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朱元璋推廣水泥（1 / 1）
朱元璋轉首對陳寒展臂一引，指向不遠處一座飛簷小亭：
“先生，且去亭中稍坐，飲盞粗茶。”
兩人步入涼亭，石桌石凳，清簡無飾。
內侍奉上兩盞新沏的碧螺春，旋即被朱元璋揮手屏退。
亭中唯餘二人，茶煙嫋嫋。
朱元璋端起茶盞，指腹摩挲著溫熱的瓷壁，目光似不經意掃過陳寒：
“先生適才言，待咱以水泥定下水利根基，便有十倍糧產之法……此等通天手段，咱聞所未聞，心癢難耐，不知此法……究竟是何等神術？先生可否略透一二，令咱心中稍安，亦好早做綢繆？”
陳寒啜了口茶，神色淡然：
“陛下不必旁敲側擊，糧產之法，非是玄虛之術，更非草民有意藏掖。實乃此法根基，首在水旱無憂。水利不修，溝渠不固，縱有良種良法播於田畝，一場大旱或一場洪澇，便是顆粒無收之局，說了，亦是空談，反增陛下煩憂。”
朱元璋眼中精光閃動，隨即化為一聲深長嘆息：
“先生洞明，是咱心急了……治水，興農，固本方能培元！好，好！此理，咱記下了！”
他仰頭飲盡盞中茶，喉結滾動，亭中一時靜默，唯聞遠處宮苑風聲。
約莫半個時辰，急促腳步聲由遠及近。
毛驤當先引路，身後工部尚書薛祥、戶部尚書費聚步履匆匆，額角見汗，顯是一路疾行而來。
“臣薛祥（費聚），叩見陛下！”二人至亭外石階下，撩袍欲拜。
“免了！”朱元璋聲音洪亮，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勢，“毛驤，帶兩位尚書去瞧瞧那水泥，跟他們說清楚，那究竟是何物，有何用處。”
“卑職遵旨！”毛驤抱拳領命，轉向薛、費二人，側身引手，“薛部堂，費部堂，請隨卑職來。”
薛祥與費聚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深深的茫然。
水泥？此乃何物？從未聽聞！
然聖意難測，二人不敢多問，只得壓下滿腹疑竇，緊隨毛驤走向那片新鋪就的灰白色地面。
毛驤站定，指著腳下那片迥異於夯土的硬地，詳細的講解起來。
為證其言，毛驤隨手抄起地上備著的一柄沉重鐵錘，掄圓了臂膀，照著那灰白地面狠狠砸下！
鐺！
刺耳的金鐵之音炸響，火星迸濺！
薛祥、費聚渾身一震，駭然望去。
錘頭砸落處，僅留一星淡淡白痕，地面紋絲未動！
毛驤面不改色，放下鐵錘，又提起一桶清水，嘩啦一聲潑將上去。
水流四散，地面卻乾燥如初，滴水不滲！
薛祥死死盯著那潑水不入，堅逾鐵石的地面，身為工部掌印，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黃河年年決口，淮水歲歲為患，多少民脂民膏，多少民夫性命填進去，不過換來三五年喘息！
若堤壩皆以此物築成……
薛祥呼吸陡然粗重，手指無意識地捻著鬍鬚，指尖微微顫抖。
費聚則盯著那錘砸水潑的痕跡，腦中算盤珠子撥得飛快。
朝廷每年撥付河工、賑災的銀子海了去了！
若此物真能一勞永逸……省下的豈止是銀子？
那是能活人無數的活命糧，是能充實國庫、強兵備武的真金白銀。
費聚喉頭滾動，嚥了口唾沫，看向那片灰白地面的眼神，已從茫然轉為熾熱！
毛驤言畢，不再贅述，側身引手：
“二位部堂，上位還在亭中相候，請。”
薛祥、費聚如夢初醒，慌忙整理袍袖，隨毛驤重回涼亭。
朱元璋端坐石凳，目光如炬，掃過二人：
“都聽明白了？”
薛祥激動得鬍鬚都在抖動，搶前一步，深深一揖：
“回上位！聽明白了，此水泥真乃神物！堅如磐石，水火難侵，若用於河防水利，實乃社稷之福，蒼生之幸，臣掌工部多年，深知江河之害，若有此物築堤修壩，可保沿岸州縣百年平安，省卻無數民力、錢糧，上位，此物……當傾力推行！”
費聚緊隨其後，聲音激動：
“上位，毛指揮使所言句句震耳，薛部堂所言極是，此物若成，我大明河工耗費立時可省泰半，歷年賑災之銀糧亦可轉為他用，此乃開源節流、固本安邦之神器！”
“好！”朱元璋猛地一拍石桌，霍然起身，聲震亭宇，“既知此物之利，更知此物之用，給咱聽著！”
他目光如電，直刺薛祥：
“薛祥，工部即刻行文天下，徵召天下精於燒造之匠戶，遴選得力幹員，按陳先生所獻秘方及試製工法，於大江大河緊要處，就近選址，設立官窯，全力燒製此水泥！一應物料、人手，工部總攬排程，燒出之水泥，優先用於黃河、淮河險工段堤壩加固，再擇緊要山隘河谷，勘定庫址，預備修築攔洪蓄水之大壩，此乃第一要務，若有延誤推諉，壞朕大計，休怪咱不認你這尚書！”
“臣薛祥領旨！”薛祥跪地叩首，“工部上下必效死力，若誤河工，臣提頭來見！”
朱元璋目光轉向費聚，更添三分凌厲：
“費聚！”
“臣在！”費聚心頭一凜，慌忙躬身。
“戶部即刻釐算，燒製水泥所需石灰石、黏土、煤炭、人工，一應開銷，列出明細，所需錢糧，優先撥付，從朕的內帑，從太倉糧倉，給咱擠出來，若敢有半文錢糧卡在你這戶部，耽擱了燒窯築堤……”
朱元璋冷哼一聲：
“咱饒不了你！”
費聚被那五個字震得膝蓋一軟，撲通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磚上：
“臣萬死！萬不敢耽擱上位大計！只是，只是戶部度支，實在……實在難以為繼，上位，可否緩一緩，待明年稅糧徵收，再……再徐徐圖之？”
“嗯？”朱元璋鷹目驟然眯起，“難以為繼？咱登基以來，輕徭薄賦，勸課農桑，年年太倉都有結餘！這才開春，你告訴咱，錢糧難以為繼了？錢呢？糧呢？”
費聚伏在地上，聲音發顫卻不敢有絲毫停頓：
“上位容稟，去歲末，魏國公北伐大軍開拔，二十萬將士人吃馬嚼，冬衣、軍械、餉銀、騾馬草料……僅開拔一項，便耗糧四十萬石，銀一百二十萬兩，此乃上位親批，戶部不敢延誤分毫，已盡數撥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