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詭異敲門聲(1 / 1)
骨骸周圍三尺之地,空氣都顯得格外澄澈寧靜,連那乳白靈泉散發的靈氣流經此處,似乎都變得更加溫順。
顯然,這具金身遺骸,便是整個洞府祥和之力的核心源泉!
“金身遺蛻!”秦玄青掙扎著匍匐在地,對著那具金色骨骸行五體投地大禮,老淚縱橫,聲音充滿了敬畏與悲痛,
“弟子秦玄青,身具古佛門微末傳承,今日與同伴遭逢大難,得蒙前輩洞府庇佑,感激不盡!驚擾前輩清淨,萬望恕罪!”
陶玉龍的目光卻並未在那金身遺骸上過多停留。
他的視線,如同被無形的磁石吸引,死死地落在了那捲攤開了一半的古舊經卷之上!那經卷攤開的部分,赫然是一幅人體經脈執行圖!
圖中描繪的靈力流轉軌跡,並非他熟悉的周天迴圈,而是以一種極其複雜玄奧的方式,聚焦於軀體的五臟六腑、四肢百骸,最終指向眉心祖竅!
這執行圖…竟與他苦修多年、早已烙印進骨子裡的《淨塵術》心訣,有著七分形似!
不,不僅僅是形似!
那是一種本質上的呼應,是更高層次的詮釋與昇華!
《淨塵術》是溪流,而這圖中描繪的,則是浩瀚的江海!
轟!
彷彿一道驚雷在陶玉龍識海最深處炸開!
過往修煉《淨塵術》的無數點滴感悟、每一次靈力滌盪塵埃的微妙觸感、在極限壓力下這門法訣展現出的種種神異…如同破碎的星辰被無形的力量牽引,圍繞著那幅玄奧的經脈圖瘋狂旋轉、碰撞、重組!
一種前所未有的明悟,如同初升的朝陽,瞬間刺破了他識海中關於《淨塵術》的所有迷霧!
原來如此!
淨塵,淨塵…並非僅僅是拂去塵埃!
滌盪外垢只是表象!
其真正的核心,在於“內觀”,在於“明淨”!
以靈力為帚,滌盪經脈、血肉乃至神魂深處的“塵埃”——那因修煉、戰鬥、負傷、丹藥雜質、甚至心魔雜念而沉積的“垢染”!唯有身如琉璃,內外明澈,方能在體內開闢出真正的“淨土”!
而這“淨土”,正是承載一切更高階煉體法門的基礎!
是修煉《金身訣》,鑄就不動金剛之體的…前置條件!
他過去數年的苦修,在無數次生死磨礪中,早已將《淨塵術》這門看似基礎的法訣,推演、深化到了連其創造者都未必能想象的境界——他早已在懵懂中,踏上了“淨身”的道路!
只是缺少這最後的“點睛之筆”,這指向金身的無上法門!
此刻,這卷攤開的古經,這洞府中無處不在的古佛真意,如同醍醐灌頂,瞬間為他打通了所有的滯澀!
一股難以言喻的清靈之氣,自他識海深處滋生,瞬間流轉全身!
體內原本因過度消耗而刺痛乾涸的經脈、那些在寒冰風暴和冰獸圍攻下留下的細微暗傷、甚至這段時間煉丹積存下的些許丹毒火氣…都在這一刻,被這股新生的、帶著“淨身”真諦的清靈之氣溫柔而徹底地衝刷、盪滌!
陶玉龍身體表面,一層肉眼可見的、極其淡薄的灰色汙濁氣息,如同被清水洗去的墨漬,悄然從他周身毛孔逸散出來,隨即被洞府內純淨的佛光淨化、消弭。
他疲憊不堪的肉身,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出舒暢的呻吟,前所未有的輕鬆與通透感瀰漫全身。
殘存的靈力在這幅新生的、潔淨的“內府淨土”中奔流,自發地變得更加精純、凝練,運轉速度驟然提升!
丹田內那兩成液態法力竟隱隱有壯大的趨勢!
更讓他心神劇震的是,隨著這“淨身”境界的瞬間突破,一股強烈無比的吸引力,不可遏制地從那捲攤開的古經上傳來!
彷彿有一個聲音在他靈魂深處呼喚:
金身之門,已為他開啟!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從古經移向那具散發著永恆不動意蘊的淡金骨骸,眼中再無半分迷茫,只剩下一種勘破迷霧後的澄澈與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一步踏出,在秦玄青驚愕的目光、王劍秋複雜難明的注視、以及陶玉虎茫然的注視下,走向那方碧玉蒲團,走向那捲開啟了他無上道途的古佛真經!
洞府之外,寒冰風暴的咆哮如同滅世的序曲,瘋狂撕扯著金色光幕,卻撼動不了分毫。
洞府之內,靈力微瀾,梵音低迴,一個嶄新的傳說,正在寂靜中悄然孕育。
正在這時,洞府石門傳來一道沉悶的聲音。
那沉悶的“咚”聲,並非幻覺。
第一聲響起時,像極了一塊凍硬了的妖獸肉骨頭砸在冰面上。
正低頭撕咬著一塊半生不熟、帶著冰碴的“寒霜犰狳”後腿肉的陶玉虎,動作猛地僵住。
他抬起沾著暗紅血沫和油脂的臉,銅鈴大的眼睛先是茫然,隨即寒光爆射,死死釘在洞府唯一的入口——那扇緊閉的、流淌著玉質光澤的石門上。
“誰?!”陶玉虎低吼出聲,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撞出迴音,帶著野獸護食般的兇戾。
他丟開肉骨,龐大的身軀已如繃緊的弓弦彈起,受傷的左臂本能地護在身前,右拳緊攥,古銅色的肌肉在鬆弛的獸皮下賁張,整個人瞬間化作了蓄勢待發的兇器,橫擋在存放著大黃僵硬遺骸的角落前方。
洞府內那恆定流轉的柔和佛光,似乎也被這突兀的聲響驚擾,微微搖曳了一下。
滴答、滴答…靈泉滴落石窪的聲音,此刻清晰得刺耳。
江朔正用一個破損的紫金缽盂小心地從靈泉石窪裡舀水,聞聲嚇得手一抖,冰涼的泉水潑灑出來,浸溼了他本就破爛的衣襟。
他身體猛地一縮,像只受驚的兔子,幾乎將整個身子蜷縮到角落裡一塊凸起的玉白色岩石後面,只剩下兩隻驚恐的眼睛死死盯著石門。
王付眾靠在一塊溫潤的玉璧下,正就著微弱佛光,用一把小刀費力地剔除一塊妖獸腿骨上凍得發硬的筋膜,試圖刮下一點聊勝於無的肉星。
敲門聲讓他手中小刀“噹啷”一聲掉在堅硬的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渾身劇震,老臉瞬間褪盡血色,慘白得如同洞壁,枯瘦的手死死抓住胸前的衣襟,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像是被無形的冰手扼住了脖頸。
“咚…咚咚…”
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間隔更短,力道更沉,彷彿門外之人已失去了耐心,正在用整個身體或某種沉重的硬物在撞擊。
那聲音穿透了厚重的石門,像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震得洞頂幾縷垂落的石鐘乳都似乎簌簌落下微不可見的玉塵。
死寂被徹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更加粘稠、令人窒息的恐慌。
空氣彷彿瞬間凍結,連靈泉散發的純淨靈氣都帶上了一絲凝固的寒意。
“外面…是…是什麼東西?”王付眾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瀕死的恐懼徹底淹沒了他。
他手腳並用地想往更深的角落裡爬,動作卻僵硬得如同凍僵的蟲子。
“不可能有人!”江朔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否定,
“風暴還在…那罡風能撕碎一切!沒人能活下來敲門!”
“咚!咚咚咚!”
更急促、更沉重的撞擊聲如同戰鼓擂響,狠狠砸在眾人緊繃的神經上!
石門上那層流轉的玉質光澤劇烈地波動起來,如同投入巨石的湖面,一圈圈急促的漣漪瘋狂擴散。
每一次撞擊,都讓整個洞府的地面產生一陣微不可查卻深入骨髓的震顫。
門外的東西,力量大得超乎想象,而且正在加速!
王劍秋的身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石門側面一個凹陷處,背脊緊貼著冰涼刺骨的玉璧。
他手中那柄如同秋水般的長劍已然出鞘,劍尖斜指地面,森冷的劍氣在劍身上游走不定,彷彿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蛇。
他那雙銳利的眼睛,此刻如淬了寒冰的鷹隼,死死鎖住石門,瞳孔深處沒有恐懼,只有一片凍徹骨髓的陰鷙和瘋狂燃燒的戾氣。
他沒有看任何人,聲音壓得極低,如同從齒縫裡擠出的寒風:
“佈防!秦玄青,你那佛門金身不是煉成了嗎?頂到前面去!”
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帶著一種將他人推出去擋刀的冷酷。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秦玄青身上。
秦玄青盤膝坐在那具淡金色佛骨遺骸不遠處的碧玉蒲團上。
在敲門聲響起的剎那,他枯槁的面容上,那層因長期受傷和陰寒侵蝕而盤踞的青灰死氣驟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光澤,彷彿蒙塵的古玉被拭去了塵埃。
更驚人的是,他周身皮膚下,隱隱透出溫潤而堅韌的金色毫光,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沉凝如山、不可撼動的力量感。
他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曾充滿疲憊和憂慮的眸子,此刻清亮得驚人,如同寒潭洗過的古星,深邃而平靜。
他沒有理會王劍秋冰冷的命令,目光越過眾人,直接落在陶玉龍臉上,帶著一種洞悉的瞭然和坦然。
“玉龍兄,”秦玄青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穩定,每一個字都帶著磐石般的重量,穿透了石門傳來的沉悶撞擊聲,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洞府之‘因’,在我強行修煉那完整《金身訣》與《淨身訣》之時,便已種下。”
陶玉龍的心狠狠一沉,指尖冰涼。他最不願看到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他喉頭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玄青兄,那法門…兇險異常!你…”
“我知道兇險。”秦玄青打斷了他,嘴角甚至扯出一絲極其苦澀的弧度,
“當日我兄玄林重傷垂死,玄風屍毒纏身,我自身傷勢難愈,壽元損耗過甚,前路已斷!這完整法訣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也是重振我秦氏一門在古佛門傳承中地位的最後機會!縱使前方是萬丈深淵,是萬劫不復的陷阱,我秦玄青,也唯有閉著眼睛往下跳!”
他的聲音裡沒有激動,只有一種行至絕境後的決絕和平靜,
“那佛經上的力量牽引,於我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根本無從抗拒。”
“因你而起?!”王劍秋猛地扭過頭,那雙淬毒般的眼睛死死釘在秦玄青身上,劍尖上的寒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你明知是陷阱,卻為了你那點痴心妄想,偷偷修煉邪法!如今引來了這不知名的鬼東西,要把我們所有人都困死在這裡給你陪葬?!”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充滿了被愚弄和背叛的狂怒,
“秦玄青!你好毒的心思!想用我們的命給你鋪路?!”
他握劍的手青筋暴起,劍鋒因灌注了極度憤怒的靈力而發出嗡嗡的低鳴,直指秦玄青心口!
“放你孃的屁!”回答他的是一聲炸雷般的咆哮。陶玉虎龐大的身軀如同蠻象般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腳下的玉白岩石地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像一堵燃燒著怒火的銅牆鐵壁,直接橫亙在王劍秋的劍鋒與秦玄青之間,受傷的左臂肌肉虯結賁張,毫不在意崩裂的傷口滲出血珠,右拳緊握,骨節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他上身低伏,雙目赤紅如血,死死瞪著王劍秋,兇悍狂暴的氣息如同實質的衝擊波席捲過去:
“姓王的!少在這裡放馬後炮!當初不是玄青道友識破那老禿驢洞府的門道,大家夥兒早他娘凍成冰渣子喂蠍子了!
現在大門被敲你跳出來裝明白人?有本事你現在推門出去,跟外面那‘鬼東西’講講道理?看它認不認你王家的招牌!”
唾沫星子幾乎噴到王劍秋臉上。
王劍秋臉色鐵青,劍尖微顫,被陶玉虎狂暴的氣勢逼得竟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江朔和王付眾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又往後縮了數尺。
“夠了!”陶玉龍的聲音不高,卻如同冰冷的鐵錐,瞬間刺穿了即將失控的空氣。
他一步跨出,身形巧妙地切入陶玉虎和王劍秋之間,左手看似隨意地按在了弟弟那賁張如鐵的右臂上,一股柔韌卻不容抗拒的力道傳來,竟讓狂暴中的陶玉虎動作微微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