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魚龍混雜(1 / 1)
當十方滿頭大汗走到半山破廟,太陽已經偏西。
他腳下踉蹌的進了荒草叢生的院子,一抬頭就看到個熟悉的背影俏立在破廟的門前。
秀影轉過身,笑容燦爛的望著臉色慘兮兮的小傢伙。
“呦,這是怎麼了?是毒發了!”話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解,解藥呢?快給我!”十方虛弱的捂著肚子,肚腸裡像有一把鋼刀在一寸寸的刮,痛得他眼前冒金星。
秀影卻得意的叉著腰。
“嘻嘻,還以為你小子不怕死呢。解藥可以給,但你要幫我找一樣東西。”
“好,沒問題。先給我解藥!”
“這麼心急,都不問問要你找什麼?”秀影踏過荒草一步步走到眼前,“也不是什麼要緊的東西。就是你上次給的那種靈魚。”
“靈魚嗎?可以,我給你找。快給我藥。”
秀影走到他跟前,取出一粒白色的藥丸放在小手裡。
頭暈眼花的看了一眼,捏著藥丸放在嘴邊。立刻聞到一股芬芳的氣息。這麼香的,應該不會再是毒藥了吧!
肚子裡又一陣絞痛。他一口吞了下去。
一股暖流融入腸胃,順著喉嚨散遍全身。片刻之後,纏綿揪扯的腹痛果然消失了。
他擦著滿頭大汗舒了一口氣,渾身發軟的癱坐在草地上。抬頭又惡狠狠瞪著妖女。
“怎麼,還想報仇?哼哼,當心我不給你解藥哦……”
他像遭了雷劈,瞠目結舌的呆望著對方。下一刻又猛然竄了起來,指頭髮顫的指著。嘴唇哆嗦了半天,只結結巴巴道:“你說什麼!你,你,你……”。
秀影捂著嘴嬌笑:“小結巴,想問什麼?想問剛才吃的是不是毒藥?哈哈,是呀,就是毒藥!不過這次毒發有半年時間。只要你在半年內找到長牙的靈魚,我就給你解藥哦。”
他的心態已經崩了,眼角發顫的盯著妖女。要不是實在無力殺敵,他肯定要衝上去狠咬一口肉下來!
“你這賤人!”
死死攥著拳頭,卻只敢在心底裡咒罵。臉皮抖了又抖,硬生生的擠出一絲笑容。這笑容比哭還難看。
“嘖嘖,你可還是別笑了,嚇死人了。”秀影一臉的嫌棄。
低下頭深吸了口氣,再抬起頭臉色差不多恢復了正常。他仰起頭道:“影姐姐,可萬一這半年找不到呢?你也知道這靈魚稀有。它們隨著水怪出現,現在河裡的水怪都不見了……”
“一時找不到也不要緊。”秀影豎起三根白嫩的指頭,“我給你三年時間。三年內不離開宛城十里就沒事。我每隔半年都會給你一顆靈丹救命。”
“靈丹?呵呵,又是毒丹吧!”
“隨你怎麼想。就說答不答應?”秀影居高臨下,那眼神彷彿後世校園裡踩著人腦袋霸凌的小太妹。
“找到靈魚,你就真的給我解藥?”
“當然。我說話算話的。到時再送個仙家寶物,好不好?”
好你個大雞腿啊!老子才不稀罕。可惜這話只能在心裡吶喊。
半山荒棄的破廟旁,一個嬌俏的少女俯身凝望著站在草地上的男童,笑容燦爛。
瘦弱的男童皺著眉頭,好像吃了一口黃蓮。
“那好吧。我給你找到靈魚。但你要先幫我做一件事。”
“哦,有長進啊,還敢要挾我?”
十方這次沒有退讓,盯著對方水汪汪的眼睛,決絕道:“我要那隻關在宛城府衙的大水怪。你把它的血肉都給我!”
“你要那東西幹什麼?上次沒把你吃死,還想再死一次?”
“反正我就要它的血肉。什麼時候給我水怪,什麼時候去找靈魚!”
“小傢伙,跟我談條件?”秀影眯起眼睛。
“隨你怎麼想!”
兩雙眼不甘示弱的對視,幾乎要激起一串的火花。
對峙半晌,秀影懶懶的直起腰。“呵呵,罷了。你非要尋死,姐姐也不攔著你。成交!”
十方鬆了口氣。轉身就往回走。他是一秒也不想靠近這個歹毒的女人了。
“還有件事。”煩人的聲音又在身後響起。
他走出兩步只能無奈的轉身,笑容恭謹的問道:“姐姐還有什麼事?”
秀影凝視著他的眼睛,緩緩問道:“你說,你曾在山匪手中救過那位鄭夫子。山匪中可有個臉上有刀疤的傢伙?”
十方站在原地,腦海中瞬間掠過無數片段,又串在了一起:宛城五虎、蔡老三、血蜈蚣、墨魚錡、血煉之物……
難道,竟然是她!
他抬起頭,微微皺著眉道:“記不清了。都是我家大人把賊人趕跑的。賊人沒有幾個,看到我們人多就直接逃了。”
“真的?”
“不信你去問鄭老夫子啊!”他說的無比自信,一顆心卻懸到嗓子眼。
風吹草地,四下靜謐無聲。
秀影收回了目光,語氣溫和的說道:“一句閒話有什麼好問的。姐姐還能不信你?行了,你去吧。”
直到走下山坡,他一顆心還在“咚咚”的狂跳。
他賭對了。妖女不敢去鄭家打探,就是說她和那個蟄伏的高手並不是一夥的。只是這些修仙的都跑來這偏僻的小城到底是為了什麼?
再望向遠處的宛城城牆,眼中盡是凝重的神色。這座城池還真是龍潭虎穴啊!
在他糾結的踏入宛城城門時,城東郊的一座破落的院子裡,一個瘦弱的少年被一隻大腳踹在肚子上,凌空飛出五六米,重重的摔在了牆角。
院子裡還立著幾個少年,臉上也神色各異。有的驚恐,有的冷笑,有的臉色漠然。
穿著灰布衣的壯漢收回腳,朝地上啐了一口,惡狠狠罵道:“猴崽子膽肥啊,敢編瞎話消遣老子?”
少年痛苦的蜷縮成一隻蝦米。麻桿的手臂撐著地顫顫巍巍的跪爬起來,乾咳出一口血。大哭道:“彪哥,我不敢騙你啊。我真看到那個小東西進了將軍府後門……”
“不是還有個丫頭嗎?”壯漢心不在焉的問了句,低著頭在四下裡踅摸。
“沒,我沒看到她。我只看到那個小的。”
“呵呵,哈哈哈……”王大彪大笑著撿起一塊石頭,走到少年身後,毫不遲疑的用力砸了下去。
一顆腦袋砰然血漿崩濺。少年的身體像個破麻袋重重的拍在地上,再也沒了聲息。
“拖下去,洗剝乾淨了。”王大彪揮了揮手。
兩個少年立刻跑了過來,把猴子拖進了旁邊的小屋裡。
“你也看見了?”王大彪瞥了一眼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一個少年。
“沒有,彪哥。我和猴子沒在一起。”
“哼,”王大彪扔掉血糊糊的石頭,踱著步罵罵咧咧:“該死的東西,把老子當二傻子糊弄?上次還說是個小癱子,才幾天就走路了!想騙老子去那邊觸黴頭?”
似乎想起了什麼,他身子抖了抖,走到牆角呼啦啦的撒了泡尿……
大將軍府,荀崧放下簡書正準備吹燈睡覺,屋內忽然颳起了一陣微風。
再看眼前人影閃動,出現了一個綵衣飄飄的妙齡女子。少女的臉上彷彿蒙著一層霞光,光華閃動讓人看不清面目。
他渾身緊繃,伸手握緊了腰間的佩劍。肅然問道:“你是何人,敢夜闖大將軍府?”
“方外之人,來將軍府求一件事。”
“方外之人?你是……仙人!”
綵衣女子只微微頷首,攤開手現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白色丹丸。丹丸飄向半空,穩穩的落在他眼前的桌案上。
荀崧望著那瑩白的丹丸,隱隱能嗅到一縷香氣。精神頓時為之一振。這……仙丹!
如果此時十方也在場,就會驚奇地發現,這顆仙丹和自己服下的那顆一模一樣。
“這是一枚歸元丹,可助凡人武者凝氣歸元提升內力,對受了內傷的有奇效。”
“呃……仙子,這是何意?”荀崧在心中確定了對方仙人的身份,神態也更加的恭謹。
這一年多城內屢有仙人出沒,那鄭家的小子資質不凡,還得了仙緣拜了仙師。可惜後來不知為何失蹤了。
對這些忽然出現的仙人,荀大將軍一直抱著敬而遠之的態度。不料被人家尋上了門。此時心中不免忐忑。
“我想用這歸元丹換一樣東西。”
“哦,不知仙人想換何物?”
“那大牢中水怪的血肉……”
清晨,宛城內貼出告示,說這淯水內水怪盡去,即日起恢復河運。荀大將軍將於三日後正午,在南城門外當眾斬妖獸祭天,以告慰被妖獸害死的百姓。
一時間舉城歡呼。人們奔走相告,都翹首盼著三日後城門口斬妖的壯舉。
十方聽到這訊息,專門跑到告示前又看了一遍,心中越發焦急。大將軍在眾目睽睽下殺了水怪祭天,再一把火燒個乾淨。他還怎麼取水怪的肉啊!那妖女難道在耍他?
他在店裡苦等三日,還是沒等到秀影來找。以對方的心機和算計,總不會不知道他住在哪裡吧?
酒樓的依舊生意清淡,卻陸續來了兩撥讓他膽戰心驚的客人。一個是青衫落拓的年輕人,生機光芒凝如實質,如水流倒懸不散。另一個就是眼前的女客。看到身後跟著的兩個人,頓時讓他心頭一喜。
秀影也看到了拿著抹布偷懶的小東西。嘴角微微翹起,朝他眨了眨眼,便又若無其事的望向別處。
三個女人直接上了二樓。
順子看有客人進門,起身叮囑道:“這張桌子擦乾淨就行了。反正客人少,沒用過的桌椅兩天一擦就行。”說罷,匆匆跟了上去。
等順子帶她們進了一間包廂,十方才放下抹布,悄悄拍了拍胸脯。
那走在最前面帶緯紗的白衣女子,身上的生機明亮潤澤,比之前的青衫高人不差上下。
他有種莫名的直覺,這兩個高人都不是那天在鄭家藏著的修仙者。這小小的宛城,太可怕了……
他也仔細觀察了一下秀影。她原本生機輪廓彷彿一隻走獸,如今也恢復了正常,還更加明亮清澈了,比她旁邊的紫衣少女明亮許多。
而那個紫衣少女揹著一隻用布條包裹嚴實的長條,八成就是那隻吸血的鐵棍。
當初他扔掉了能放雷電的鐵棍,也實在是那東西吸了他太多的血,通體烏黑都變成了赤紅色,太嚇人了。
現在看到了又覺得扔了可惜。可仍都扔了,又不能要回了。就算去要人家也不可能給,說不定還會惹出禍事。
他在外面瞎想。剛走入的包廂的紫衣少女腳下一頓,驚奇的“咦”了一聲。
“怎麼了,秀月?”白衣女子蹙眉問道。
“它,它剛才好像動了一下!”秀月緊張的握住身後的布條,停了停又遲疑道,“好像又沒動靜了……”
白衣女子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秀影對順子吩咐道:“聽說這兒的魚豆腐味道不錯。再來幾個拿手的素食,一壺米酒,一會兒都端過來。”
“是,您稍等。”順子殷勤的帶上門走了出去。
白衣女子才問道:“剛才是什麼感覺。是你感應到了它,還是它真的在動?”
秀月低頭想了想,不確定道:“好像它,只是極快的震動了一下。”
秀影望向白衣女人,輕聲問道:“師姐,是不是不妥?”
白衣女子微微搖頭。“這個血煉之物十分古怪,看著煉得錯漏百出,卻偏偏是勉強煉成了。像是初學者的試煉物。我卻無法切斷它與原主的牽連。看著又是宛如天成、高明無比的煉製手段。”
看秀月一臉的無奈,她安慰道:“不過這麼多日了,重煉後的錯漏修補了不少。雖然耗費甚多,卻也算成了。除非它的原主在極近又處實力遠超於你,或是你隕落了,否則沒人能在你之外再駕馭它。”
“啊,剛才那會不會……”
“不會。這小城內雖然來了幾位同道,但這家店裡可沒有修仙的。”
秀影也在旁邊點頭。這店裡的人是都有幾個不尋常的,但也只是在凡人堆裡論。說不定連十方那小子都能壓過他們。修仙者自然不會把他們看在眼裡。
十方望著緊閉的包廂乾著急。
不一會兒工夫,見順子捧著托盤匆匆過來放在桌上,捂著肚子說道:“哎呦,不行,我得去茅廁。你快端去二樓,別讓客人等急了!”說完就跑了。
“哎,你……”十方盯著托盤裡水嫩的豆腐和幾樣色香味美的精緻菜餚,想想也是個機會,就端著托盤走上了二樓。
在樓梯上墨跡了一會兒,徹底收斂了氣息才端著盤子走到門口。正想敲門,卻聽到裡面人在說話。聽得還很清楚。腳步一頓,索性就偷聽了兩句。
“秀影的實力已不弱於尋常天巡使。至於秀月還要刻苦修煉,不要總算執著外物反耽誤了自身修行。”
“是,大師姐。”包廂內秀月臉色發紅的低頭應道。
這隻血煉的鐵棒古怪無比,耗費她許多的心力。大師姐又幫她重新煉製,費了不少珍稀的源礦,總算是能控制住了。說起來還是虧了。
幸好秀影在前日再次突破,不止沒了入魔的隱患,一舉破境,直入了築基中期。大師姐也少見的誇了幾句,說是未來金丹可期。
屋外傳來敲門聲。十方端著托盤走了進來,放好了盤子出去。過一會又送來了酒水。來來去去了幾趟。
“這幾日魚龍混雜,你們在宛城內要格外小心……”
大師姐說完話忽覺得不對,轉頭看到端著茶具的小夥計正站在身後。
“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十方放好茶水,懵懂的撓了撓頭。“我剛剛端茶來的。我馬上出去啊。”
直到他出了門,白衣女子才收回目光,神情古怪道:“那個小夥計有些古怪。剛才我竟忘了他的存在?”
秀影喝了一口清茶,說道:“那小傢伙一直出出進進的,許是太弱小了才被師姐當螻蟻忽視了。”
秀月飛快的看了秀影一眼,也在旁邊說道:“是啊,那麼一個小不點,不低頭還真瞧不到呢。”
大師姐點點頭。“嗯,還是小心為妙。秀影等會兒去試一試他,順便消了他這段的記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