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甕中捉鱉:三團協同(1 / 1)
黃昏時分,夕陽的餘輝給馬陘縣灰色的城牆鍍上了一層血色金邊。
城樓上,孫殿英部的守城團長劉黑七的副手,正意氣風發地巡視著防務。
他剛從日本人那裡換來兩挺九二式重機槍,架在城門樓子兩側,黑洞洞的槍口構築起交叉火力,讓他信心爆棚。
“都給老子把眼睛放亮點!”他對著手下的偽軍大聲叫囂,“今晚城裡有貴客,誰要是掉了鏈子,老子扒了他的皮!讓那幫土八路來!來多少,死多少!老子要讓他們的屍體,把這護城河都給填滿了!”
偽軍士兵們被他煽動得嗷嗷叫,他們依託著堅固的城防工事,抱著剛剛擦拭一新的步槍,自以為固若金湯。
遠處,新二團的陣地上,孔捷舉著望遠鏡,將城牆上的佈防看得清清楚楚。
他放下望遠鏡,臉上沒有絲毫緊張。
“他孃的,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孔捷啐了口唾沫,扭頭對身後的炮營大吼,“都看清楚了?就對著城牆頭,給老子把林司令給的‘開胃菜’,好好送上去!”
炮營的營長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揮下令旗,早已調整好角度的迫擊炮陣地發出了沉悶的“咚咚”聲。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炮彈出膛的獨特悶音。
數十枚彈體塗著醒目黃色油漆的特製炮彈,在空中劃出不算快的拋物線,慢悠悠地朝著馬陘縣城牆頭落去。
城牆上的偽軍守備團長正舉著望遠鏡觀察,看到這一幕,當即大笑起來:“哈哈哈哈!看啊!這就是八路軍的炮彈?跟沒吃飯一樣!怕不是受潮的啞彈吧!”
周圍的偽軍也跟著鬨笑起來,他們甚至有人伸出手指著天上那些晃晃悠悠的“鐵疙瘩”,嘴裡罵著不乾不淨的笑話。
然而,下一刻,他們的笑聲全部卡在了喉嚨裡。
那些黃色的炮彈,並未落地爆炸。
它們在城牆上空約莫二十米的高度,齊刷刷地凌空炸開。
沒有火光,沒有破片,只有一團團濃郁厚重的黃色煙霧,像被子一樣,迅速擴散開來,將整個城牆陣地徹底籠罩。
一秒鐘的寂靜。
緊接著,城牆上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哀嚎。
“啊!我的眼睛!眼睛!”
“咳!咳咳咳……水!給我水!”
“嘔——”
那名剛才還在叫囂的偽軍團長,首當其衝,被最濃的煙霧糊了一臉。
他丟掉望遠鏡,雙手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臉,鼻涕眼淚不受控制地狂噴出來,喉嚨裡像是被灌了一勺燒紅的鐵砂,火辣辣地疼,讓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跪在地上,發出野獸般的乾嘔和哀嚎。
整個城牆陣地,徹底變成了人間煉獄。
偽軍士兵們手裡的槍械叮叮噹噹地掉在地上,他們成片成片地倒下,在地上翻滾、抽搐,試圖用任何方式緩解那深入骨髓的痛苦。
戰鬥意志?
那是什麼東西?
此刻他們腦子裡唯一的念頭,就是逃離這片黃色的地獄。
“衝!”
孔捷的吼聲如同驚雷。早已蓄勢待發的新二團戰士們,吶喊著躍出陣地,扛著雲梯,朝著那已經失去任何抵抗能力的城牆衝去。
與此同時,城內。
福隆酒樓後院的柴房外,包力正帶著三名偵察員,冷靜地觀察著。
城外炮聲響起的瞬間,他就知道,總攻開始了。
“動手!”
包力沒有絲毫遲疑,他帶著人從陰影中撲出。
兩名看守柴房的偽軍親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幹淨利落地抹了脖子。
柴房的門被一腳踹開。
裡面被捆綁著的十幾名學生,驚恐地看著門口這幾個穿著偽軍制服的凶神。
“我們是八路軍。”包力上前,用匕首迅速割斷了其中一個女學生身上的繩索。
那名女學生,正是之前在城門口被包力救下的那個。
她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驚恐化為了難以置信的錯愕,隨即,巨大的狂喜和委屈沖垮了她的理智。
“同志……你們……你們真的打回來了!”
她一把抓住包力的手臂,眼淚決堤而出,泣不成聲。
這句帶著哭腔的吶喊,讓所有衝進來的八路軍戰士胸口一熱。
他們覺得,自己扛著槍,衝鋒陷陣,為的就是這一刻。
“這裡不安全,跟我走!”包力沉聲說道,迅速組織學生們撤離。
城牆上的防禦已經徹底崩潰,孔捷的部隊幾乎沒遇到任何像樣的抵抗,就潮水般湧入了城內。
街道上,到處都是丟盔棄甲、哭爹喊孃的偽軍。他們不是在抵抗,而是在逃命。
然而,他們的逃跑路線早已被掐斷。
城西和城南的出口,李雲龍的獨立團早已設下埋伏。
他沒有用步槍,而是按照林毅的“菜譜”,將一排排“闊刀”定向地雷埋設在偽軍可能逃竄的必經之路上。
一大群偽軍潰兵剛衝進巷子口,就被絆發索引爆的地雷扇面覆蓋。
無數鋼珠混合著鐵砂,形成一道鋼鐵風暴,瞬間掃清了最前面的幾十人。
後面的偽軍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掉頭就往回跑。
“他孃的!給老子趕回去!都趕回城裡去!”李雲龍站在高處,興奮地揮舞著手槍,像個趕鴨子的農場主。
城東和城北,丁偉的新一團也用同樣的手段,配合著交叉的機槍火力,將所有企圖突圍的偽軍,一波波地驅趕回縣城中心。
整個馬陘縣城,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只進不出的“收容所”。
孔捷殺得興起,他帶著人直衝偽軍指揮部,一腳踹開大門,卻發現裡面早已人去樓空,只有桌上還冒著熱氣的酒菜。
他隨即帶人撲向軍火庫,繳獲了堆積如山的武器彈藥。
滿城都是八路軍戰士興奮的吆喝聲和偽軍跪地投降的哭喊聲。
俘虜多到戰士們連綁人的繩子都不夠用,最後只能讓他們自己抱著頭,一長串一長串地蹲在街道兩旁。
孔捷站在縣城的鐘樓上,看著這前所未見的、荒誕又真實的戰爭畫卷,看著滿城跪地投降、哭天喊地的偽軍,胸中的豪氣直衝雲霄。
他扯開嗓子,對著蒼茫的夜空,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咆哮:“他孃的!發財了!”
戰鬥結束後,孔捷在清點戰利品時,收到了手下的報告。
他很快就被抓獲上萬俘虜的巨大喜悅沖淡了。
他興高采烈地跑到電臺前,親自向林毅彙報戰果,聲音裡全是壓不住的得意:我新二團不負眾望,已攻克馬陘!俘虜……俘虜他孃的多得數不過來!炮彈!下個月的炮彈都是我的了!”
電臺那頭傳來的喜悅,幾乎要衝破嘈雜的電流聲,直接噴到林毅的臉上。
孔捷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充滿了繳獲頗豐的得意與張揚。
破廟指揮部裡,餘秋裡和留守的參謀們都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馬陘之戰打得如此順利,幾乎是一場武裝遊行,這無疑是個天大的好彩頭。
然而,林毅臉上的神情沒有變化。
他等著孔捷的笑聲稍歇,才對著話筒,用平穩的語調問了一句。
“老孔,立刻審問你抓到的偽軍高階軍官,問他們一個問題。”
“除了學生,孫殿英手裡,是不是還扣著一批從兵工廠叛逃的家屬?”
電臺那頭的笑聲戛然而止。
孔捷抓著話筒,臉上的興奮迅速褪去,代之以凝重和困惑。
他想不明白,在這大捷的時刻,司令員為什麼會問出這樣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但他了解林毅,知道他絕不會無的放矢。
“……是!我馬上去辦!”孔捷放下話筒,臉上的喜色蕩然無存。
他轉身衝出指揮部,對著正在清點俘虜的部下大吼:“把那個偽軍團副給老子拖過來!”
半小時後,馬陘縣城一處陰暗的監牢裡。
被扒掉軍官服、只穿著內衣的偽軍團副,被兩名戰士死死按在地上。
孔捷坐在他對面,腳邊是燒紅的烙鐵,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和血腥味。
“我再問你一遍,孫殿英手上,除了學生,還抓了些什麼人?”
那團副渾身哆嗦,臉上滿是恐懼,嘴裡卻還在狡辯:“沒……沒了……孔長官,我全都招了啊!我們就是想拿學生跟日本人換點東西……”
孔捷沒有再問。他對著旁邊的戰士偏了偏頭。
淒厲的慘叫聲劃破了牢房的寂靜。
幾分鐘後,那名已經虛脫的團副,終於吐露了最後的秘密。
“有……有!是……是兵工廠的家屬!”他上氣不接下氣地哀嚎著,“孫軍座……孫軍座在投靠皇軍前,就把那些投奔你們的工人家屬,全都……全都秘密抓起來了!三十多口人,有關在黑風口!”
黑風口!
孔捷的腦子嗡地一聲。那是孫殿英防區的核心,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是他真正的老巢。
“這是孫軍座最後的牌!”那團副哭喊著,“他說,你們八路軍最講究這個……只要拿捏住了這些家屬,就不怕你們不低頭!”
訊息透過電臺,傳回了東頭寺村的破廟指揮部。
李雲龍剛剛帶隊從馬陘外圍的堵截陣地趕回來,正眉飛色舞地跟丁偉算著這次“抓豬”的戰果,聽到這個訊息,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孃的!”
李雲龍一腳踹在旁邊的木桌上,那張承載了無數次戰役謀劃的桌子應聲倒地,上面的茶碗、檔案摔了一地。
“槍斃!把馬陘抓的那萬把頭豬,全他孃的給老子拉出去槍斃了!老子就不信,殺不疼這個東陵老賊!”
“老李,你冷靜點!”丁偉扶起倒地的桌子,將沙盤上的旗幟重新擺好,“你現在把俘虜都殺了,除了洩憤,有什麼用?孫殿英是什麼人?是扒人祖墳的滾刀肉!你跟他比狠,他只會比你更狠!到時候遭殃的,還是那些被關押的家屬!”
“那你說怎麼辦?就這麼幹看著?”
李雲龍吼了回去,“讓那老王八蛋捏著咱們的軟肋,跟咱們討價還價?老子告訴你,我李雲龍打仗,就沒受過這種窩囊氣!他敢動咱們的人,老子就讓他全家陪葬!”
“這不是打仗,這是綁票!”
丁偉也提高了聲調,“孫殿英耍的是下三濫的手段,我們不能跟著他的路子走!硬碰硬,只會把人質推向死路!”
“軟的不行,硬的也不行,那他孃的就跪下求他放人?”
指揮部裡,剛才還因大捷而歡欣的氣氛降至冰點。
李雲龍和丁偉,兩個戰場上的搭檔,此刻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爆發了最激烈的爭吵。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警衛員的報告聲:“報告!孫殿英派了信使過來,說要跟司令員談判!”
話音未落,一個穿著孫殿英部軍官服、神態倨傲的傢伙,便在一隊戰士的“護送”下,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無視李雲龍和丁偉噴火的目光,徑直走到林毅面前,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隨手扔在桌上。
“我們孫軍長說了。”信使昂著頭,用鼻孔看著在場的所有人,“馬陘那點事,咱們可以既往不咎。條件很簡單,把我們的人,一根毛不少地放回去。另外,你們那個什麼兵工廠,一半的機器,得給我們送過來。”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得意的、令人作嘔的笑容。
“我知道你們不服氣。但沒辦法,誰讓你們的軟肋,現在捏在我們孫軍長手裡呢?三十多口人,老的老,小的小。你們要是不答應,孫軍長說了,就只好把他們‘明正典刑’,也算是給皇軍表個忠心。你們自己,掂量著辦吧。”
“我掂量你姥姥!”李雲龍再也忍不住,他一步跨過去,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掐住了信使的脖子,將他單手提了起來。
那信使被掐得滿臉通紅,雙腳離地,拼命掙扎,嘴裡發出“咯咯”的聲音。
“老李!住手!”丁偉趕緊上前拉住他。
丁偉打發走那個信使,將情況報告給林毅。
林毅看著電報,地對身邊的餘秋裡說道:“老餘,擬一封電文。”
餘秋裡愣了一下,但還是拿起了紙筆。
林毅的聲音在死寂的指揮部裡清晰地響起,他當著那個被掐得快要斷氣的信使的面,一字一句地口述。
“《告孫龐所部技術人員書》。”
“凡孫龐所部官兵,有一技之長者,無論炮兵、工兵、醫護、司機、文書,凡主動棄暗投明、攜帶技術或圖紙來投者,我第四軍分割槽承諾:第一,既往不咎,絕不追究其過往罪責。第二,量才錄用,一律享受我部技術幹部同等待遇。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凡來投者,其家屬立即由我部派專人接入曙光山谷核心生活區,分房分地,子女免費入學,從此受我軍分割槽最高階別保護!”
“此佈告,即刻通電全區,印成傳單,用飛機給我灑滿孫龐二人的防區!我要讓他們的每一個士兵,都看得清清楚楚!”
孫殿英的威脅,建立在一個基礎上:他能傷害人質,而林毅保護不了。可林毅這封公告一發,就等於告訴孫龐部隊裡所有的技術人員:把你們的家人交給我,比跟著孫殿英安全一百倍!孫殿英拿來當威脅的籌碼,瞬間就變成了催他自己部下造反的催命符!
林毅走到沙盤前,他拿起指揮棒,重重地點在“黑風口”的位置上。
“孫殿英以為他有底牌,那我們就把他的牌桌給掀了。”
“通知三名團長和三名支隊長,下一仗,不抓豬了。”
他停頓了一下,指揮棒在沙盤上劃出一道決絕的痕跡。
“殺狗!”
......
那封《告孫龐所部技術人員書》,透過電臺和連夜加印的傳單,化作雪花,撒向孫龐聯軍的每一個角落。
雪片般的報告從各個情報渠道彙集而來:孫龐部隊人心浮動,官兵群體中騷動不安,甚至有下級軍官在公開討論“曙光山谷”的待遇。
“你們聽說了嗎?那什麼‘曙光山谷’,給人開出的條件簡直是天上掉餡餅!”一名戰士在角落裡低聲對同伴說,眼神中充滿了嚮往。
“可不是嘛!我聽說他們提供住所,薪資,不像我們,整天除了修修補補,就是等上面的指令,連兵餉都發不齊。”另一位技術兵接過話茬,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抱怨。
“最關鍵的是,他們還承諾提供家屬安置和優厚的薪資待遇。咱們呢?賣命不說,錢也不多。”
“孫將軍雖然嚴厲,但對我們技術兵種確實是有點苛刻了。這份信說得有道理,我們確實是部隊最重要的資產,可他們是怎麼對待我們的?”另一位技術軍官皺著眉,環顧四周,確保沒有上級在場。
這些議論很快從技術兵種內部蔓延開來,連普通士兵和下級軍官也開始有所耳聞。
“連技術兵都開始不穩了,這仗還怎麼打?”一名連長在飯堂裡抱怨道,“他們都在傳,說曙光山谷那邊條件好得不像話,我們這些大頭兵就只能吃土。”
“上面發的通告,說是敵人的離間計,可話又說回來,他們對技術人員確實不怎麼樣。”另一名士兵附和道,眼神中也流露出了一絲迷茫。
“我聽說有幾個技術骨幹私下裡已經聯絡上那邊了,這可不是小事。人心要是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
一時間,整個孫龐集團內部都瀰漫著一股不安的氣氛,那封信的內容,如同病毒般迅速擴散,侵蝕著每一個官兵的信念。
孫殿英的老巢裡傳出了槍聲。
情報顯示,他當著所有軍官的面,親手槍斃了兩名企圖攜帶圖紙叛逃的炮兵技術員,屍體就掛在營門口,以此來鎮壓愈演愈烈的恐慌。
“他急了。”餘秋裡看著最新的情報,眉宇間帶著憂慮,“司令員,孫殿英這種人,被逼到牆角什麼事都幹得出來。他會不會對人質下手?”
“他不會,至少現在不會。”
林毅指著沙盤上孫殿英防區的核心——黑風口,
“人質是他最後的底牌,也是他向日本人邀功的投名狀。他現在最想做的,不是撕票,而是證明他比我們強,證明他有資格當日本人的狗。”
果不其然,新的情報很快驗證了林毅的判斷。
日軍華北方面軍司令岡村寧次,對“九龍鎖殉爆”事件做出了最終判斷,認定為八路軍技術力不足導致的意外,並非有意為之的陷阱。
這份判斷讓孫殿英吃了定心丸,他認定林毅之前的種種威脅,包括那份公告,都只是無力進攻的虛張聲勢。
他要打,要用一場大勝來洗刷馬陘縣的恥辱,更要向新主子展現自己的價值。
“來了。”林毅的指揮棒,在沙盤上輕輕敲擊。
通訊兵送來前線偵察營的加急電報:“敵軍已出動!番號為其警衛師,師長牛大膽,正向我黑風口東側前沿陣地移動!全師日械裝備,配有山炮營,兵力約兩萬!”
“牛大膽?”
餘秋裡從旁邊湊過來,“我聽說過這小子,是孫殿英手底下最黑心的一條狗,打家劫舍,殺人不眨眼,外號‘活閻王’。孫殿英這是把看家狗都放出來了。”
“狗放出來了,就得打。”
林毅的指揮棒轉向一邊:“電報獨立團,從側翼給我上,襲擾敵人,挑釁敵人,讓敵人煩,讓敵人怒。但記住,只許敗,不許勝。把敵人當牛皮糖黏住,再把敵人這條瘋狗,給我引到黑風口裡去。”
“電報新一團,給我把黑風口的谷口徹底扎死。同時,作為總預備隊,隨時準備增援任何方向。我要這個所謂的警衛師,進來之後,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牛大膽確實驕橫。
他的警衛師浩浩蕩蕩開出老巢,清一色的日械裝備,鋥亮的鋼盔,還有幾門75毫米山炮,被騾馬拖拽著,在隊伍中格外顯眼。
全師上下都瀰漫著去武裝遊行的輕鬆氣氛,根本沒把土裡刨食的八路軍放在眼裡。
然而,他們剛進入山區。
“砰!砰砰!”
山樑側面響起零星的槍聲,隊伍側翼的兩個偽軍應聲倒下。牛大膽舉起望遠鏡,只看到幾個灰色的身影在遠處的山坡上一閃而逝。
“他孃的,跟老鼠一樣!”他罵了句,並未在意。
可沒走幾里路,又是幾聲冷槍,這次是打他的尖兵。
部隊停下來搜尋,對方早就跑得無影無蹤。
如此反覆幾次,槍聲總是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響起,打完就跑,絕不戀戰。
雖然造成的傷亡不大,但前進的節奏被完全打亂,整支部隊被騷擾得不勝其煩。
“師座!這幫八路太他孃的煩人了!”副官氣急敗壞地跑來報告,“他們就跟蚊子一樣,轟都轟不走!”
牛大膽的火氣也被徹底勾了上來。
他一把搶過副官手裡的望遠鏡,正看到遠處山頭上,一個八路軍軍官模樣的人,正叉著腰對著他這邊指指點點。
“狗孃養的!”
牛大膽氣得臉都紫了,
“傳我命令!全軍追擊!老子今天非得把這幫地老鼠的皮扒了不可!山炮營給我跟上,追上了就給老子轟!”
被怒火衝昏了頭腦的牛大膽,完全放棄了穩紮穩打的計劃,命令部隊全速追擊那支不斷挑釁的“老鼠部隊”。
而李雲龍的“獵犬”,則完美地執行了任務,吊著牛大膽的胃口,且戰且退,一路將他引向了那張開巨口的黑風口。
黑風口,是一條長達十里的狹長峽谷,兩側是陡峭的山崖,地勢險峻。
牛大膽的警衛師兩萬餘人,像條貪吃的長蛇,毫無防備地一頭紮了進去。
黃昏時分,夕陽將峽谷染成暗紅色。
牛大膽騎在高頭大馬上,看著前面還在“倉皇逃竄”的八路軍背影,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他已經開始盤算,全殲這股八路後,該如何向孫軍長邀功請賞了。
他沒有注意到,兩側死寂的山崖上,無數雙眼睛正在俯瞰著他們。
孔捷的新二團主力,早已在預設陣地裡潛伏了整整一個下午。
戰士們趴在冰冷的岩石後面,將子彈推上膛,將手榴彈的拉環套在手指上。
他們甚至能聞到下面偽軍身上飄來的酒肉臭氣和劣質菸草的味道。
孔捷舉著望遠鏡,看著谷底那條蠕動著的,毫無知覺的長蛇,看著敵軍的後隊也完全進入了峽谷範圍,嘴巴咧開,露出一口白牙。
他轉向身旁的傳令兵,
“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