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妖蹤再現(1 / 1)
“可是,你……”劉公公欲言又止,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扭頭望向一旁的陳四娘。
“我的輕身功夫最好。讓我陪你去吧。”陳四娘走到一堆兵刃前,拿起一把連鞘匕首,就要往外走。
十方趕忙拉住她,繃起小臉道:“四姐啊,你大腿上的傷還沒好吧。昨晚都滲血了呢。”
陳四娘頓時俏臉漲紅,壓低聲罵道:“快閉嘴,就你眼尖!”
“本來就是嘛。你當時就坐在那裡……”
幾個挑甲冑的老兵好奇的望過來。眼光有意無意的落在陳隊率的長腿上。
張貴不安的搓著手。想過去毛遂自薦,又邁不開步子。心裡像有個聲音笑他不自量力。忽然感覺有人捅他的後腰。
“喂,憋尿了?過去那邊牆角撒。”老李善解人意的在他耳邊說道。
這邊陳四娘瞪了十方一眼,妥協道:“罷了,你自己出去也好。記得小心點,遇到危險就隱身。鈴鐺也在外面呢,記得喚它回來!”
又把匕首遞給他,道:“你的鐵棍又長又不方便。帶這個防身吧。”
十方接過別在腰間,呲牙道:“四姐你放心,我逃命的功夫可是天下第一呢。”
他拍了拍胸脯,幾步蹦上臺階,踮著腳轉動了開關。密道的地板轟然開啟,片刻後再次合攏。
緊閉的大門“吱呀”開啟一道縫,被一隻小手緩緩推開。迎著初春的寒風,十方深深的吸了口氣。
他挖著鼻孔,瞧著滿地狼藉的小院子。散落的枯枝旁印著幾隻靴印,穿過東倒西歪的花叢,在西北角消失不見了。
“都什麼鬼啊?有正路不走,偏要跳牆頭。”他嘀咕著又吸了吸鼻子。莫名的有點上頭。
在他記憶深處,在荒山的石洞裡,在廣闊的荒野,在死寂的村莊,他不止一次嗅到過這樣的腥氣,踏過遍地屍骸……
“一晚上,都死光了嗎?”
他的心情平靜無波,冷漠得讓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在冷漠的盡頭,又有一股蠢蠢欲動的小興奮。
記憶裡那個善良又懦弱的石方已經消失了。如今的他越來越像一個狡詐又莫得感情的小魔頭。哦,還有點變態。
十方憂傷的嘆了口氣。使勁揉了揉臉,拋開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輕輕的閉上了眼。念力以他為圓心不斷延伸,在四丈之地形成了一個真實景物的對映。
在左邊的牆角下,一隻散發著黯淡光芒的小老鼠在奮力鑽洞。再往前挖半米,它就會遇到一條在土層裡冬眠的大蛇……
十方打了個哆嗦,睜開眼撒腿就跑。真晦氣,又碰到這鬼東西!都已經幾年了,他還是無法擺脫對蛇類的恐懼。除非燒烤清燉不能解恨。
陰沉的雲層遮蔽了陽光。一陣急風吹過,嗚嗚咽咽的像女人在哭泣。空曠的宅院也更加陰森。
越接近前院,血腥的氣味就越濃烈。幾具士兵的屍體倒在路邊。乾枯的身軀被抽乾了水分,扭曲成怪異的形狀。在那老樹皮般的枯臉上,兩隻突兀的眼珠蒙了層灰色,如同死魚的眼睛。
他猶豫著放慢了腳步。這種死法的至少也該像木乃伊一樣風乾好幾年,怎麼可能是昨天才死?太詭異了。
想起在屋頂看到的景象,那角落裡兩團微弱的生機光芒,又不由加快了腳步。
一氣跑到院門前,跨過臺階,走進了橫屍遍地的院子,一直來到了一座敞開的柴房前。
地上的血泊裡躺著兩個人,還是熟人。
“咦,還真的是你們呀。”脆生生的童音帶著一絲重逢的驚喜。
地上躺著奄奄一息的武士刺絲,還有被壓在身下昏迷不醒的葫蘆絲王子。一堆浸血的麻繩亂糟糟的纏在他倆身上。
似乎是聽到了聲音,滿臉汙血的刺絲努力睜開了渾濁的眼,卻只看到一個模糊的紅影。
“是我呀,昨天我和葫蘆絲打了一架。你們耍賴,還偷偷跑了。”
刺絲的胸口劇烈起伏。他掙扎著抬起僅剩的左手,抓向眼前模糊的人影,嘴裡含混不清的喊道:“救,救救王子,救王子……”
粗重的喘息彷彿一隻漏風的風箱。隨著幾聲急促的喘息,哀求聲戛然而止。抬起的手臂掉落在地上,腦袋歪倒向一邊。
十方站在門前,眼睛眯成了一道縫,死死盯著刺絲被生生扯掉的斷臂部位。從心底泛起了一股寒意。
他回頭望向院子。院子裡橫七豎八的躺滿了屍體,卻幾乎沒一具完整的。有被扯掉了手腳,有被抓斷了脖子,還有胸口現出猙獰的血洞,被開膛破肚、腸子內臟混著汙血流了一地。
地上的血已經凝固。有的殘屍被燒成了焦炭,到處都有焚燒過的痕跡。
他走回院子,在一具完好的屍體四肢按壓了幾下,又扯開衣服檢視了一番。發現四肢僵硬,身上有屍斑,應該是死在了前半夜。
皺眉想了想,拿起掛在脖上的木哨吹了起來。等了一會兒,卻不見鈴鐺跑來。
心情漸漸沉重。他陰沉著小臉,在前院散落的屍堆裡慢慢的繞了一圈,也沒有發現之前的劉閻王。
跑了嗎?到底遇到了什麼怪物,能一晚上連殺五十多個士兵?
鈴鐺不可能。一隻老虎就算發狂也殺不了這麼多士兵。妖怪嗎?這方圓百里確實有不少。但一晚殺了這麼多人卻沒生吞吃掉的,難道是那傢伙?可她殺心沒那麼重呀。總不會是樹妖?
他心緒不寧的又吹了幾次木哨,還是不見鈴鐺跑來。心情愈發煩躁起來。
低頭看著刺絲的屍體,乾脆拉著衣領拖到了一邊。在柴房裡找到了半缸清水,一使力抱了起來,走到門口一把扳倒。
半缸子冷水一股腦澆在了葫蘆絲身上。溼淋淋的葫蘆絲猛然咳嗽了起來。在劇烈的抖動中蜷成了一隻大蝦,迷茫的睜開了眼。
才睜開眼,他就發出淒厲的慘叫,手腳亂蹬的死命掙扎。可他身上綁著麻繩,只能像青蟲一樣在水窪裡亂拱,一直滾到了牆角的柴堆邊。
十方蹲在圓缸上,嫌棄的看著歇斯底里的葫蘆絲。等到他嗓子都喊啞了,才冷冷問道:“葫蘆絲呀,你看到殺人的是什麼妖怪嗎?”
葫蘆絲渾身一震,艱難的扭過頭,眼裡閃著驚恐、悲傷又迷茫的情緒。等看清了十方的模樣,才漸漸安靜了下來,又扯著嗓子痛哭起來。
“嗚嗚嗚,都是咱的錯。是俺們背棄誓言,出賣戰友,胡天老爺來懲罰俺們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我問你,有沒有看清兇手的樣子?它是什麼妖怪?”
“啊,那,那不是妖怪,是胡天老爺派來的神魔。它是來懲罰俺們的!”葫蘆絲滿臉的淚水,重複著剛才的話。一邊說話一邊驚恐的張望。
看著他可憐巴巴的蠢樣,十方壓抑著蠢蠢欲動的暴躁情緒,耐下心勸道:“我說,你們禿髮鮮卑也信胡天嗎?本少主可是密特拉轉世,是比胡天還厲害的上古戰神啊。禿髮推斤沒有告訴你們?”
“你是,密特拉?是偉大的密特拉轉世?”葫蘆絲髮散的瞳孔終於聚焦起來,漸漸有了光芒。
“廢話!就算阿胡拉親自下凡,老子也一棍子超度了他。你快點說啊,昨晚殺人的到底什麼妖怪?”
葫蘆絲將信將疑的瞪著眼前的小人兒,終於勉強穩定了情緒。他吸了一口氣,聲音微顫道:“昨晚,俺們逃走後被搜山的官兵發現。勇士們都戰死了,俺和刺絲受傷被俘……啊,刺絲呢!”
“呃,他死啦。他一直把你壓在身下,一條胳膊都被扯斷了。臨死最後一口氣還讓我救你呢。”
葫蘆絲雙目通紅的低下頭。半晌臉色猙獰的抬起頭,咬牙切齒道:“狗賊赤木爾,只要老子有一口氣在,一定要剁了你的狗頭!”
十方眨了眨眼,奇怪的問道:“赤木爾又怎麼了,他沒有戰死嗎?”
葫蘆絲胸口起伏,咬著牙道:“那個惡賊!他先出賣了你們,又出賣了俺們。俺一定要剝了他的皮,再把他剁碎了喂野狗!”
什麼亂七八糟的?十方煩惱的抓了抓頭髮。直接蹦到地上說道:“這個以後再說。先說殺人的妖怪到底啥樣?來了多少?”
葫蘆絲粗著脖子靠在柴堆上,喘著氣道:“昨晚俺和刺絲受傷被抓。那當官的好凶,在院裡點了火堆要連夜審俺們。可沒問出啥,就又打了一頓,說等天亮宰了俺們祭旗。俺們被扔進柴房等死。沒過多久就聽到慘叫聲,到處喊打喊殺。俺們從門縫往外看,就看到一個披頭撒發的紅眼怪衝了過來……”
“嗯?然後呢,你快說呀!那怪物到底長啥樣?”
“然後,怪物撞開門就撲了過來。刺絲擋在了俺前面。俺被撞暈了。再醒過來就看到你……”
“啊,就這?啥都沒看清,你就嚇成這鬼樣?”
“你不明白,你根本不懂那種感覺!”葫蘆絲忽然發狂的吼道,“只要看到那隻紅眼,就讓人發抖,跪在地上不敢反抗!那就是魔神……”
“切!人都不敢反抗了,刺絲又怎麼跳起來救你的?”
十方拔出匕首,在葫蘆絲驚愕又悔恨的眼神中猛的蹦了過去,一刀割開了麻繩。
他充滿惡趣味的盯著葫蘆絲慌張的眼神,呲牙笑道,“別怕呀。你再想想,有沒有發現怪物的特別之處?”
葫蘆絲後背緊貼著土牆。看著在眼前晃動的刀尖,吞下一口吐沫,緊張道:“有!那怪物身上有股子怪味,像埋了好久發黴的醃肉。還有,它有一隻眼睛不亮,好像瞎掉了……”
十方臉上的壞笑消失。眯著眼看了葫蘆絲好久,倏的收回了匕首。
拍著他肩頭安慰道:“好啦,都是自己人不用這麼拘謹。嗯,你在昏迷之前有沒有聽到虎嘯?”
葫蘆絲緩了口氣,遲疑的搖頭道:“當時外面太亂了,跟瘋了一樣,沒聽到老虎叫。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院裡的官兵本來逃出去了,轉眼又鬼叫著逃了回來了。好些個最後都是翻牆逃跑的。”
“哦,難道來的妖怪不止一個?”十方摸著下巴,眼珠滴溜溜打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