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冷族主脈來人(1 / 1)
最大的倚仗崩塌了。
殘陽西墜,血紅的餘暉潑灑在滿目瘡痍的冷族祖地廢墟上,將斷壁殘垣塗抹上一層愈發悲壯的色彩。
冷世宇強忍著殘臂鑽心的劇痛和靈魂深處的恐懼,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困獸猶鬥的最後一抹兇光。
他看到了癱在汙血泥濘中毫無聲息的冷世幽族長,看到了被血雨釘在地上動彈不得的冷世重,看到了身邊所剩無幾、個個臉上寫滿絕望的冷族修士……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流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凍徹了他的骨髓。
冷族,真的要亡了!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臟。
不行!絕不能坐以待斃!
“冷族的兒郎們!”冷世宇的聲音如同破鑼,帶著血沫,卻強行提氣嘶吼出來,企圖喚起族人最後一絲血性,
“都給我清醒過來!看看你們周圍!看看我們的祖地!看看倒下的族長和族親!我們冷族數百年基業,絕不能斷送在我們這一代!沒了那畜生又如何?沒了族長又如何?!”
他掙扎著,用那隻完好的左手猛地拍擊地面,沾染著血汙的指環上爆開一團微弱的靈光,強行支撐著他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他怒目圓睜,環視眾人,聲音歇斯底里:
“黑雲山主已是強弩之末!那個小畜生剛剛吞噬了聖獸精血,正是力量最不穩、最虛弱的時候!
別忘了他們剛剛經歷過什麼?陶玉虎半廢,秦族修士油盡燈枯!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是我們冷族向死而生的唯一血路!”
他的目光掃過殘存的三長老冷世重:
“世重!啟動‘絕戶鎖龍’殘陣!封住靈脈入口,將他們死死拖在這裡!隔絕天地靈氣!”
那是冷族守護核心祖地、同歸於盡的最後陣法,一旦徹底激發,會引爆祖地靈脈核心殘骸,形成一片靈力真空死地,斷絕一切補給。
代價則是冷族在這片祖地上將徹底失去靈脈滋養!
他又看向僅存的幾名還算有行動力的精英修士和旁邊的冷知夢:
“知夢!帶上所有還能動的族人,跟在我後面!以我精血為引,結‘燃魂血遁陣’!護住冷族核心傳承,衝出去!衝出包圍圈!”
“燃魂血遁陣”,以施術者燃燒神魂和精血為代價,強行提升群體速度,遁出封鎖。
冷世宇這是要用自己和冷知夢的血脈作為燃料,換取一部分族人遁走的希望!
此舉兇險萬分,成功率極低,即便成功,冷世宇也必死無疑,而冷知夢和參與結陣者的根基也將遭受重創。
“大長老!”冷世重痛苦地嘶喊,眼中是掙扎。
他知道“絕戶鎖龍”一旦徹底激發,佈陣的他自己也絕無幸理!
“別廢話!執行命令!為冷族留一絲火種!快!”冷世宇眼中厲色一閃,不容置疑地吼道。
“呵……呵呵呵……”癱在一旁角落的寒陰山主發出幾聲意義不明的乾笑,看著冷世宇的瘋狂,眼中閃過一絲嘲諷。
留火種?在能吞噬上古妖獸精血的聖獸眼皮底下?
眼見頹勢無法挽回,冷世幽心中決然。
現如今這種局面,僅僅靠秦國冷族自己的力量壓根無法改變什麼。
為今之計,唯有動用主族賜予的手段。
他看向大長老冷世宇、二長老冷世橫、三長老冷世重,四人瞬間啟動潛藏在心中的法陣。
與此同時,四人也在催促冷知夢帶著其餘族人離開。
瞬息之間。
冷族傾全族之力召喚的十六位偽築基修士威壓降臨,卻只為將血脈未成的大黃煉成活傀。
當陶玉虎被煉魂索洞穿胸膛,陶玉龍被蝕骨幽炎焚盡手臂,大黃額間那道吞噬上古妖血才凝實的玄黃烙印驟然碎裂。
它周身燃起超越築基的真火,一爪撕裂空間拍碎六名強敵,用盡最後力氣望向主人:
“這身血脈,還你一碗肉湯恩情。”
血雨落下時,王劍秋在殘垣後攥碎手中呢喃自語:
“此等忠義……何其珍貴。”
天地間那股凝固的血腥與焦土氣息,被一種更加沉重的東西壓碎了。
東方天際線撕開十六道恐怖的靈氣裂隙,如同被無形巨爪生生扯開的空間瘡疤。
十六道身影踏空而至,每一步落下,腳下虛空都盪開水波般的暗色漣漪。
他們裹著樣式統一的玄黑斗篷,邊緣以暗金絲線繡著扭曲的獸紋,斗篷掩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雙雙毫無情緒、冰冷漠然的眼眸。
磅礴的偽築基氣息沒有任何遮掩,如同十六座移動的山嶽,悍然疊加碾壓下來,瞬間沖垮了祖地廢墟本就脆弱的靈力平衡。
陶玉龍只覺肩頭猛地一沉,骨骼爆響,彷彿要將脊樑碾進腳下的焦土裡。
身邊傷勢稍緩的黑羽鷹發出一聲痛苦的哀鳴,剛剛昂起的頭顱再次垂下。
就連剛剛還睥睨四方、血脈威壓橫掃的大黃,那龐大沉穩的身軀也微微一滯,覆蓋在身周的濃郁玄黃光暈輕輕波動了一下。
額頂那道古老的巨獸虛影驟然凝實幾分,發出無聲的咆哮,似在抵抗這疊加如山的威壓。
“偽築基……十六個?”陶玉虎的粗重喘息帶著血沫,斷臂傳來的劇痛讓他臉色煞白。
但那雙虎目中的戰意被這恐怖的陣容瞬間點燃,繼而化為更深的凝重。
秦玄青低垂的眼簾猛地抬起,渾濁的眼中精光暴射,隨即又被深深的憂慮覆蓋:
“不對路數!非秦人裝束!這靈壓……殺伐之氣內斂如冰,絕非散兵遊勇!”
他強提最後一口佛元,一層淡薄得幾乎透明的金色佛光艱難籠罩住身邊氣息奄奄的秦玄林和秦玄風。
廢墟中殘存的冷世宇、冷世重、冷知夢等人,臉上灰敗的絕望如同積雪在陽光下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潮紅。
冷世宇支撐著被灼燒得不成樣子的殘軀,僅存的手臂因激動而劇烈顫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眼中迸發出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的狂喜光芒!
“是祖庭!祖庭來人了!我秦國分支有救!”冷知夢的聲音尖利得走調,飽含著刻骨的怨毒與劫後餘生的扭曲興奮。
她掙扎著扶起幾乎癱軟的冷世橫,貪婪地沐浴著那十六道身影散發出的、彷彿為她撐腰的恐怖氣息。
暗影殿分殿主那早已退至戰場最邊緣的陰影無聲地扭曲了一下。
他殘破斗篷下的目光掃過那十六道如山如嶽的黑影,再掠過廢墟中央那散發著不祥光芒的玄黃巨獸,一絲極深的忌憚與更加濃烈的算計隱沒。
就在這時,那十六名玄衣修士已然落在冷族殘破的祖壇核心,與垂死掙扎的冷族殘兵隔開了一段距離。
為首一人形貌枯槁如屍,鬚髮灰白稀疏,臉上皺紋深得能埋進刀片,一雙死水般的眸子毫無波瀾地掃過悽慘的冷世宇、冷世重,目光裡沒有一絲憐憫或憤怒,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審視,如同屠夫在掂量著待宰牲畜的重量。
他的視線只在冷族人身上停留了一息,便毫無感情地投向廢墟中那巍峨如山、正警惕地調整姿態、喉嚨裡發出低沉威脅性咆哮的大黃。
那渾濁的眼中,瞬間爆發出一種遠超剛才看向冷世宇時的精光,如同餓了三天的禿鷲終於發現了腐爛的巨獸屍體!
貪婪!純粹到極致的貪婪!
“玄黃血脈的氣息……果然在此賤地顯化。”枯槁老者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朽木,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
“雖駁雜微弱,未臻返祖化形之境,但這份‘蘊道胎基’……已是萬載難遇!不枉吾等跨界奔波。”
他完全沒有提冷族分支的死活,彷彿那些流淌著相同血脈、為祖脈征戰到幾乎滅族的修士,只是一堆無意義的塵埃。
冷世宇臉上劫後餘生的狂喜瞬間凝固!
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凍得他骨髓都在發顫。
他想開口,想嘶喊,想質問祖庭為何如此薄情,但在那枯槁老者毫無溫度的目光和滔天的偽築基靈壓下,他只覺得喉嚨被無形的力量扼住,連一絲氣音都發不出來,只有無盡的怨毒和冰冷的恐懼在胸中炸開!
枯槁老者彷彿沒看到冷世宇瞬間慘無人色的臉,他微微側首,目光轉向不遠處那片因為上古妖獸精血被吞噬後,依舊殘留著濃烈汙穢煞氣和空間波動、隱隱與冷世幽靈魂相系的焦黑區域——那裡躺著的正是冷世幽殘破的肉身。
“冷世幽,魂識尚存,便給吾滾出來!”他袍袖微動,不見作勢,一縷灰濛濛、纏繞著無數怨魂哀嚎的細長煙氣便射入那片區域。
“啊——!”淒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叫驟然響起,彷彿靈魂被生生從九幽寒潭拖出鞭撻。
一團極其黯淡、扭曲著、勉強能看出冷世幽面容的暗影,被那灰濛濛的煙氣粗暴地從其肉身中“扯”了出來!魂影劇烈震顫哀嚎,散發著無盡的痛苦與怨毒,正是冷世幽的殘魂!
“還有你,藏頭露尾的螻蟻,”枯槁老者冰冷的目光如探照燈般瞬間釘在戰場邊緣那片微微扭曲的陰影上,
“既修幽冥鬼道,躲躲藏藏也是枉然。”
陰影一陣劇烈波動,暗影殿分殿主的身影踉蹌著從中浮現出來,臉上覆蓋的腐蝕疤痕顯得愈發猙獰,眼神中交織著屈辱、驚駭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狠戾。
他沉默著,但顯然已被對方無孔不入的神識鎖定。
在枯槁老者身後另一名玄衣修士森冷目光的逼迫下,他極其緩慢地移步,也走向了那枯槁老者所立之地。每一步,地面都似乎凝結出冰霜。
至此,十六位外來偽築基強者居中,冷世幽殘魂與暗影殿分殿主被強行聚集在一側,而另一側,則是護著大黃、目眥盡裂的陶玉龍、陶玉虎、秦玄青等人。
枯槁老者淡漠地收回視線,枯瘦的指掌抬起,遙遙點向場中如山嶽、氣息淵深似海的大黃:
“祖命,擒下此獸,煉其精血,抽其神骨,剝其魂以飼‘九幽血河鼎’。爾等,”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被強行收攏的冷世幽殘魂和暗影殿分殿主,“
既在此境,便當為祖庭獻力,聯手絞殺此獠及其黨羽。膽敢敷衍或逃遁者,魂飛魄散!”
命令如同玄冰鑿刻的法旨,冷酷無情,不容置疑。
沒有解釋,沒有承諾,只有冰冷的服從與奉獻。
那被魂菸禁錮的冷世幽殘魂發出一聲更加絕望怨毒的嘶嚎!
轟!轟!轟!
回應枯槁老者話語的是鋪天蓋地的殺機!
十六位玄衣修士中,當先三人齊動。
一人掌心翻轉,一枚晶瑩剔透、散發著恐怖寒氣的藍色符籙瞬間點燃!
虛空溫度驟降,無數扭曲的冰霜符文憑空生成,瞬間凝成一座高達數十丈、晶瑩剔透卻散發著滅絕生機的冰山——貨真價實的築基期土系法術《九玄鎮嶽峰》!
符籙燃燒的餘燼中,蘊含著一絲貨真價實、令人靈魂顫慄的築基期修士的森冷意志!
冰山帶著凍結萬古的巨力,轟隆隆朝著大黃當頭鎮壓而下,連空間都彷彿被凍結遲滯。
另一人張口噴出一柄寸許長、通體赤紅、繚繞著毀滅雷火的飛刀。
飛刀離口的瞬間便迎風暴漲,化作十丈巨刃!
刀身之上雷火纏繞,一條細小的符文在刀柄處急速流轉,引動四周雷火靈氣瘋狂匯聚。
巨刃尚未落下,熾熱的熔流已將下方地面烤成琉璃熔岩——這是築基修士封印的雷火刀氣!
第三人身形如風,一步踏出便跨越百丈距離,原地留下一個殘影緩緩消散。
速度快到陶玉龍的神識幾乎無法捕捉!
他竟以身法為主,僅憑雙手捏爪,十指指甲暴漲三尺,瞬間化為漆黑如墨、纏繞著汙穢死氣的恐怖鬼爪,直接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怪嘯,毒蛇般刁鑽地抓向大黃相對柔軟的腰腹下方!
爪過之處,空間留下淡淡的黑色抓痕,帶著破罡碎魂的歹毒氣息。
三位偽築基全力出手,更兼動用了真正築基修士封印的符籙與法寶之力,瞬間爆發的殺意將整個戰場化作了煉獄烘爐!
那冰山帶來的絕對寒冰禁錮、雷火巨刃的無物不焚、鬼爪的毒辣陰險,構築成一張毫無死角的死亡之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