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巡視保寧府(1 / 1)
漢王金口一開,江油的行政擴建與產業升級便成為了當下的頭等大事。
命令由快馬傳回成都中樞,留守內閣迅速透過廷議,並於三日後頒佈了正式詔書。
詔書明確規定,升江油縣為直隸州,直屬於中樞管轄。
其轄地範圍在原有縣域基礎上不變,並在重華、永平等重要產硝鄉鎮設立縣衙。
詔書正式任命了焦煜為江油州知州,加授朝議大夫銜。
為了確保行政擴建事宜有序推進,留守內閣立即派出了由戶部侍郎總理的事務行臺,全稱是欽差戶部侍郎總理江油升州擴建事務行臺。
戶部侍郎親自攜帶詔令與相關細則文書,火速前往江油,督導交接工作,並協助焦煜搭建州級行政架構。
與此同時,還有一位侍郎被派往了龍安府,負責把江油直隸州的財政收支獨立出來,並建立專屬的州級財政賬冊。
此外,還有一筆數額可觀的“建州專款”,用於初期州衙修建、官吏編制擴充、以及必要的公共設施建設。
鑑於重華官營硝化廠的重要地位,江瀚還親自下令,在江油增派了一支直屬中軍的衛戍營。
衛戍營兵力額定一千兩百人,統兵千戶由中軍的曹二指派,專門負責州城及硝化總廠等要害地區的守備工作。
隨著行政級別提升,焦煜的權力自然也是水漲船高。
原有的縣衙六房架構,需要迅速升級,擴充人手以適應州衙的職能。
當然了,州衙內各房的司吏等重要屬官,其任命都可經由焦煜直接舉薦,只需報備中樞備案即可。
得知這個訊息,江油縣的一眾官吏們都樂瘋了。
他們萬萬沒想到,自家縣尊接待王上巡視一趟,竟然能帶來如此巨大的好處,簡直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縣令、縣丞、主簿搖身一變,一躍成為了州同知、通判,而各房書吏的品級和待遇也提高了不少。
一時間,整個江油縣上下都在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
首先便是擴建衙署,增設同知廳、判官廨、吏目署等符合規制的辦公場所,以容納新增的機構和人員。
此外按照州級標準,江油還需要興建常平倉、擴大儲糧容量。
根據中樞規定,轄境三十里以下的州,需要積儲糧秣至少兩萬五千石,用以戰備與平抑糧價。
當然了,州境內的水陸交通也要改善,增設和擴建相應的官道、驛站,碼頭。
為了進一步提升硝石的運輸效率,官吏們把重點放在了擴建涪江、以及其支流靈溪河上的河運碼頭。
就在焦煜忙於行政體系升級的同時,周光宇則肩負起了產業升級的重任。
王上搞出來這麼大的陣仗,足見其對硝化廠的重視程度,周光宇自然不敢怠慢。
他帶著工部同僚與匠頭,反覆勘探老君山麓至靈溪河畔的地形,精心規劃著廠區的整體佈局。
在他的規劃中,硝化廠一定要臨近水源,便於取水與原料運輸,但核心生產、儲藏區域需要遠離百姓居住的重華縣。
尤其是危險係數最高的火藥坊、以及存放大量成品的硝石倉庫,必須設定在遠離其他建築的開闊地,還要有專人把守。
廠區被分成了幾個不同主要區域,首先是行政與生活區。
要有工部駐場的總辦處、賬房、物料庫、匠戶宿舍、食堂、醫館等,形成管理和生活中心。
在靠近硝洞運輸路線入口的位置,要設立硝土堆場和初步分揀區,對開採出的原料進行首次篩選分類。
按制硝工藝流程,作業區被分成了四個部分。
首先是浸泡過濾區,主要是修建大量石槽,並配套引水、排水渠。
其次是處理區,在這需要搭建裝有大量陶甕、瓦缸的通風棚屋,用以進行加明礬沉澱、草木灰瀝鹼等工序。
然後是煮煉區,以及乾燥區:主要用於熬硝以及冷卻等工序。
經過生產區域出來的硝石,將被送往兩個不同的工坊。
如果是盆硝,就送往火藥坊;如果是純度更高的淨硝,則會被送往制肥坊。
火藥坊設在廠區最偏僻的角落,有獨立的高牆、壕溝,以及衛戍營的單獨崗哨,管理嚴格。
而制肥坊則相對獨立,主要負責把淨硝與各種糞肥、堆肥、淤肥配比混合,篩選出最佳的配方。
不出一年時間,一個集齊軍工生產、化肥製造的重鎮,就將在老君山的清山綠水之間拔地而起。
而就在江油州上下為了行政和產業升級忙得熱火朝天之時,江瀚一行人已經悄然離開了江油,準備前往龍安府。
出於安全考量,江瀚此行一律不走水路,只走官道。
畢竟江河水上變數難測,風險遠高於陸地。
從江油前往保寧府,需要經青林口,過武連驛,抵達劍州,隨後從劍州南下,便能抵達保寧府城。
可當江瀚的車駕剛走出青林口地界時,前方的官道已經被一群人給圍住了。
為首的兩人,正是負責鎮守劍州的董二柱、以及保寧府知府曾瑞。
柱子率兵馬前來隨行護衛,倒是在情理之中。
可令江瀚詫異的是,曾瑞竟然帶著保寧府的一大半官員也跑了過來。
他穿過迎候的人群,先是拍了拍柱子的肩頭,隨即又看向一旁拘謹的曾瑞,半開玩笑地說道:
“我說曾知府,你這陣仗可不小啊。”
“看樣子,你是把保寧府的半套班子都給搬到青林口來了?”
“本王只是循例巡視而已,何必如此搞得如此興師動眾?”
曾瑞聽罷,連忙上前解釋道:
“王上屈尊蒞臨我保寧府視察,乃是闔府上下莫大的榮耀,臣又豈敢安坐於府城,怠慢迎迓?”
“正好得知董將軍要前來扈從王駕,護衛周全,臣便想著理應一同前來。”
“如此既能聆聽王上教誨,也可一路彙報些府內近況。”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極盡恭順。
可江瀚聽了,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沒有接話。
曾瑞那點小心思,如何能瞞得過他的眼睛?
江油緊鄰保寧府,那邊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又是升州又是建廠的,曾瑞這個鄰居怎麼可能不知道?
眼看著焦煜從一介縣令,如今一飛沖天與自己平起平坐,而且還掌管了極為重要的硝石產業。
(明代直隸州與府平級)
曾瑞心裡要是沒有半點波瀾,那才是不正常。
他此番提前遠迎,固然有盡臣子本分的意思,但未嘗沒有在江瀚面前強化強化存在感的念頭。
當然了,為了不顯得過於刻意和急功近利,曾瑞此行是打著與董二柱一起的幌子。
並且,他也只帶了自己的副手同知吳熙,以及劍州知州陳安。
這兩人可是從當初保寧府第一屆科舉中,脫穎而出的一二甲,也是江瀚親手提拔的“天子門生”。
如此算下來,在王上眼裡,他們也算是掛了號的熟面孔。
果不其然,當江瀚在迎候人群中看到吳熙與陳安時,還特意向他們微微頷首示意。
這簡單的舉動,頓時讓吳熙和陳安激動不已,連忙再次躬身行禮。
看著一幫浩浩蕩蕩的簇擁,江瀚也沒了閒逛的心思,於是他便下令隊伍加快腳步,直接前往劍州。
在董二柱的陪同下,他先是視察了正在擴編整訓的劍州大營。
按照江瀚要求,劍州需要新增戰兵七千,民兵兩萬。
董二柱最近也是忙著在保寧府、龍安府、順慶府等地招兵買馬,加緊訓練。
與此同時,劍州大營也搞起了大比,遴選精銳探哨。
經過一個月的考校,有十五人脫穎而出,並在數月前被秘密調往了成都,交由探事局培訓。
江瀚仔細檢視了營防、軍械與糧秣儲備,並未發現什麼錯漏。
他先是對柱子表示了肯定,同時鄭重叮囑道:
“劍州乃我四川北門鎖鑰,你務必給我守好了。”
“金牛道、米倉道是日後我軍北上的要道,一定要派人定期修繕維護,免得到時候出了什麼岔子。”
對於董二柱他自然是放心的,畢竟當初起家造反時就跟著自己了,否則江瀚也不會把這麼重要的位置交給他。
視察完劍州軍務後,江瀚又馬不停蹄的趕往了保寧府城。
望著眼前這座熟悉的城池,江瀚心中不免生出幾分唏噓。
當初他正是在此攻破了明將張令的三道防線,取得了掃平四川的第一場勝利。
如今故地重遊,自然十分懷念。
城中的壽王府早已被收拾得乾乾淨淨,作為江瀚此次巡幸的行轅。
等安頓下來後,江瀚便在王府的花廳內召見了曾瑞。
曾瑞這一路上可謂是頗受冷遇。
王上見了柱子,也召見了吳熙和陳安,可偏偏就是沒召見他。
花廳內,江瀚看著有些惴惴不安的曾瑞,笑了笑:
“曾知府,一路遠迎,倒是辛苦你了。”
曾瑞哪敢應下,只能連連擺手:
“分內之事,不敢說辛苦二字。”
江瀚嘆了口氣,隨即話鋒一轉:
“江油嘛,說到底原本也就是個縣城。”
“只是因為其蘊含的硝石資源,于軍於民干係重大,本王才特旨將其升格為直隸州。”
“主要也是為了集中力量辦大事。”
“但你所在的保寧府就不同了,川北鎖鑰,物阜民豐。”
“堪稱川北的經濟、文化、政治中心,地位非比尋常。”
他目光落在曾瑞身上,語氣也加重了幾分:
“本王特意把你放在這個位置上,也是看中了你的能力。”
“曾知府不必妄自菲薄,更無須與他人比較,只用恪盡職守,將保寧府治理得井井有條,便是大功一件。”
心中那點小算盤被漢王當面點破,曾瑞頓時老臉一紅,連忙躬身請罪:
“臣……臣一時糊塗,存了爭競之心,有負王上重託,還請王上責罰!”
江瀚見狀擺了擺手,語氣也緩和了下來:
“責罰就不必了,也不是什麼大事。”
“想要進步嘛,可以理解。”
“但你要知道,封疆大吏的責任絲毫不比中樞官員輕省,要處理的政務同樣千頭萬緒,甚至更為繁雜。”
“保寧府更是如此,民政、財政、軍備、教化,哪一樣不用操心?”
“說實話,一時半會兒間本王也真找不到比曾卿更合適的人選。”
“你且安心任事,好生磨礪,日後升任中樞部堂也只是時間問題。”
“那些新科進士們還在各鄉縣摸爬打滾,資歷和能力都遠遠不足,本王也只能把重任交給曾卿這等老成持重的幹員了。”
聽了江瀚這番推心置腹的寬慰與承諾,曾瑞非但沒有輕鬆,反而臉上更臊得慌了。
回想自己當初只不過是一介新降知縣,承蒙王上特旨簡拔,連跳數級,一躍成為保寧知府。
其中恩遇不可謂不厚。
如今,自己反倒是因為旁人升遷而一時眼熱,實在是不應該。
慚愧啊,慚愧。
江瀚見他悔悟,也不再糾纏此事,轉而談起了正事:
“本王這次來保寧府,主要有兩件事,其一自然是巡查地方,瞭解軍備政務。”
“其二嘛,便是要在保寧府內,開設一家官督商辦的大商行,以統籌對外的商貿事宜。”
“主要方向是陝西、福建,乃至京師等地。”
曾瑞聞言,有些詫異:
“這等商賈之事,王上您只需要下一道旨意,臣等自當盡力操辦。”
“何必親自督辦?”
江瀚自然不能說要往裡面安插探子,這是機密,連中樞都鮮有人知情,更別提地方官員了。
他只是擺了擺手,含糊其辭:
“沒什麼。”
“我西南三省物資豐饒,要是能銷往外省,既可活躍地方經濟,充盈府庫,也能換回各類資源。”
“再說了,商旅往來訊息靈通,順便也能打探打探些外界訊息。”
曾瑞是個聰明人,聽到打探訊息,心中頓時瞭然。
此事絕非普通商業行為那麼簡單,背後必有深意。
他也不再多問,轉而順著商業角度建議道:
“王上明鑑。”
“保寧府地處水陸要衝,往北可經蜀道連通漢中、陝西;”
“往南可順江而下直抵重慶,從長江通往湖廣、江南等地,作為商貿中轉再合適不過。”
“單論經營貨物,如果要銷往京師,那麼蜀錦、以及一些上好藥材,歷來都能受到達官顯貴的青睞。”
“比如杜仲、川芎、重樓等,號稱他省無出其右。”
“若往福建,那邊造船業興盛,上好的杉木、楠木定然暢銷。”
“至於陝西……如今旱蝗交替,天災連年,茶葉產量必然銳減,川茶正好可以填補空缺。”
“此外,夏布清涼透氣,可作為軍服襯裡;桐油可用於保養軍械,都是上好的貨物。”
“只不過……”
他頓了頓,提醒道:
“陝西如今兵荒馬亂,要是想去行商,最好能有些官方背景,免得被明軍給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