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災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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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旁邊早圍觀過來不少災民看熱鬧,便有人譏笑道:“得了吧,錢老三,周成根本就不是你親兒子,你還真當自己是人家的爹咧?”

又有人道:“就是,討了周成那樣的媳婦兒,簡直是你老錢家祖墳冒青煙,你個狗日的整天手遊好閒,卻逼著孃兒養你,現在婆娘病了,你居然連她的口糧都搶了,你特麼還是人嗎?”

圍觀眾人皆是義憤填膺,紛紛出言譴責那錢老三。

錢老三面皮通紅,色厲內荏道:“這是某的家事,與爾等何干?休要胡說,趕緊散開......”

顧北此時已是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緣由,不由氣的臉色發青,咬著牙說道:“錢老三,大夥兒說的,確有其事?”

錢老三心虛,卻見顧北雖然衣飾華麗氣度不凡,想來是個富貴人家的公子,不見得有什麼主見。

便梗著脖子說道:“確有其事又如何?那婆娘嫁給我,就是我的人,我讓她生便生,要她死就得死......”

顧北氣的鼻子都快冒煙了,“所以,你就連婆娘救命的口糧也搶?”

“關你何事?”

“關我何事?”

錢老三嗤笑道:“你以為你是親王啊?愣慫貨......”

錢老三話還未說完,蕭然握住馬鞭,從馬背上躍下,手臂一揚,馬鞭的鞭稍發出一聲尖銳的呼嘯,刺破空氣,“啪”的一鞭子照著錢老三劈頭蓋臉的抽了下去。

“哎呀......”

錢老三慘叫一聲,捂住頭臉,大罵道:“狗日的竟然敢打老子......哎呦!”

蕭然握著鞭子,一鞭接著一鞭,死命往錢老三身上抽。

世上居然有如此不知廉恥、自私自利之徒?

他對這個禽獸不如的人渣也極為不爽,居然還敢罵姑爺,不抽他一頓,他都不知道馬王爺長了幾隻眼睛。

十幾鞭子下去,錢老三便蜷縮在地上,哼哼唧唧的連慘叫都叫不出來,渾身上下鞭痕處皮肉綻開,血肉模糊。

那男孩一直在旁邊看著,兩隻大眼睛裡閃爍著解恨的光芒。

待看到那錢老三眼看著就要被鞭子抽死,突然撲過去抱住蕭然的大腿,哀求道:“大哥饒了他吧......”

蕭然高高舉起鞭子,微微一愣:“你說啥?”

他是真想把這人渣抽死了事!

可這孩子剛剛還恨不得咬死這個錢老三,這會兒怎麼會給他求情?

“這人雖然禽獸不如,但若是沒有他,我和我娘早就餓死了.....你這一頓鞭子夠他受的了,大哥你就饒他一命......”

蕭然愣了,眼睛望向顧北,顧北也愣住了。

面前這個男孩食不果腹、衣不遮體,腦袋大身子小,明顯長期營養不良,可就是這麼一個小乞丐一般的孩童,居然說出這樣條理分明的話?

蕭然看了看男孩髒兮兮血跡斑斑的小臉,舉著鞭子的手放下。

“某給你這個面子,今日就饒了他這畜生!”

顧北對這個小男孩很感興趣,問道:“不知你母親在何處?”

“啊!”

小男孩猛然驚醒,趕緊從地上爬起,伸手摸了一把臉上的鼻血,撒腿就跑向路邊的一個棚舍。

旁邊便有人嘆氣道:“這周文是個孝子,可惜啊,他娘怕是活不成了......”

“是啊,周文娘多好的一個人啊,生生被這個錢老三給毀了......”

“誰說不是?周文娘一直身子不好,又操勞過度,再加上大旱導致顆粒無收,前來南方的路上便病倒了,現在無食無藥,怎麼挺得過去......”

“哪怕有口吃的,也不至於如此......”

“可那有什麼法子?幸虧是官府逼得城中大戶捐了些錢糧,可這城裡城外多少災民?哪裡救濟得過來......”

“一天能免費發放一頓稀粥,吊著這條命不餓死,就算老天爺開眼了......”

顧北聽了後心情沉重,放眼四顧,災民們皆是面黃肌瘦、衣不遮體。

這要是在現代,何至於如此?國家早就開始接濟了。

這便是人命如草芥的古代!

顧北覺得心裡有一塊大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以前還曾無數次譏諷逅病過他生活的時代,對這個不滿,對那個憤怒,只是當他來到古代後,他才明白。

老百姓吃的飽飯,才是一個國家的根本!

才是施政者至高無上的成就!

顧北下了馬車讓那群工匠先回去,便帶著蕭然向那叫周成的孩子棚舍走過去。

棚舍區匯聚了太多的災民,這些災民大多是目不識丁的農夫,缺乏自我約束的意識,兼且飢餓交迫,又如何會去在意什麼公共衛生?

棚舍前後的隱秘之處,到處是人的排洩物,剛好此時正值夏日,這些穢物的氣味經過陽光的暴曬,很容易爆發疫病。入眼處汙穢、醃贊遍地,讓顧北胸口一陣陣翻騰,幾欲作嘔。

那群圍觀的災民不知這位貴公子要做什麼,都不離去,跟在後面看熱鬧,竊竊私語。

這些棚舍都是簡單的搭個架子,上面覆蓋著草蓆破布,在寒風下搖搖欲墜。

周成所在的棚舍更是不堪。

四周幾根長短參差的木杆支起一塊破敗的草蓆,躺在棚舍裡,陽光照射直下。

不足五六平方的棚舍裡,卻擠了七八個人,各據一角,似乎擠了幾個不同的家庭。

倒是那唯一一處遮擋陽光的下面,躺著一個婦人,周成正跪在婦人身邊,輕聲呼喚著“孃親”......

也不知是大家見這婦人可憐將這處陰涼的地方讓與她,還是錢老三那混賬搶奪來這個地盤。

那婦人身形搜弱,躺在一襲破舊的草蓆上,全無生息,只是微微起伏的腹部讓人知道她還有一口氣在。

“孃親,你快睜眼看看,兒子給你討來一個饅頭......只可惜被那個混蛋搶去吃了一半,不過我又搶了回來,這是我給娘討來的......娘......嗚嗚......你快睜眼啊,快吃啊......”

周成一邊哭,一邊把手裡的半個沾滿灰塵的饅頭塞進婦人的嘴裡。

那婦人依然沒有一點反應,像是已經昏迷。

顧北輕嘆一聲,眼眶有些酸澀的看著這一幕人間慘劇。

自古以來,無論王朝更迭,還是天災人禍,苦的,永遠是這些螻蟻一般的老百姓。

這是一個完全沒有人權的年代。

達官貴族、王侯世家不將這些老百姓當人看,便是這些老百姓自己,也未曾將自己當做人......

這才是最大的悲哀。

棚戶外傳來一陣喧譁。

有人問道:“打人者何人,可曾走脫?”

“不曾,正在那邊棚舍裡。”

“速速帶某將此人緝拿,簡直無法無天,居然把人打得這麼慘!”

沒一會兒,顧北便聽到身後腳步聲響。

一個家將走出去,攔住此人,問道:“你有何事?”

“某乃是府城衙役,你是哪家的刁民,居然敢阻攔某緝拿兇犯,莫非你也是同黨?”

一人大聲呵斥道。

家將平靜道:“某乃是白府下人,我家姑爺正在棚舍內。那錢老三死有餘辜,我家姑爺自會向府尊稟明此事,不勞爾等費心。”

那衙役微微一驚,問道:“可是當朝鎮國公家將?”

家將挺直了脊背,一臉傲然神色:“嗯!”

那衙役尚未說話,忽聽旁邊圍觀的災民議論起來。

“剛剛那貴公子可是白家姑爺?”

“額滴天,居然是財神爺啊!”

“大家都來啊,是白姑爺來了......”

“哪一個白姑爺?”

“還有哪個白姑爺,自然是前段時日人人談論的白姑爺。”

“你說啥?就是那個把茅房建在臥室的白姑爺?”

“昂,還有哪個?可不就是哪個為民謀利發明水車的顧北......”

這些災民一聽顧北在此,紛紛跑出各自的棚舍,匯聚過來,都想看看那上了應天熱搜的話題人物。

顧北看著越聚越多的災民,心裡五味陳雜,沒想到自己現在這麼出名。

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驚叫。

“孃親......孃親,您醒了?”

顧北迴頭一看,卻是那婦人不知是不是被災民震天的吵鬧聲驚醒,正慢悠悠的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渾濁空洞,似乎已經了無生機。

可突然間,這雙死氣沉沉的眼睛,卻突然迸發出一股光彩,那婦人不知哪來的力氣,從草蓆上爬起來,想要站卻站不起來,就那麼咬著牙,披散著頭髮,爬到顧北腳邊。

那婦人匍匐在地,語氣微弱得幾乎聽不到。

“公子,民婦命不久矣,求你收留我這孩兒吧......只要給他一頓飯吃,哪怕做牛做馬,為奴為婢都行......您行行好,收留他吧......”

這婦人早已體衰力弱,一番話說出來,累的慘白的臉上虛汗如雨,氣喘吁吁。

這時,那周成也跑過來跪下,抱著顧北的大腿,揚起一張骯髒不堪的小臉,哭著求道:“我求求你,救救我孃親吧,她病的很重,你給她請個郎中,好不好?花不了多少錢,我給你當牛做馬......求求你了......”

顧北一陣輕嘆,還能說什麼?

回頭吩咐僕人:“將這母子二人帶回府中,給這婦人請個郎中。”

那婦人心神一鬆,頓時昏了過去。

周成嚇了一跳,趕緊摟住自己的孃親。

圍觀的災民起先的確同情周成娘倆,孤兒寡母的嫁給錢老三這個混蛋,可是遭了罪了。

可眼見這娘倆居然絕處逢生,被顧北收留,頓時酸溜溜嫉妒起來。

便有人嚷嚷喊道:“白姑爺,您也收留我吧......我比周成那小子能幹多了,他還帶著個癆病鬼的老孃......哎呀......誰打我?”

旁邊一個老人怒視他說道:“簡直混蛋!你一個帶把兒的,怎能如此下作,去跟孤兒寡母的爭搶?”

那人縮縮脖子,不敢言語了。

顧北環視一眼災民,他倒是想解救這些災民,起碼不至於讓他們餓......咦!建造房子不正好需要人手?還有買來的土地不也需要人耕種?

可是......這裡幾千難民,自己能養活他們麼?

只能能接濟多少算多少吧!一切都只能按照計劃慢慢實施才行。

打定主意後,顧北走出棚舍,倆個衙役恭恭敬敬的上前行禮。

“白姑爺,這個錢老三雖說不是個東西,但您收下實在是......”

一個衙役壓低聲音說道,一邊說著,一邊偷眼瞄著顧北的神情,只待顧北面露不悅,立刻撒腿就跑......

只見顧北和顏悅色的說道:“這錢老三狼心狗肺、禽獸不如,便是打死也不冤枉!不過爾等放心,某不會讓你們為難,此人你等且將他帶回府衙,某到時候自會前去拜會吳知府,說明緣由。”

兩個衙役齊齊鬆了口氣,趕緊拱手說道:“那依白姑爺之意,我等先行告退。”

兩個衙役將那慘呼嚎叫的錢老三帶上枷鎖,押解回府衙。

顧北上了馬車,便不再理會那些難民,吩咐一聲,馬車發出軲轆轉動聲,往府衙方向行去。

到得府衙門前,蕭然遞上拜帖,值班的衙役匆匆跑進去,不一會,小跑過來,恭恭敬敬的道:“白姑爺,府尊大人有請!”

衙役在頭前領路,來了古代還是頭一次進官衙,顧北跟在後頭左顧右盼,頗為好奇。

衙役將顧北引到一處房間門口,微微躬身說了一句,便轉身走了。

顧北揹著手,轉過一道紫檀木的六扇屏風,便見到一張檀木圈椅上端坐一人。

一見到顧北信步入內,吳德便自座位上站起,滿面春風的笑道:“白姑爺今日怎地有閒前來?”

誰沒事常來,官字兩張嘴,沒理也說成有理!

顧北微微拱手:“見過府尊大人!”

吳德攙起他,呵呵笑道:“白姑爺,免禮免禮!”

兩人客套一番後,吳德遂問起他的來意,顧北沉吟片刻,良久方才輕嘆一聲,將來時在城外的見聞述說一遍。

末了,感慨道:“天災一起,人禍踵至,那些百姓實在是太可憐了。只是不知朝廷如何安置這些災民?在下在城外尚有些許土地,願意出錢搭建一些簡陋的房舍,讓他們有一個棲身之地。到時候某僱傭他們去耕種,雖然產出有限,但某不打算收取田租,亦想請府尊大人免去那些土地的賦稅,想必也能讓那些災民有一個活命的機會。”

不收田租是肯定的,他也沒打算當個包租公......

此言一出,吳德頓時肅然起敬,居然離座而起,長揖道:“顧公子宅心仁厚,居然不忘市井之苦,卻教某這應天父母羞愧天地,讓吳某代替那些災民,感謝顧公子再生之恩!”

吳德眼見自己管轄的應天災民雲集,但限於條件卻無能為力,耳聽那些災民淒涼無助的哭嚎,真真是心憂如焚,寢食不安。

現如今顧北願意出手救助那些災民,如何不讓吳德欣喜若狂?

他可是知道,這顧北製作了風靡全城的天香露,可是有錢的很,只要有錢,多少災民救不活?

可話又說回來,比顧北有錢的多的是,又有幾人願意出錢出地安置災民?

這就是境界!

吳德佩服的五體投地!

顧北趕緊起身,扶住吳德,展示一番自己的高尚情操,一臉正氣地道:“在下不過略盡綿薄之力,如何敢當得府尊如此大禮?慚愧慚愧!”

心裡忍不住給自己點個贊,這13裝得,滿分......

吳德拍案而起,說道:“既然如此,某自當免去田地賦稅。”

見目的已達成,顧北便告辭離去。

“夫君......”

“嗯?”

“為什麼想收容那麼多災民?”白洛詩輕聲問道。

“為什麼不能收容呢?”顧北緊貼著白洛詩隆起的肚皮,抬起頭反問。

白洛詩愣了一下,說道:“不是不能收,可是......災民太多了,而且這些人裡面難免沒有作奸犯科之徒,一概收容,豈不是自找麻煩?”

顧北輕笑道:“收容這些災民,其實不止是因為我心軟,更是為了實現我的計劃。”

“什麼計劃?”

“我要建造一個只能存在於傳說中的烏托邦......”

“烏托邦是什麼?”

“一個存在於想象中的國度。”

“啊,夫君,你要......造反?”

白洛詩嚇了一跳。

“......”

“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就是不同於大夏其他城市的所在......”

顧北解釋道。

他只是想埋下一顆種子。

一顆資本主義的種子。

在顧北心裡他不在乎什麼人權、民主,那是社會發展到一定程度必然會出現的東西。

他只是想資本的巨獸成為大夏的靈魂,去吞噬一切阻擋在前面的障礙,資本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它能勾起人類潛藏深處那與生俱來的貪婪。

一旦這股貪婪破土而出,它將會席捲一切,摧毀一切。

顧北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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