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時來運轉(1 / 1)
此時的十方已經跑回了後院。才繞過小徑旁枯萎的花叢,就聽到有人在低聲說話。那聲音還很熟悉。
“張貴啊,你小子這次幹得不錯,把官兵都給引走了。可立了大功啊!”
老曹斜坐在門欄上,一條斷腿打著夾板。樂呵呵的衝著渾身髒兮兮的張貴豎起大拇指。
張貴一身黑衣沾滿灰土,脖子上還綁著一塊黑巾,正蹲在角落裡用手拍打滿身的草屑和泥土。
他負責掩護隊伍,是最後一個跑進來的。聽到曹隊率誇獎,轉過頭“嘿嘿”一笑。眼光卻悄悄瞟向遠處的陳四娘。
陳四娘也含笑點頭。張貴這次確實有勇有謀,帶傷引走了後宅附近的官兵,給大家爭取到下山逃命的時間。
“十方去哪兒了,我都沒看到他啊?”李農在小院裡左右張望,卻看不到小大人的影子。
陳四娘咬牙道:“說好了讓他守在後門的,轉身就跑得不見人影。唉,真不讓人省心。”
劉公公從佛堂裡走出來,瞥了眼老曹的斷腿,問道:“喂,傷兵們都安置好了。我讓他們趁天黑煮了熱粥,大家好好飽餐一頓。要不要扶你下去?”
老曹這才感覺到腹中飢渴難耐。嚥了口吐沫,舔著乾裂的嘴唇道:“再等等吧。這外面的亂兵都回來了。小大人他知道分寸,也該回來了。”
“唉,這小子真不讓人省心呀。”李農學著大人的模樣,揹著手嘆了口氣。忽然後腦勺被人狠狠敲了一下。
“啊!誰呀!”他呲牙揉著腦袋回頭去看。
身後空空蕩蕩。離他最近的曹公公正斜倚在門框上打著哈欠。
“見鬼了?”他撓了撓頭。
屁股上又被人踹了一腳。急忙轉頭,身後是漆黑的院子,一個人都沒有。心裡不由發毛,連退了幾步,擠到陳四孃的身旁。
“嗯,幹什麼啊,怕成這樣子?”陳四娘蹙眉看著徒弟。這小子的膽子這麼小,以後還如何做摸金的行當?
“師父小心……這地方好像不乾淨。我剛才被看不見的東西偷襲了。”李農一臉緊張,眼珠滴溜左右張望。
陳四娘狐疑的掃視一圈,忽然眼眸一亮,輕聲喝道:“出來吧十方,少裝神弄鬼嚇唬人。嚇死我徒弟可找你賠啊!”
身旁傳來孩童的歡笑聲。
眾人定睛去看,發現十方正笑嘻嘻的站在佛堂的門前,衝著李農擠眉弄眼。
“十方!你嚇死我了。”李農驚訝又委屈,跑過去摟著他肩膀上下打量,羨慕道,“你可真厲害,還會隱身術呀。”
十方挺起小胸脯,驕傲道:“那當然!我剛才跑去前院打探訊息,把那個劉閻王嚇得都尿褲了。”
“劉閻王是誰?”
“嘿嘿,我跟你講呀……”他得意的把前院裡的事又講了一遍,末了嘆氣道,“那個瘦麻桿死的有點冤,算是給我背了黑鍋。”
老曹豎著耳朵聽完,搖頭道:“跟你可沒關係。那兩人本來就有嫌隙,不是一派的。那劉閻王是天生惡人,在他手下的對頭遲早要死。砍頭算是痛快的死法了。”
“這樣嗎?難怪他當時不怨我,還向我鞠躬……”
“啊……你,你說什麼?”老曹的臉皮微微抽動。
張貴這時拍打幹淨走了過來。他吊著一隻膀子,神情古怪的問道:“按小大人說的,那劉閻王有一隻眼被人砸青了?”
“嗯,聽說是被胡人偷襲的。看他當時的樣子好生氣。應該是葫蘆絲他們乾的吧?”
陳四娘嫌棄的擺手道:“幾個沒信用的雜胡,你理他們死活?官兵都在前院嗎?”
十方知道在問自己。稍一凝神,腦袋像扎進了無數根鋼針,痛得兩眼發黑,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這是靈力透支的後遺症。他吸了口涼氣,道:“我回來的時候他們都在前院,好像還要開篝火晚會。”
“篝火晚會?唉,那就都進密室吧。你也老實待著,不許再亂跑了!”
陳四娘看了他一眼,帶著眾人魚貫而入。老曹也被兩人抬著進了密道。
十方吐了吐舌頭。想不到做了首領還要被女人管著,偏偏還不敢反抗。做男人真是悲哀呀!
走進密室,便有一股暖意撲面。在平整的土牆兩側,燭臺上的蠟燭全被點燃,照亮了大半個密室。
原本堆起的糧袋被橫鋪了一地,當做大家休息的鋪墊。十來個傷兵都端著粗瓷大碗“唏哩呼嚕”的埋頭扒飯,吃得那叫一個香甜。
在密室東北角落架了一口大鍋,鍋裡熬著粘稠的麥粥。旁邊還堆著好大一摞的木柴。鍋底騰起的濃煙湧進了洞頂的一排孔洞裡。即使在密室也聞不到多少煙火氣。
“想不到這密室設計精巧又五臟俱全,連廚具都準備了。這家主人真是頗費心思吶。”
老曹剛喝完一大碗麥粥,渾身暖洋洋的不想動彈。躺在糧袋上打量著這座完美的密室,口中讚歎不絕。
“咦,這幾口大箱裡是啥?”他拿柺杖敲了敲牆邊一口鑲鐵皮的木箱。箱上的大鎖已經被砸掉,敲起來聲音沉悶,像是放滿了東西。
“呵呵,這裡面可都是好東西啊。”
劉公公放下空碗走過來,獻寶似的開啟了箱子。只見裡面擺滿了照亮的蠟燭,有紅白兩色,每一根蠟燭都有小兒手臂粗細。
“嘿,這個真不錯。節省一點用,夠咱們用幾個月了。”老曹雙眼放光,笑得眼角堆起了皺紋。
“這算啥,還有更厲害的呢。”劉公公又掀開旁邊更大的箱子。
一層幽暗的金屬光芒反射了出來。
“這是……鎧甲!”
老曹驚訝的柱著木棍站起來,伸長了脖子看老劉拿出的一件件甲冑擺在地上。
除了極少幾件魚鱗甲和黑光甲的珍品,剩下的也都是能前後防護的兩襠甲,也比軍中普通的皮甲好了太多。
十方在旁邊看了半天,興致勃勃的跑了過去,推開了最大的一口木箱。
頓時滿目生寒。這裡面竟是擺滿了凜凜長劍、霍霍環刀。刀光劍影耀目生輝,看得人遍體生寒。
“啊!這,這姓朱的,想要謀反?”老曹望著滿箱的鎧甲和兵刃,驚駭的捂住了嘴。
十方翻了個白眼。真是大驚小怪。天下都亂成這樣了,到處都是篡權謀反的反賊,多一家姓朱的有什麼驚奇?
該驚訝的是這裡刀劍甲冑的上等品質,即便在京師武庫打造也十分不易,可比兩大箱的金銀值錢多了。老朱家辛苦積攢了幾箱保命的玩意兒,居然沒搬走嗎?是遇到了意外,全家被亂兵劫殺了嗎?
陳四娘瞧著滿箱的森寒兵刃,嘴角微翹道:“嗯,這才是最大的收穫。有了這些兵甲利器,等養好傷就不用再擔驚受怕了。”
十方從身後取下黑鐵棍扔到腳下,在箱裡撿了把帶鞘的短劍。拔出來揮舞了幾下,只覺輕飄飄使不上力,撇著嘴又扔回了箱子。
一臉悵然道:“唉,都怪我天生神力呀。使不得這些輕飄飄的刀劍。”
李農不服氣去撿地上的鐵棍,拿到手中才發現分量極沉。要兩手握著才勉強揮舞幾下。
“哈哈,是不是很重呀?”十方隨手拿過去,挽了兩個棍花,就像拿著一根小木棍,絲毫不費力氣。
李農連受打擊,無語的眨了眨眼。從箱裡撿回十方扔掉的短劍。拔出來揮舞了幾下,豪氣道:“我以後要做萬人敵,才不爭匹夫之勇!”
十方愣了一下。不知道這傢伙是賭氣亂說,還是真作如此想。如果是後者,這小子的人生軌跡就沒改變。這該是好事吧?
喝過了熱粥,老兵們東倒西歪躺了一地,不一會就響起了鼾聲。在歷盡了艱險磨難後,他們終於找到一處能安睡的場所。
劉公公安排好人手值夜,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堆起幾袋糧草隔開了眾人,讓小大人安心休息。
十方閉眼躺下好久,身體已經十分睏乏,卻仍是翻來翻去的睡不著。索性翻身坐起,從懷裡摸出銅鏡,回憶著無法言喻的奇妙感覺。
越想越是心癢。可惜體內靈力空乏,一日內用功過度,甚至無法再用禁術強行轉化靈力。
他身體猛然一僵。難道最近靈力始終無法恢復,連內息也恢復緩慢,是頻繁使用禁術傷了根基的緣故?
一定是了!他越想越後怕。真是大意了,師父說的禁忌他幾乎全做了。好在生死劫的預言還沒發生。
如今飽食丹藥只剩一粒要留著救命,輕易不能再吃。怎麼辦,還有其他辦法快速恢復嗎?
他撐著小下巴想了半天,眼前忽然一亮。忙扯開身邊的小布包,取出那枚龍形玉玦。摩挲著上面的紋路,琢磨了起來。
一個是眾妖爭破頭的玉玦,一個是能起死回生的神秘功法。這兩個寶貝又出自同一墓穴。加持在一起修煉,會不會發生什麼神奇的變化?
他越想越興奮,憶起長春功記載的口訣。
口訣裡記載,此功法修練至三層便能辟穀,入不死初境。突破至五層,能封閉六識、隔絕天地,修出強悍無敵的肉身。至六層巔峰斬不壞肉身,便入不朽之境,可與仙佛並肩……
他“噗嗤”笑了。
以他兩世的認知,人類的進化或有岔道,但宇宙的基本規則卻不曾改變。若完全封閉天人感應,修行者又從哪裡汲取能量?就算核反應也需要核燃料吧。總不能突破能量守恆,從無中生有吧?
可偏偏這功法又是真的……他苦惱的撓了撓頭,乾脆不再去想,將玉玦和銅鏡貼身放好,修煉起長春功的第二層。
實踐是檢驗一切真理的手段。他只要堅持修煉下去,就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隨著有節奏的呼吸,他沉入似夢似醒的禪定中。從眉心深處泛起一絲精神力的微瀾……
他置身於一輪浩瀚的光明中。身前身後光芒萬丈,腳下卻是千萬裡白茫茫的霧靄。
數不清的眼瞳從霧靄中顯現,仰望著天上的光明。純白的瞳孔裡沒有一絲情緒,卻讓他生出毛骨悚然的感覺。
霧靄漸漸升向天空。無數只白瞳都從霧氣中浮了出來,冰冷的盯著他。
他驚得渾身發抖,想逃開卻無法動彈,只能看著越來越多的白瞳隨著雲霧起伏,向他一點點逼近。
就在要崩潰時,光明輪內光芒大盛。強烈的光芒瞬間吞沒了湧動的雲霧。
他猛然睜開了眼。眼前的景物從模糊變得清晰。一縷縷光線透過上方邊緣的孔洞投射在地上。能看到無數細小的灰塵在光線中游動。
原來是場夢啊!他長舒了口氣。一轉頭卻看到一張人臉和一雙明亮的眸子。驚得他往後一仰,腦袋“咚”的撞在土牆上。
李農嚇得縮回腦袋。盤腿坐在幾層高的麻袋上,手裡還端著一隻粗瓷碗,狐疑的盯著狼狽的小大人。
“幹啥呀,你想嚇死我?”
“哦,你剛才在修煉嗎?我看到有一絲熱氣從你頭頂冒出來了,還想著會不會著火呢。”
“啊,是嗎?”十方摸了摸頭頂。頭髮已經長了兩寸多長。自從出了長安城,他就再沒有剃過頭。也不知長安怎麼樣了,有沒有被胡人攻破?
“想啥呢,一醒來就發呆?”李農舔掉粘在碗邊的麥粒,用袖子抹了把嘴。
“唉,也沒想啥。鈴鐺呢,放它出去了?”
李農把碗放在旁邊,抱著肩冷笑道:“才想起鈴鐺?昨晚就沒讓它回來。一直在後山玩呢。”
“哦,是這樣啊。難怪昨晚總覺得少了點啥。”
他站起身,一顆心還在咚咚的亂跳。閉目調息,卻震驚的發現體內靈力已經恢復了大半,連精神力也出奇的旺盛。腦袋自然也不痛了。
他愣了一會兒,從懷裡取出銅鏡和玉玦,拿在手裡左看右看,忍不住呵呵傻笑。發達了,這次真的發達了!
“喂,十方,你發瘋了嗎?”李農從麻袋上跳下來,把手擱在他額頭上摸了摸。
“走開啦,我才沒病呢!”他用胳膊撞開了李農的魔爪,把兩樣寶貝小心的塞回包袱裡。
陳四娘看到十方神采奕奕的走過來,上下多瞅了兩眼,問道:“今天的臉色這麼好,昨天做夢撿錢了?”
“嘻嘻,撿到錢算什麼呀。我遇到了個神仙師父,還把祖傳法寶送給我了。”
“是麼,你這神仙師父可夠二的。”陳四娘只當他又在瞎掰,搖頭道,“不知道官兵走了沒有。這屋子附近還有人嗎?”
十方凝神片刻,支吾道:“嗯,這屋子附近看不到人了。遠處的還要出去看看。你等著啊,我馬上就回來……”
他飛快的跑出了密道。半柱香後又跑了回來,坐在麻袋上愣愣的發呆。
陳四娘打趣道:“呦,這是怎麼了,還有讓咱們小大人為難的事麼?那群官兵在院子裡住下了?”
十方揚起小臉,呲牙道:“嘿嘿,沒有的事。人都走光了,我要過去確認一下。但你們可千萬別出來。咳咳,這是軍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