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長江水師(1 / 1)

加入書籤

對於陝西方面,江瀚並不擔心。

鄧陽在漢中也有兩三個年頭了,不論是官方背景還是官軍身份,他都具備。

此前在巡視劍州大營時,他已經發了一封密信給鄧陽,讓他負責在漢中組建情報網路。

其實也不用江瀚特意提醒,鄧陽如今在漢中可以說混得是風生水起。

自從鄧玘率部起義之後,漢中的官員和王府就收斂了不少,生怕再把漢中的哪一部官軍給逼反了。

要知道鄧玘當初可是宰了個參將才跑去四川的,萬一哪天有人想不開,放開把守的官道引賊攻城,他們可就全完了。

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漢中知府王在臺和瑞王朱常浩一致決定,必須要在軍中拉攏一個值得信賴的將領。

兩人左挑右選,鎮守金牛道的那個鄧參將還算不錯,懂禮數,知進退,就是他了。

鄧陽也瞅準了這個時機,一舉打入了敵人的核心圈子。

他先是利用手上的藥材、蜀錦等緊俏物資,以節敬的名義,大肆向知府衙門和王府送禮,以拉近雙方關係。

而王在臺和朱常浩也投桃報李,給了鄧陽一個採買的差事,讓他從金牛道大量走私川鹽、夏布、蜀錦等物資。

一來二去,雙方的交情也就越來越深了。

甚至發展到後來,鄧陽出入衙門和王府都不用提前遞貼,直接上門就是。

簡直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樣,閒庭信步。

藉著這層關係,鄧陽才得以在漢中從容佈局。

他把麾下的兵丁撒出去,化裝成商隊護衛、客棧夥計、乃至遊方郎中,滲透到了各處要害。

探子們不僅繪製了詳盡的漢中防務輿圖,標註了各處關隘、糧倉、軍械庫的位置,甚至還摸清了當地守軍的兵力部署。

不僅如此,鄧陽甚至連王在臺與巡撫孫傳庭往來公文的詳情,都能獲悉一二。

得益於鄧陽源源不斷傳回的情報,江瀚對漢中的局勢可謂是瞭如指掌。

毫不誇張的說,憑藉這些情報以及在鄧陽手上的三千兵馬,江瀚想要拿下漢中簡直是手到擒來。

鄧陽也曾數次來信,言語間躍躍欲試,詢問王師何時出兵北上,也好配合建功立業。

然而,江瀚卻始終將其按下不表,未曾正面答覆此事。

在他的心中,鄧陽的戰略價值其實遠在於漢中之上。

畢竟地盤就擺在那裡,想打隨時可以打,但人才是最關鍵的。

僅僅為了奪取一個漢中,就要讓鄧陽這枚深埋已久的棋子暴露,未免有些得不償失了。

江瀚始終堅信,以鄧陽長袖善舞的能力,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更進一步。

萬一哪天朝廷無人可用,說不定鄧陽真就能躋身高位,統領一方兵馬。

屆時,他將發揮出更大的、甚至是決定性的作用。

因此,當曾瑞提及陝西方向的商路時,江瀚只是擺了擺手,含糊道:

“陝西方面不必多慮,本王已有安排。”

“至於福建嘛,本王也是有熟人的。”

“當初福建的海防遊擊鄭芝龍,曾派其四弟鄭芝鳳前來四川拜會。”

“鄭芝鳳在四川、貴州待了大半年,前前後後定下了好幾筆價值不菲的商單。”

“等商行成立了,正好可以藉著送貨的名義,在福建開設會館。”

陝西、福建、乃至於湖廣等地,江瀚自信都能找到熟人。

但真正的難點和重點,還是在於京師。

京師是天下根本,政治中樞,朝堂上但凡有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牽動天下大局。

因此,江瀚才必須想辦法在京師建立一個可靠據點。

行商牟利只在其次,重要的是藉機攀附權貴,籠絡官吏,以此掌握朝廷動向,琢磨皇帝心思。

可曾瑞對此卻有些為難,吞吞吐吐的說道:

“王上明鑑,京師方向確實是關鍵所在。”

“但……但是自從王上入主四川以來,大肆懲治了一批貪官汙吏、豪紳劣商。”

“以往那些能與官府打交道,財力雄厚的官紳們,殺頭的殺頭,流放的流放,如今早已是十不存一。”

“如今保寧府內,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出堪當此任的人選了……”

江瀚聞言一愣,他萬萬沒想到還有這種困難。

不過細想下來好像也沒錯,畢竟在明末這種環境下,但凡是能和官府打交道的商戶,哪個不是吃人不吐的主。

以次充好、摻假牟利都算是有良心的了,囤積居奇、哄抬糧價才是發財的手段。

這種人,必定是漢軍清算的首要物件,又怎麼會讓他活到今天呢。

再說了,就算這幫豪紳劣商想要反正投誠,江瀚也不一定敢用。

誰也不敢保證,這幫被抄家滅族的階級敵人能真心悔過。

說到底,還是自己人好用。

“既然沒有現成,那咱們自己幹就是了。”

江瀚轉頭看向曾瑞,吩咐道,

“此事就由你保寧府牽頭,負責開設一個官督民辦的商號。”

“官府暗中出資,再想辦法招募一些底子乾淨,身家清白的中小商販入股,共同組建一家新的商號。”

“明面上,商號一切都按民間的商業規矩來,切記不要派有官身的參與其中,也不要與下面的掌櫃、夥計有接觸。”

“保寧府作為總號所在,確保商號的核心掌握在官府手中。”

“貨物想必倉庫有不少,不管是工部作坊裡的布匹、琉璃器;還是蜀錦、藥材等,都可以劃一部分出去,只需要做好賬冊監管即可。”

“記住了,商號首要目地不在於求利,旨在開啟局面,站穩腳跟。”

“具體人員方面,我會親自指派,你只需要負責搭建框架,為其提供便利與掩護即可。”

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曾瑞哪裡還有不懂的道理。

他點點頭,肅然道:

“明白了,臣會盡快物色人選,擬定章程。”

“爭取在三個月內,把一切安排妥當,等專人接手。”

安排完此事後,江瀚又保寧府小住了幾天,清查政務的同時,又順便接見了一些當地官員。

隨後,他便帶著人南下順慶府,輾轉前往了長江上游的重鎮,夔州府。

此行的主要目的,便是檢視李老歪負責籌辦的長江水師。

在江瀚的戰略規劃中,長江水師的地位十分重要,也是這次巡視的重中之中。

漢軍日後若是想東出湖廣,乃至威逼整個南方,就必須把長江這條黃金水道牢牢掌握在手中。

南方不比一馬平川的北方平原,這裡水網縱橫,山川交錯,人口聚集的區域十分雜亂。

要想把細碎的南方串聯起來,有且僅有一條主線,那就是長江天塹。

長江橫貫東西,不僅是天然的交通大動脈,更是南方的命脈所繫。

自西向東,它串聯起了四大膏腴之地。

以江陵為中心的江漢平原、環抱洞庭湖的湖廣糧倉、依託鄱陽湖的江西沃土,以及廣袤富庶的長江中下游平原。

這些區域,無一不是人口稠密、物產豐饒之地。

縱觀南方,無論是軍事重鎮如荊州、武昌,還是經濟樞紐如蕪湖、揚州,幾乎都是依江而建,因水而興。

可以說,誰真正掌握了長江的控制權,誰就真正扼住了整個南方的咽喉。

丟了長江天塹,無論是物資運輸、兵力調動、資訊傳遞,都必定會受制於人。

就算江瀚要北上控遏山、陝,暫時不準備全面進攻南方;

但只要有一支強大的水師遊曳於長江之上,就足以震懾任何企圖割據江南的勢力,使其無法依託天險自成一體。

然而戰略構想只是一方面,現實的問題卻不少。

夔州府所謂的長江水師,與其說是一支水師,反倒更像是一支拼湊起來的大型運輸船隊。

江瀚站在江邊放眼望去,其中真正可以稱得上戰船者寥寥無幾。

更多的都是些體型較小的哨船、巡船,以及漕船和運兵船。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江瀚麾下這隻部隊,自從成立起就少了一條腿。

漢軍的根基,幾乎都是出自西北三邊的邊軍。

論起陸上馳騁,騎馬砍殺,個頂個都是好手,但到了波濤起伏的江面上,許多人連站都站不穩,更別提操船作戰了。

並且,論起建設水師,夔州府乃至整個四川的地理條件也稍顯不足。

四川盆地雖水系眾多,但卻缺乏像洞庭湖、鄱陽湖這類開闊平靜的大型水域供艦隊操演。

長江水師自從成立起,其活動範圍都在長江、嘉陵江等內河當中。

這些河道雖然也算寬闊,但也有不少地方險灘密佈,暗礁環繞,尤其是夔門、灩澦堆等地。

這樣的水文條件,用來通行一些中小型船隻還可以,但卻無法滿足大型戰船的操練與運用。

當然了,現在長江水師也沒有一艘大型戰船可用。

主要還是缺乏船匠,沒有修建大型戰船的經驗。

四川的匠人雖然會造船,但造的也大多都是些類似貨船、客船、漁船的民用船隻。

找遍了整個四川,也找不出幾個懂得打造大型戰艦的船匠。

但凡懂造船手藝的,大多都集中於東南沿海的官營船廠,也基本都被鄭家把控著。

江瀚估計,在洞庭湖、巢湖、鄱陽湖等地,應該能找到懂得造大型戰艦的船匠。

不過在明末這個時間段,明軍的內河水師還有多少戰鬥力,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有總比沒有好,畢竟原先的明軍只是軍備廢弛,疏於操練而已,架子還沒倒。

但凡江瀚能夠接收一隻水師艦隊,他也能想辦法慢慢恢復其戰鬥力。

很問題的關鍵是,四川根本就沒有一隻獨立的水師部隊。

大明水師的核心力量都集中在南京、安慶、九江等沿江重鎮,負責拱衛留都與漕運安全,四川的軍事防禦重心始終在陸路。

再加上元末時期,夏蜀政權曾依託水師在四川割據一方,甚至還一度打退了湯和率領的明軍水師。

因此,朱元璋在滅掉夏蜀後,刻意削弱了四川的水上力量。

終明一朝,四川都沒有一支大規模的水師部隊。

只有重慶、瀘州、敘州等地,才有一些衛所配備水師戰船,但任務也多是巡邏治安、緝私捕盜、運輸兵員等雜事。

隨著衛所制度崩壞,這些地方的戰船也大多年久失修,不堪一用。

原本的水軍士兵,要麼淪為縴夫、雜役;要麼就成了在河道上設卡的路霸,毫無戰鬥力可言。

也正因為如此,當初李老歪得知將由他負責興建水師時,心裡是一百個不樂意。

缺船又缺人,哪有條件興建水師?

但沒辦法,江瀚的命令他又不敢違抗,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在請教了一眾同僚後,李老歪也算是摸索出了一條路。

既然短期內無法建造大型戰船,那就退而求其次,大量徵用民間船隻,先把架子搭起來再說。

像是大型漕船、鹽船等,經過挑選後,便可以將其改造成戰船。

在船舷部位加裝防護木板,並在船頭、船尾開闢炮位,用於安裝一些中小型的火炮。

如此,總算才改裝出了一批堪用的“準戰船”,解決了從無到有的問題。

對於水軍士兵,他則是採取了兩種辦法。

一方面,儘量從重慶、瀘州、敘州等地衛所,招募原來明軍水兵;

儘管這幫人疏於訓練,但至少還懂得最基本的操船、駛帆、辨識水文等技能,只要嚴加訓練,總比讓陸軍這幫旱鴨子從頭學起來要快。

而另一方面,李老歪又將目光投向了長江及其支流上。

在這些地方,長期活躍著大量的漕幫子弟、以及世代打漁的漁民。

這幫人自幼與水為伴,精通水性不說,而且還很熟悉每一段航道的水文情況,是天生的水兵苗子。

李老歪開出了與戰兵相同的高額月響,才順利地把這批人收編入伍。

當然了,在正式入伍前,這些漕幫子弟、漁民疍戶們都必須在新兵營待上一段時間。

畢竟都來自民間江湖,背景複雜,不僅要查清楚身世,同時也要整訓一番。

新兵營不僅鍛鍊體能、學習搏殺、使用火器等基礎軍事技能,更重要的是熟悉漢軍旗號、金鼓指令,培養紀律等。

這樣才能從一介平頭百姓,逐漸蛻變成為合格的軍人。

在視察新兵營時,江瀚還意外地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漁民林潮生。

當年江瀚率軍攻打保寧府,明軍為了斷絕水路,毫不留情地鑿沉了林潮生等人的船隻。

林潮生一怒之下,便帶著一眾漁民兄弟加入了義軍,憑藉對嘉陵江水情的熟悉,為攻克保寧府立下了不小的功勞。

如今,林潮生已經升任了長江水師的把總,麾下管著五百多名水兵。

他此時出現在新兵營,也是奉了李老歪的命令,負責訓練新招募的水軍士卒。

可以說,在李老歪的苦心經營下,長江水師磕磕絆絆地建設了半年多,總算是勉強有了點規模。

小型戰船湊齊了兩百餘艘,漕船、運兵船三百艘,水師官兵共有一千兩百餘人。

但江瀚也很清楚,憑藉眼下長江水師這點實力,想要拉出去控遏長江,威懾諸省,無異於天方夜譚。

遠的不提,單是湖廣沿江那一連串的軍事重鎮,夷陵、荊州、武昌,哪一個不是城高池深、易守難攻的硬骨頭?

要是沒有一支強大的水軍封鎖江面、提供火力支援,僅靠陸軍,恐怕連靠近城牆都做不到。

東出湖廣,很可能會變成一場焦灼的拉鋸戰。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