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1 / 1)
潛伏的蠕動聲和嘶嘶聲變成了淒厲的尖嘯和憤怒的咆哮!
更多的、形態更加扭曲怪異的穢物被吸引過來,瘋狂地衝擊著凹槽外圍那層無形的微弱屏障,符文字能散逸的蔚藍光絲形成,屏障劇烈閃爍,岌岌可危!
陶玉龍的身體成了這場能量風暴的核心戰場。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強行塞滿炸藥又點燃引信的破布口袋。
左手手臂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皮膚變得青黑,如同死人,並且這種壞死正快速向肩膀蔓延。
意識在無邊的劇痛,亡者痛覺+能量衝擊和冰冷的侵蝕感的深淵力量中沉浮,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最後一次。
失敗了嗎?這瘋狂的賭注……終究還是……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陷入黑暗,身體即將被汙穢完全吞噬的瞬間——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碎裂聲,從身下的岩石深處傳來!
不是符文刻痕崩碎的聲音,更像是……某種塵封了萬載的古老機括,被這狂暴混亂的能量洪流,硬生生地……衝開了!
嗡——!
刻痕符文上那混亂交織的三色光芒驟然向內一斂!
彷彿被一個無形的漩渦吞噬!
緊接著,符文中心的位置,那塊巴掌大的岩石,無聲無息地向下凹陷、旋轉、移開!
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勉強鑽入的、向下延伸的、深不見底的漆黑洞口!
一股遠比裂谷內更加精純、更加古老、也更加……死寂的氣息,混合著濃郁的土腥味和某種金屬鏽蝕的味道,從洞口洶湧噴出!
這股氣息衝散了凹槽外的一部分黑霧,讓那些瘋狂攻擊屏障的穢物動作猛地一滯,似乎對這洞口深處散發的氣息,本能地感到……忌憚?!
生路!
陶玉龍幾乎渙散的瞳孔,因為這股氣息的衝擊和洞口的出現,猛地收縮了一下!成功了?!
雖然過程兇險萬分,雖然身體瀕臨崩潰,但這瘋狂的計劃……竟然真的撕開了一條縫隙!
然而,狂喜還未來得及升起,異變再生!
“嗬……嗬……”
一陣低沉、扭曲、完全不似人聲的喘息,在他身邊響起!
那聲音充滿了痛苦、怨毒,還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貪婪!
陶玉龍艱難地轉過頭。
只見躺在內側角落的秦玄林,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
但那雙眼睛,已經完全沒有了屬於人類的清明和情感!
瞳孔深處,只剩下兩點幽幽的、如同墳地鬼火般的慘綠色光芒!
他臉上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青色,血管如同黑色的蚯蚓在皮下蠕動。
剛才噴出的黑血,此刻正詭異地在他嘴角凝聚,彷彿有生命般微微震顫。
他搖搖晃晃地、以一種極其僵硬的姿態,試圖撐起身體。
他的目光,沒有看向陶玉龍,也沒有看向洞口,而是死死地、貪婪地盯在陶玉龍背上的秦玄青身上!
彷彿秦玄青體內殘留的那一絲微弱到極致的佛性氣息,對他而言,是世間最誘人的毒藥,也是……最致命的補品!
“玄……玄青……給我……”沙啞、斷續,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的聲音,從秦玄林喉嚨裡擠出。
他伸出同樣變得青黑、指甲變得尖利的手,搖搖晃晃地抓向昏迷不醒的秦玄青!
死氣和龍煞的侵蝕,在剛才劇烈的能量波動衝擊下,終於徹底壓垮了秦玄林殘存的意志和身體防線!
他,正在被汙穢同化,向著“水傀”甚至更可怕的東西轉變!
而他的第一個目標,就是身邊至親之人殘留的、與汙穢最格格不入的佛性!
“不!!!”陶玉龍目眥欲裂!他從未想過,真正的致命危機,竟來自背後!
秦玄林的動作雖然僵硬,但在如此近的距離下,幾乎是瞬間就撲到了秦玄青身前!
那青黑色的利爪,帶著濃烈的死氣,狠狠抓向秦玄青纖細蒼白的脖頸!
陶玉龍重傷瀕死,力量耗盡,左手完全壞死,右手還握著秦玄青的手,根本來不及阻止!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致命的爪子落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秦玄青眉心那早已黯淡如灰燼的硃砂痣,在至親即將被汙穢襲擊的生死刺激下,竟然再次爆發出一縷微弱到極致、卻純粹堅韌到不可思議的赤金光芒!
這光芒並非攻擊,而是化作一層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的金色光膜,堪堪籠罩在她和陶玉龍握在一起的手腕周圍!
嗤——!
秦玄林那帶著濃郁死氣的利爪,狠狠抓在了這層薄薄的金色光膜上!
如同滾燙的烙鐵按在了寒冰上!
刺耳的腐蝕聲響起,青黑色的死氣與赤金佛光激烈對抗,爆發出細密的黑煙!
秦玄林發出痛苦的嘶吼,彷彿被灼傷,抓下的動作被硬生生阻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陶玉龍爆發出生命中最後、也是最強的力量!
他沒有去攻擊秦玄林,那會徹底殺死他,而是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背上的秦玄青和被他握著的右手,向著那個剛剛開啟的、散發著古老死寂氣息的漆黑洞口——狠狠地推了進去!
“玄青!活下去!”
秦玄青輕盈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瞬間沒入了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吼——!!!”到嘴的“食物”消失,秦玄林徹底陷入了狂暴!
他慘綠的雙眼瞬間鎖定了陶玉龍,所有的怨毒和殺意如同實質般傾瀉而出!
他放棄了洞口,發出非人的咆哮,帶著濃烈的死氣,如同野獸般撲向癱坐在洞邊的陶玉龍!尖利的爪子直掏陶玉龍的心臟!
洞口就在身後,觸手可及。
但推開秦玄青已經耗盡了他最後一絲力氣和平衡。面對秦玄林這致命一撲,他避無可避!
看著那張曾經熟悉、如今卻猙獰如鬼的臉在眼前急速放大,感受著那刺骨的死氣撲面而來,陶玉龍心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和……一絲解脫般的遺憾。
艾莉絲,你給的這條命,看來……真的要還回去了。只是……玄青……
就在秦玄林的爪子即將洞穿陶玉龍胸膛的剎那——
嗖!嗖!嗖!
數道尖銳的破空聲,帶著刺骨的寒意,如同來自九幽的冰錐,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從那個漆黑洞口的深處——激射而出!
目標,正是撲向陶玉龍的秦玄林!
噗!噗!噗!
沉悶的利器入肉聲響起!
秦玄林撲擊的動作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青黑色的胸膛上,突然多出了三個碗口大小的、貫穿前後的恐怖窟窿!
沒有鮮血流出,只有濃郁如墨的黑氣和絲絲縷縷的灰敗凍氣從傷口中瘋狂逸散!
那洞穿他的,並非實體箭矢,而是三根完全由極度凝練的幽藍色冰晶構成的、散發著恐怖死寂寒意的——冰矛!
冰矛在貫穿秦玄林身體後,並未消散,反而爆發出更強烈的寒光!
恐怖的凍結之力瞬間蔓延!秦玄林身上翻騰的死氣和龍煞怨念,連同他那正在異變的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凍結!
青黑色的皮膚覆蓋上厚厚的幽藍冰層,尖利的爪子凝固在空中,就連他眼中那慘綠的鬼火,也彷彿被凍結在了冰晶之中!他整個人,瞬間化作了一尊詭異的、保持著撲擊姿態的冰雕!
“砰!”冰雕重重地砸落在陶玉龍腳邊,碎冰四濺。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陶玉龍徹底驚呆了!
他猛地扭頭看向漆黑的洞口深處。
是誰?!
洞口深處,只有死一般的寂靜和更加濃郁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寒意瀰漫出來。
那三根致命的幽藍冰矛,彷彿憑空出現,又像是來自深淵本身的裁決。
是敵?是友?還是……這遺蹟本身的防禦機制?
凹槽外,那些被冰凍氣息震懾的穢物,在短暫的停滯之後,發出了更加狂躁不安的嘶鳴。
洞口的出現和這恐怖的冰矛,似乎激怒了裂谷深處的某個存在。
嗚——!!!
那詭異的、能侵蝕佛性的號角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聲音不再是低沉悠長,而是變得極其尖銳、急促,充滿了暴怒和催促!
整個裂谷的黑霧瘋狂倒卷,如同黑色的浪潮,向著凹槽和洞口洶湧撲來!
巖壁上所有的蠕動苔蘚和隱藏的穢物,都如同接到了衝鋒的號令,發起了不顧一切的衝擊!
凹槽外圍那層本就搖搖欲墜的蔚藍符文屏障,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裂痕迅速蔓延!
洞口,是唯一的生路!但洞內,射出冰矛的存在,是更大的未知!
沒有時間猶豫了!
陶玉龍看了一眼腳邊被冰封的秦玄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痛楚。
他猛地一咬牙,用盡最後的力量,抓住秦玄林被凍結的胳膊,觸手冰冷刺骨。
然後,拖著他,毫不猶豫地向著那漆黑、死寂、散發著未知危險的洞口——縱身一躍!
噗通!
身體墜入一片刺骨的冰冷和粘稠之中!
這不是水,更像是……冰冷的、凝固的淤泥?或者……某種沉積了萬年的、飽含死氣的粘稠液體?
巨大的壓力和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瞬間將他包裹。
墜落感只持續了短短一瞬,雙腳就觸碰到了堅實、冰冷、佈滿滑膩苔蘚的“地面”。
他拖著沉重的冰雕秦玄林,在粘稠冰冷的“淤泥”中艱難地站穩。
身後,洞口上方傳來震耳欲聾的撞擊聲和嘶吼聲!
那是洶湧的黑霧和瘋狂的穢物撞擊在洞口邊緣的聲音。
洞口似乎有一層無形的力量在阻擋著它們,暫時將它們隔絕在外,但每一次撞擊都讓整個通道劇烈震顫,簌簌落下灰塵和碎冰。
暫時安全了……嗎?
陶玉龍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碴般的痛楚和濃烈的死氣。他抬頭看向前方。
這裡似乎是一條傾斜向下的古老甬道,異常寬闊,高度足有兩三人高,寬度可容數輛馬車並行。
甬道四壁並非天然岩石,而是由巨大的、切割整齊的灰白色方石壘砌而成,上面覆蓋著厚厚的、閃爍著幽藍磷光的苔蘚和滑膩的菌膜,散發出冰冷、潮溼、陳腐的氣息。
空氣粘稠得如同液體,瀰漫著比裂谷內濃郁十倍不止的死亡氣息和龍煞怨念,還夾雜著濃重的金屬鏽蝕和塵土的味道。
視野極差,只有牆壁苔蘚發出的微弱、不祥的幽藍磷光,勉強勾勒出甬道模糊的輪廓,一直延伸向深不見底的黑暗。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身後洞口傳來的撞擊聲,以及他自己粗重痛苦的喘息聲,在這空曠的甬道中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剛才那三根救了他一命、也凍結了秦玄林的幽藍冰矛,是從哪裡射出的?
是誰在操控?是敵是友?
為什麼救了他,卻又對秦玄林下如此重手。
雖然阻止了秦玄林的攻擊,但也幾乎斷絕了他的生機?
無數的疑問在陶玉龍混亂疼痛的腦海中翻騰。
他低頭看向被拖進來的秦玄林。冰層依舊堅固,散發著恐怖的寒意,凍結了他體內的死氣和生機,讓異變暫停,但這絕非長久之計。
冰層內的秦玄林,如同琥珀中的昆蟲,生機微不可查,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而秦玄青……他剛才將她推了進來,卻不知她墜落到了哪裡?
是安全落在了下面,還是……他不敢深想。
必須找到她!必須弄清這裡的狀況!
陶玉龍拖著沉重的冰雕,如同拖著一條凍僵的巨蟒,在滑膩冰冷的“淤泥”地。
他感覺更像是某種沉積物上,艱難地、一步一滑地向著甬道深處挪動。
左手已經完全壞死,垂在身側。
每一次移動,全身的骨頭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亡者痛覺如同跗骨之蛆,提醒著他生命力的流逝。
走了大約數十丈,身後的撞擊聲似乎減弱了一些,也許是那些穢物暫時無法突破入口的屏障。
但前方的黑暗,卻顯得更加深邃、更加……沉重。
忽然,他的腳踢到了一個硬物。
低頭看去,在幽藍磷光的映照下,他看到淤泥中半埋著一塊東西。
不是石頭。
他蹲下身,用還能活動的右手,費力地將其扒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