲。呼喊聲漸漸匯聚成一片,朝著宅院這邊奔湧過來。
我的兵馬回來了,兵馬回來了!劉閻王精神一震,猛地一吸氣拔出了長刀。
遠處雜亂的腳步伴著火把的亮光一起湧進了院子。大廳裡異象也一瞬間消失了。
劉閻王臉色發青,虛弱的向前邁了兩步。忽然神情尷尬的停下腳步,大聲喝道:“快拿酒來!”
有個機靈的護衛匆匆跑到對面的小屋裡,搗鼓了一陣,拎出來一滿壇的酒水。
劉閻王接過喝了一口,讚了聲“好酒!”便呼呼啦啦的迎頭澆了下去。把一罈子酒水全澆在了身上。
一陣冷風吹來,他渾身哆嗦著拎著酒罈,看著一隊人馬推搡著兩個渾身染血的胡人走進院子。
帶隊的隊率上前一揖,抱拳道:“屬下帶人追擊胡賊二十里,幸不辱命。共斬首胡賊四人,俘虜胡首兩名。全殲胡賊於野。”
“好!當記一大功。回去就為你們請功!”劉閻王豪邁的扔掉酒罈,開懷大笑道,“哇哈哈,我大晉有如此虎狼之兵,何懼區區胡賊?來人啊,在這院裡點起篝火。本將要夜審胡賊,看看他們的來歷!”
身後的大廳下,一個護衛用胳膊碰了碰身旁的機靈鬼,悄聲問道:“哪找來的酒水?那邊柴房不是搜過了嗎?”
機靈鬼壓低聲道:“噓,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