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你好毒(1 / 1)
十方走上街道,街市四周傳來小販的叫賣聲。煙火氣的人間重新降臨在身旁,而剛才讓他心驚肉跳的感覺也忽然消失了。
擦了擦額頭上一層冷汗,放慢了踉蹌的腳步。兩條小短腿卻仍像踩了棉花垛,搖搖晃晃的還在發抖。
不是膽子太小,實在是生死一線的壓迫感太過恐怖。如同在野貓注視下的小老鼠,每走一步都心驚肉跳,徘徊生死之間。
“唉,還好啊……”他渾身發軟的嘆了口氣。
回想在鄭家老宅,那恐怖的高手應該匿在屋子附近,才讓他一直如芒在背。
按理說鄭少澤被大蛇吞掉,鄭家就沒什麼價值了。為什麼還會盯著鄭家不放?那些修仙的到底在找什麼東西?
還有那鄭老夫子,好端端的怎麼會失憶?要說老年痴呆也不像。那樣的千古名篇除非他記憶被洗,怎麼可能會忘記?
莫非又是有人做了手腳!為什麼要這麼做呢?不是不能干預人間事嗎?
他越想腦袋越疼。真想不顧一切逃出宛城再說。可低頭看看兩條短腿又只能嘆氣。何況陰差陽錯進了大將軍府,距那隻妖獸只一步之遙。現在放棄太可惜了?
他猛地一攥拳頭。罷了,逃與不逃都是危險,但留在這裡卻有痊癒的機會。還是留下吧!
打好了算盤,緊皺的小眉頭終於鬆開。忽然聽到身後一聲嬌笑:“哎呦,看這是誰呀。怎麼還活著呢?”
笑聲如魔音灌耳。他剎那間汗毛豎起,拔腿就往前跑。可惜跑了兩步就兩腿一軟,“噗通”跪在地上。
一道身影閃到眼前。本來還掩嘴嬌笑呢,卻被他這忽然一跪驚得後退了兩步。
街邊幾個閒漢看到有小童跪在一個妙齡少女腳下,頓時來了興致,嬉皮笑臉的圍過來看熱鬧。
秀影低頭罵道:“你幹嘛?快滾起來!別以為在街上就不敢動你!”
十方本就要爬起來的,聽她說得這麼虛張聲勢反而不急了。
抬頭眨了眨眼,說道:“原來是影姐姐呀。咱們的賬不是早清了嗎?”
看他跪在地上裝天真,秀影眯起眼道:“小東西,當真不起?再不起可就不給你解藥了。”
“什麼解藥?解藥我早就吃了呀。”
“小娘子,你這是訓兒子呢?要不要哥幾個給你幫個忙?”
閒漢們圍了過來,呲著黃牙看熱鬧。秀影眸色冰冷的掃了一圈,拎起他的脖領子轉身就走,轉眼拐進了一個無人小巷。
“娘嘞,咋有點冷?”幾個閒漢哆嗦著對望一眼,心頭都莫名的發寒,也沒人再提跟去看熱鬧的話。
秀影把小東西扔在牆根,冷冷道:“說說吧,你剛才去鄭家要幹什麼?”
十方心頭一緊,揉著撞痛的肩膀坐起來,說道:“去看一位老先生呀。我們以前就認識。真的!你不信?”
他把當初破廟救人的事講了一遍,省略了些情節,只說遇到了尋常的山匪。
秀影上下打量他半天,似乎是信了。哂笑道:“勸你少去那宅子,別一不小心丟了小命。”
“啊,鄭老夫子家裡怎麼了?聽說他家有個少年走丟了……”
秀影微蹙眉頭。“閉嘴!管好自己就行。你還想不想解毒?”
“影姐姐說笑話嗎?那瓶裡倒出的第二顆藥丸不就是解藥。”
秀影沒說話,卻盯著他手腕上的暗銀手鐲,驚疑的說道:“真想不到,這墨魚錡竟變色了。”
十方慌忙把手背到身後,陪笑道:“嘿嘿,可不是,才幾天都掉色了。可難看了。影姐姐下次尋法寶可不要被騙了。”
秀影轉了轉眼珠,又提起剛才的話題。“那第二顆丹藥,為什麼它就不會是毒藥?連環毒丸,只是延後了毒發時間,卻能讓毒性更強……”
“你,你胡說!”
秀影卻閉了嘴,只瞧著他的小短腿嘆道:“看看,你的腿居然能走路了。這可是我的功勞呢。”
十方仔細盯著妖女。一顆心卻七上八下。第二顆丹藥是毒丸嗎?怎麼可能!可萬一是真的呢……
“不對!我當時已經毒發,吃了解藥才好的。這些天氣血順暢根本沒有中毒……”
“哦,是嗎?你不怕死就行。”
他一口氣憋在胸口。用力喘息了幾次,低頭再緩緩吐出,恢復了正常的模樣。
“影姐姐別逗我了。你這樣美麗的仙子哪會壞心肝、下連環毒殺一個小孩子呢。”
“哼,萬一我就是壞心肝呢?”
十方無語的眨了眨眼。你都這樣說了,我還能說啥呢?你們修仙的臉皮咋這麼厚?
看到小東西憋氣無語,秀影開心的說道:“咦,怎麼不說了?看不出你還挺能忍呢。”
“呵,影姐姐說的我可聽不懂。”他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時間不早了,我還要給東家幹活呢。先走了。”
“等等!哼,你當真不要解藥?毒發了可不要後悔哦。”
他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姐姐可別逗我了,解藥我早吃過了。”
“唉,不識好人心啊。三天之內,不想毒發痛死就在申時二刻來山上的破廟找我。過時不候哦。”
“姐姐別再逗我了。”他回過頭,身後早已沒了人影。
靠在土牆上發了一會兒呆,還是想不出這妖女想幹什麼。他吃的解藥真是毒藥?不應該啊,修道之人不能干預人間事,她怎麼敢隨意殺人?
自己也算凡人吧?不管算不算,至少在妖女眼中他還是凡人吧……
心緒不寧的回了酒樓。一整夜都翻烙餅一樣睡不著。天矇矇亮就起了床,心神不寧的等到了午後。酒樓的生意依舊慘淡。
他索性跟掌櫃請了假,出了門就往將軍府走去。心事重重的往前走,沒發現半道有個消瘦的少年緊跟在身後,直到他敲開了將軍府門,熟門熟路的進了後宅。
“小大人,小大人你來啦!”
英娘穿了身嶄新的素色衣裙,正在院裡清掃落葉,看到他走進來立刻歡喜的跑了過來。
“嗯,我過來看看你。順便有點事找大小姐。”
“小姐就在屋裡呢。”
英娘眉眼間盡是歡喜,連著人也活潑了許多。看來在將軍府的日子過得很不錯。
“咦,怎麼這時候過來了,是不是偷跑出來玩的?”灌娘穿著一身利落的青色短裝,額上一層細汗,笑盈盈的走了過來。
“才不是呢。酒樓裡清閒得很,我看沒有客人來就請了半日假來看看你們。”
“哦,只是來看看我們?是還有什麼別的事?”
“嘿嘿,別的事也有。我想去近處看看那隻妖獸。你敢不敢帶我去?”
“哼,有什麼不敢!不過嘛,這要找爹爹要令牌的。也不知道他今日在不在府裡。”豪言壯語只說了一半,就想起老爹那張板著的臉。話便不敢說太滿。
綠婉在旁邊說道:“小姐,大將軍在的。正在前廳招待那位欽差大人呢。”
灌娘翻了個白眼,又蹙眉道:“怎麼那傢伙又來了?他每過來一趟,爹都要在家裡大發脾氣的。真是討厭。”
低頭想了想,望著十方問道:“十方,你可說句實話,你到底是不是朝廷的欽差?你要真是,等那人走了我去找爹爹問問……”
“不是欽差。是少帝給我下了一道密旨,派我出來辦事的。可惜事情辦砸了。”
“那……你和少帝的關係當真很好?”
“真的,當然真的!我可是少帝伴讀,和少帝一起讀書吃飯挨板子的。”
“嗯,那就好。”灌娘咬了咬嘴唇,決定冒著捱罵風險幫朋友一把。
城主府大廳,荀大將軍正與一箇中年人飲酒。
端坐在對面的中年男子長袍飄飄,相貌堂堂,眉宇間透著幾分桀驁,正是這次入城的長安欽差第五猗。
大廳內沒有僕人伺候。荀崧微笑著給對方斟滿了一杯酒,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特使大人這就要離開了嗎?”
第五猗看了看杯中的清酒,臉皮抽了抽,道:“既然荀大人拒不採納本官建議,多留也無益。我便早日回長安覆命吧。”
荀崧挑了挑眉,語氣淡淡道:“實在是職責所在。本官既為朝廷欽命的平南大將軍,鎮守宛城,自然要恪盡職守親力親為才是。”
第五猗冷聲道:“可是……荀大人既為平南大將軍,都督荊州江北諸軍事,朝廷又何故封我為徵南大將軍?大人可曾細想過?”
“呵呵,荀某人只知一心為國,自不會揣測朝廷的心思……”
灌娘拉著十方在屋裡閒聊,又讓人拿了許多吃的給他。聽到綠婉來報說欽差出府,才匆匆趕去了前廳。
“爹爹,那位欽差走了?”
“嗯,終於走了。你不在後院待著,怎麼又亂跑?又穿成這樣,就沒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知道又受了池魚之殃。灌娘無辜的眨著眼睛,陪笑道:“到底也是朝廷欽差呢。要只是些許小事,也就答應他了。”
“哼!北邊朝廷糜爛敗壞、朝不保夕,朝廷官員不思抗擊外敵,卻派人勾結賊寇來奪我城池。這就罷了,居然還要我截殺南邊的晉軍。簡直喪心病狂!以後他們再來,來一個我殺一個!”
灌娘小姐一縮小腦袋,把到嘴邊的話全嚥了回去。
“怎麼還站著,還有什麼事?”
“啊,沒,沒有。就是那隻水怪,我能去看看嗎?”
“胡鬧!那水怪有多危險,傷了多少人命。你湊過去看什麼?今日起禁足。待斬殺水怪之日,爹自會帶你去看個熱鬧。去吧!”
灌娘垂頭喪氣回了後院,小嘴裡嘟囔著:“笨蛋十方,這次可被你害慘了!”
十方被灌娘埋怨了一頓,出了將軍府還不甘心,又去關水怪的衙門外轉了一圈。只見幾百士兵戒備森嚴,把個衙門圍得如鐵桶一般。只能嘆氣而去。
第二日快到正午時,十方蹲在後廚裡幫忙剝著大蒜。忽然肚子一陣絞痛。咬牙忍了一會,痛得臉色發白,額頭起了一層汗珠。
旁邊的順子看他臉色不對,抓起他胳膊問道:“十方,你怎麼了?是不是病了?”
“就是,肚子痛……”
“那趕緊歇著去吧,反正這會兒也沒客人。”
“哦。好……”十方站起來,眼前一陣發黑。捂著肚子走回院子,扶著牆站了片刻就立刻轉身出了後院,蹣跚著往城外走去。
“你孃的妖女,真的是毒藥啊!”他咬牙切齒的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