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失憶的老夫子(1 / 1)
金擊子立著大殿之中,瞠目結舌。
“魔神殿!天魔餘孽?怎麼可能,它們不是千年前就覆滅了嗎?”
“哼。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這不又到了復甦的時節?”
冰冷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在洗清嫌疑之前,你不得邁出玄武門一步。人間的事就不要再管了……”
金擊子神情凝重,久久深鞠一躬,退了下去。
本以為被一場潑天的機緣砸中了腦袋,不料被一條蛇妖奪了機緣,落得個雞飛蛋打。好在柳道子也沒佔到便宜,還被魔教偷襲重傷了。嘿,真是活該!
看金擊子垂頭喪氣的走出大殿,大長老才嘆息了一聲,幽幽道:“唉,真以為那是一場造化?”
……
宛城,大將軍府後宅。
紅木方桌上又擺上了三籠包子。綠婉睜大眼睛,眼看著英娘一隻接一隻的吃包子,塞得小嘴鼓得好像包子。
英娘一邊吃包子,心裡還在嘀咕:小大人怎麼回事?每次想說鄭公子被追殺的事,就給她嘴裡塞包子。難道這事不能講嗎?
灌娘這邊早放下筷子,看著十方好奇的追問不停。
“你說那仙子抓你過去,只是為了給她捉靈魚嗎?嘖嘖,那淯水好深喲,你一口氣能潛入河底?那水性還真好嘞!”
十方看了一眼手腕。那墨魚錡已變成了暗銀色,一隻毫不起眼的手環。
他謙虛道:“嘿嘿,還行吧。就是想不到靈魚這麼值錢,連修仙的都搶著要。聽說城裡還有人拿饅頭換靈魚呢。是吧,英娘……”
英娘嘴裡塞滿了包子。扭頭看著灌娘小姐,又看了看小大人,用力的點著頭。嘴裡“嗚嗚”的說不清楚。
灌娘聽他這話不由一愣,隨即“噗嗤”笑出了聲。
“哈哈,對呀。就是我將軍府在用饅頭換靈魚的。十五個饅頭換一尾靈魚。我還以為是不錯的價錢呢!”
“啊……原來是將軍府。難怪!那你,吃了有多少靈魚?”難怪這灌娘姐姐先天靈力,原來是吃了靈魚啊。
灌娘歪著腦袋說道:“少說也有……五、六尾。是吧,綠婉?”
綠婉認真的想了想,笑道:“可不止呢,小姐。該有七、八尾了。”
“居然有七、八尾!那都有誰吃了?”
灌娘掰著指頭說道:“我吃過,爹爹吃過。綠婉也吃過了。怎麼啦?難道凡人不能吃嗎?”
十方扭頭看了看綠婉,她的生機比普通人明亮一些,卻並不醒目。
“可以呀。生吃的味道可鮮啦,還帶著甜味。我就生吃過一條呢。”英娘嚥下最後一個包子,滿足的揉著小肚子。太好吃了,多久沒有吃這麼飽過了!
可以吃嗎?那你剛才是什麼表情,想嚇死人嗎?灌娘不滿的望著他。
他立刻笑嘻嘻道:“嘿嘿,當然可以吃呀。靈魚對凡人也是大補。我就是覺得你們運氣太好,吃了有那麼多。”
其實他吃的才是最多。那時首陽村的小溪中靈魚甚多,全村老少可都沒少吃。也沒人想過這東西會這麼稀罕,連修仙的土著都要爭搶。
灌娘猛地一拍桌子。恍然道:“難怪啊!我最近氣力大漲,連反應也敏捷許多。原來是吃了靈魚的緣故!”
十方轉了轉眼珠,說道:“可惜現在河中幾乎不見靈魚,連水怪也消失了。難道水怪是被靈魚引來的?”
綠婉撐著下巴,好奇道:“可靈魚為什麼要來這裡呢?”
問得好!他摸了摸光滑的下巴,說道:“靈魚可是很有靈性的。是不是這裡出現了特別的人和物,引得它們匯聚此地。等人和物消失了,靈魚也就散了?”
“特別的人和物……”灌娘忽然眼睛一亮,失聲道,“啊,難道是鄭大哥?算算他失蹤的日子,剛好是靈魚和水怪消失的日子。和他一起失蹤的還有一位仙人呢!”
“你要這麼說,那就很有可能了。”
十方翹起大拇指,一臉崇拜的讚道:“灌娘姐姐真是厲害呀。唉,可惜鄭大哥失蹤了,沒辦法再追查水怪的真相。”
“那也未必。鄭家還有主事的人在,好像是鄭大哥的族叔。”灌娘霍然起身道,“咱們就去鄭家,追查淯水水怪的真相!”
“又要去哪裡啊?”屋外忽然傳來洪亮的聲音。
一個身材高大、容貌俊朗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揹著手威嚴的掃視一圈。正是宛城現任城主,荀松荀景猷。
“啊……爹爹,你怎麼過來了!”灌娘嚇了一跳,心虛的問道,“您什麼時候來的,可聽到我們說話了?”
“哼。昨晚就聽到這院裡有動靜,過來看看你又在搞什麼名堂。這兩個孩子是怎麼回事?”
“他們,他們就是最早發現大水怪的孩子呀。我找他們過來,是想問問水怪的情況……”
荀景猷看了十方和英娘一眼,板起臉道:“真是胡鬧。這是你們能攪合的事嗎?今日哪也不許去,在家好好學女紅。你是女孩子,別整天的舞刀弄劍。聽到沒有?”
“哦。”灌娘不情願的應了一聲。
荀景猷又看了十方一眼,搖了搖頭,轉身出了院子。今天他還要打起精神應付那難纏的欽差,可沒工夫耗在宅院裡。
灌娘失落的嘆了口氣。忽然又想起了什麼,提著裙子追了出去。
好一會兒灌娘才走回來。望著十方歉意道:“怎麼辦,爹爹說英娘可留在府裡打雜;但你是男子,年紀再小也不能留在後院。可前院又沒你乾的活……”
聽到英娘能留在府裡,他開心道:“這就很好啊。我的腿已經能走了,自然能找到住的地方。你們不用擔心。”
“不行,小大人。咱們要一起走的。”英娘急急的抓住他的衣服,生怕被他丟在了這裡。
綠婉也擔心的說道:“你這麼小,就算真是皇帝伴讀,出去也只能去流落街頭的。不怕被壞人拐了?”
灌娘跟著點頭道:“嗯,沒錯啊。你一個人出去根本活不下去。唉,你都不知道如今外面有多亂……”
十方仰起小臉,一臉天真道:“沒事的。這世上好人總是多數。我們就遇到過不少好人呢!”
灌娘瞪了他一眼。“好人?那守城門的老兵可是跟隨爹爹多年的。是我吩咐他照顧你們。東西和吃食也是府裡給的!”
綠婉立刻作證道:“是呀,是呀,都是小姐吩咐我們的。我還把舊衣舊鞋送給英娘了呢。”
灌娘眉頭緊鎖,忽然一拍桌子道:“不如,把你的身份告訴爹爹。爹爹查證後一定會讓你留下來!再說長安還來了欽差,說不定能帶你一起回去呢。”
“長安來了欽差?叫什麼名字?”
“嗯,好像是叫第五猗。這次來是來為賊人杜曾說項,還想奪宛城的大權。爹爹見了他後很生氣。不過怎麼都是晉臣,面子上總過得去。”
“杜曾?咦,這名字我好像在哪兒聽過。讓我想想。杜曾,杜曾……”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杜曾!他是不是向南郡太守劉務求過親?人家不答應嫁女兒,他就滅了人家滿門?”
灌娘思索了片刻,抬起頭道:“我聽爹爹說過杜曾派兵殺了南郡太守,只是一直不知什麼原因。居然是求親不成就殺人家滿門?太可惡了!”
“唉,”十方苦笑著搖頭。“能勾結這樣的賊人,會是什麼好欽差。算啦,還是別見面了。我這麼單純,怕被奸人坑死呀。”
“那,不如這樣吧,”灌娘揹著手走了兩步,轉身道:“我家親戚在城內開了間酒樓。你可以去酒樓打雜。反正吃飯的人不多,平日也夠清閒。就是不會有多少工錢。”
“這個可以!工錢就不用給了,管吃管住就行。”他立刻答應下來。如今留下只為了那隻水怪,有個落腳的地方就好,要什麼工錢。
商量了一陣,灌娘讓管家親自帶十方去那間酒樓。英娘就暫時留在將軍府,去留以後再商議。
他跟著胖胖的劉管家出了小門。
劉管家在前面走了兩步,又回頭問道:“十方啊,你這腿真不要緊,能走長路了?”記得來時他可是讓小丫頭背來的,才轉眼工夫就能走路了?
十方抬起頭,恭恭敬敬道:“可以走了,劉大叔。就是走不快,腿上氣血還不太通。”
“哦,那倒沒事,咱們慢慢的走。”劉管家放慢了腳步。心裡雖覺得古怪也沒太在意。最多就是小孩子耍心眼跟小姐賣個慘。都為了活下去,也沒啥可責怪的。
時近正午,路上行人依然不多,都是行色匆匆。擺攤叫賣的也稀稀落落,沒多少行人光顧。
走到半路,劉管家聽到“噗通”一聲。回頭看,見身後的小傢伙竟然跪在了地上。
趕緊走過去,提著小胳膊給拉了起來。“唉,這又做啥呀。都是小姐的恩德,你記在心裡就好。去店裡只要別惹事,沒人敢給你臉色的。”
十方滿臉通紅,眼含熱淚點了點頭。心裡那個氣呀:這倒黴的短腿呀,才走多大一會就跪了兩次。以後要當磕頭蟲嗎?
來到街邊一家三層高的酒樓,正是上次進城經過的那家。上到二樓等掌櫃過來,是個文質彬彬的年輕人。聽說是荀家表妹送來的人,便一口應下來。讓唯一的跑堂小夥計帶下去換衣服。
走下樓梯,十方回頭看,見劉管家正和年輕人熱絡的說著話,還笑著衝他點了點頭。
“喂,我叫順子。你叫啥,今年幾歲了?”走在前面的小夥計回頭問道。
十方扶著木欄杆,儘量一步步走得穩些。抬頭說道:“順子哥好。我叫十方,今年七歲了。”
順子常年在酒肆討生活,懂得察言觀色。見他好像行走不便,盯著小短腿看了看,問道:“你的腿,有傷?”
“嗯,受過傷,還沒有好利索。走路不能走太快了。”
“哦。能走動就行。咱們酒樓每日的客人不超過十人,幹活可輕鬆得很。”
他驚奇的眨著眼。“不到十人?這酒樓可是上下三層啊。那老闆不就虧死了?”
“嗨,沒事。咱東家不差錢。這整個酒樓也沒剩幾個人。除了你我,就只有後廚的兩個廚子。”
看著眼下沒客人,順子便帶他到了後院。小院子裡靠邊連排有五間屋子,他和順子同住一間。
進了屋子,只見屋裡有兩張床,一張桌案,看起來還算整潔。
順子找來最小的衣服給他換上,還是有些顯大。只能扁起袖子湊活一下。又帶他去了後廚,和做菜的師徒倆知會一聲。
後廚地方倒是寬敞。裡面蹲著兩個人,一個四十來歲,一個二十出頭,正在玩骰子。見到順子帶了個孩子過來,兩人都沒在意,打了聲招呼,繼續投骰下注。只不過押注的都是食材。
這樣都行?十方看得暗暗搖頭。
順子帶著他轉了一圈,又回到酒樓的一樓,坐在凳子上打著哈欠聊天。
一直到黃昏,店裡總共就來了三位散客。客人走後,酒樓早早關了門。十方跟著順子收拾好桌椅,說了一聲便出了後門。
他沿著后街拐了兩個彎,進另一條街道。這裡的院子都是小而精緻,一位叫鄭青松的老人就住在這裡。
站在宅子門前。只見烏黑的大門緊閉,整個巷子里人影稀落,在春日的風中有些蕭瑟的寂寞。
他舉起手扣動門環。等了一會兒,有匆匆的腳步聲從裡面傳來。
大門“吱呀”一聲開啟。開門的是個十來歲的少年,個子比他高出一頭。少年低頭看了他一眼,奇怪道:“你敲門有什麼事嗎?”
“請問這是鄭少澤鄭公子的家嗎?”
“是啊。可是我兄長不在家。”
“那請問有位叫鄭青松的老人嗎?”
少年再次上下打量著他,語氣變得不客氣。“到底是誰讓你來的,找我家叔祖有什麼事?”
“那個,我和鄭老夫子是舊識,這次特來登門拜訪他的。”
“呵,你和我叔祖是舊識?小騙子,快點走啊。我家沒有吃的!”少年瞪了他一眼,砰的關上了門。
看著緊閉的大門,他撓了撓頭。仰起腦袋喊道:“喂,我有鄭少澤的訊息啊……”
片刻後,大門被猛然開啟。少年臉色微變,盯著他急切道:“你,你說什麼?你看到我家大兄了?”
鄭少澤失蹤的事除了將軍府,鄭家人並沒有聲張,只是私下在遣人尋找。被他一嗓子喊出來,少年也是又驚又喜,連說話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跟你可說不著。帶我見鄭夫子。”他翻了個白眼,不睬少年。
“你……唉,好吧。你快隨我來。”少年怕他跑了,直接帶著他進了門。
這是一套三進的宅院。他跟著少年進了大門,穿過外院入二門,沿著甬道走到半開的正房門前。
“你在這等著,千萬別亂跑。我跟叔祖說一聲。”少年敲了敲門,進了正屋。
片刻後,一位拄著杖的老者走了出來。看到十方愣了愣,走到近前端詳了半天,驚道:“你是,是小大人!你怎麼成這副樣子了?”
十方摸了摸小臉,臉上已經長了些肉。他笑嘻嘻道:“現在已經好多了。以前可比這還瘦呢。鄭老夫子近日可好?”
“唉,不太好啊。裡面請,咱們裡面說話。”
一邊的少年目瞪口呆,看著叔祖把這乾瘦的小孩子請進了屋,又吩咐他去沏一壺好茶,拿點心招待貴客。
少年暈乎乎的走了出去。心想這小傢伙到底什麼來頭,竟讓清高的叔祖這樣恭敬?就算王侯世家的小公子,也不至如此態度吧……
鄭夫子拉著十方在長案旁坐下,望著他瞧了半天,才唏噓道:“唉,轉眼就快一年了。小大人怎麼是這個打扮?是遇到什麼事?”
十方低頭看看,覺得比前幾日的破衣爛衫好多了。
看著老夫子明顯蒼老的面容、兩鬢雪白髮,說道:“是遇到了一些事,不過已經過去了。我聽說鄭少澤失蹤了?”
老人臉色一黯,疑惑道:“小大人是怎麼知道的?難道你真有少澤的訊息?”
“那個,我是聽灌娘姐姐說的。”
“你認識荀家的小姐?難怪了。唉,少澤失蹤好幾日了,我們在宛城的人手都派了出去,可還是找不到蹤跡。”
“其實,我有個……”話剛一出口,忽然一種無法言喻的驚悚湧上心頭。他頓時汗毛倒豎,頭皮發麻,小心臟“咚咚”的狂跳起來。
“嗯?有什麼啊?”老夫子看著對面的小大人,覺得他小臉似乎有些發白。
門口傳來敲門聲。剛才的少年端著茶水和點心走了進來,放下後又被老人家打發了出去。
“小大人,你剛才說……”
十方鬆開攥著的小手,端起熱茶喝了一口。平緩著心情道:“我是說,有次我路過箕山,發現崖上的塢堡被大火燒了。您知道嗎?”
老人沉默半晌,嘆氣道:“唉,當然知道。我那時到宛城沒兩天就聽說鄭氏的塢堡被雷劈中,讓天火燒了個乾淨。好多族人死在那場大火中。文韻也生死不知……”
“文韻?是那天跟著夫子的少年嗎?”
“對,就是他。剛才進來的孩子叫文塵,是文韻的弟弟。”
十方有些出神。那個叫鄭文韻的少年已經死在荒山的瓜田裡了。穿越者鄭少澤被大黑蛇吞掉,八成也沒命了。這鄭家真是衰神附體啊。
“小大人在外面,可聽到過鄭少澤的訊息?”
他心頭一顫,抬頭苦笑道:“我哪知道啊。剛才是鄭文塵不讓我進門。我瞎喊的。”
“哦,這樣啊……”
沉默了片刻,十方像是自言自語的說道:“鄭夫子在破廟裡唸的那首詩我記不太清了……”
鄭青松皺眉想了想,眼神迷茫道:“我還吟過什麼詩嗎?怎麼記不得了。”
“沒事,也就隨便問一下。或許記錯了……”
從鄭氏宅子出來,十方默不作聲的走出小巷。
出了巷口,一陣風兒刮過。背後被冷汗浸透的衣衫一片冰涼。他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一定要快點恢復靈力呀!這宛城裡實在太兇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