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突遇潰兵（1 / 1）
顛簸的馬車裡，李亨用右手支撐著腦袋，斜靠在木板上的身體隨著道路的起伏而不斷地上上下下。可他並不為此感到難受，而是微微閉上眼睛，進入了假寐的狀態之中。睡不著的時候，這或許是一種還不錯的恢復精力的方式。
在他對面，張二孃輕柔地撫摸著自己已經懷胎有八九月的大肚子，眼神中滿是溫柔。不過這份母親的溫柔似乎並沒有持續多久，就轉而變成了恐懼害怕，再接踵而來的則是狠毒與堅定。
是啊！得知兵士實施兵諫的時候，她身為一介女子，自然是害怕的，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但是這只是生理上的害怕，就像是隻要是萬物潛意識裡都會害怕死亡一樣；
等到兵諫結束以後，得知楊玉環被賜死佛堂的訊息，張二孃的心不僅沒有平復下來，反而變得更加恐懼了。
楊玉環有多受基哥寵愛，她張二孃是親眼見過的，可就是這樣一個“集三千寵愛於一身”的貴妃娘娘，到了關鍵時刻依舊逃不過被天子推出去擋刀的悲慘結局。
從那一刻起，她就對李姓宗室，對“皇帝”“太子”……種種冷血的政治生物失去了信任。是，李亨現在對她足夠寵愛寬容，可以後呢？等到她年老色衰的時候，太子還會一如既往地以夫妻的眼光來看待她嗎？
張二孃自認不想落得和楊玉環一樣的下場，所以她需要掌握權力。
沒錯，權力！只要有了權力，她就不再是後宮裡的花瓶，不再是連名字都不配留下的男人的附庸品，也不再是無根無基只能任人宰割的閒魚，任何人想動她之前，都得掂量掂量後果……
有了權力，她腹中的孩兒，就能成為未來御宇登極的天子！到那時，她就當是臨朝聽政的太后！
“嘎吱”伴隨著木頭的晃動聲，李亨緩緩睜開了眼睛，首先看見的就是嬌俏地朝著自己微笑的張二孃，只見她櫻唇微啟，輕聲道：“三郎醒了？”
“嗯。”李亨莫名覺得哪裡有些奇怪，可又實在沒發現異常，“到奉天了嗎？”
張二孃搖了搖頭，似乎一點沒把不久前自己被李亨嗆回馬車的事放在心上：“方才頌枝與我耳語，說是離奉天還有幾里的路程。三郎不必為此憂心，以現在的行進速度，入夜前定然能抵。”
李亨才想要點頭回應，馬車卻突然一個急停，使得他的身體順著慣性向前撲去。他的正對面，張二孃驚撥出聲，身子也不可避免地往前倒去。
糟了！李亨狠咬牙關，雙腳用力，同時用左手抓住馬車內設定的橫樑，勉力維持住平衡的同時，奮力用左手將原本即將跌倒在地的張二孃攬入懷中。
一番努力之下，總算是避免了一場人倫慘劇的發生。
“沒事吧。”
“妾身倒是無事。”張二孃還算鎮定，面對突發的狀況，她並沒有像之前那樣再次顯現出柔弱的姿態，“只是不知肚子裡殿下的孩兒如何？”
李亨將張二孃扶回木板上坐好，安慰道：“皇家血脈，定有天佑之，二孃且寬心就是。”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開啟馬車的正門，身形靈活地跳下馬車，看著就在近側的李俶隱隱帶著怒聲詢問道：“出了何事？”
“阿耶容稟。”
李俶聽出了父親話語中的憤怒，忙不迭地拱手彎腰，解釋道：
“前方有賊人阻攔，本以為盡是些雞鳴狗盜之輩，僅需數十騎就能驅逐。沒曾想敵人裝備精良，不僅與我等打得有來有回，甚至還反殺了七、八人。情勢緊急，三弟已經親往前線指揮，實在是來不及稟告阿耶。”
賊人？裝備精良？李亨腦海中浮現出兩個大大的問號，這兩個詞語的意思他都能理解，可結合到一起，怎麼就變得如此陌生了呢？難道真是安祿山派兵追上來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若是真有這種“太子被襲擊”事件發生，史書上一定會記載得明明白白的。
那這是怎麼回事？除了安史的軍隊，李亨想不出來到底還有哪兒的賊人能同時滿足裝備精良和剛好出現在奉天兩個條件……
等等，李亨靈光一閃，如果這支軍隊是友軍呢？資治通鑑裡好像是記載過這麼一段“至渭濱，遇潼關敗卒，誤與之戰，死傷甚眾”。
許是天色太黑，雙方看不清甲冑裝束，又兼之都帶著點“草木皆兵”的情緒，稍微有點動靜，就不分青紅皂白地打起來了。
“俶兒……”李亨下意識地叫出聲，目光落在李俶膽怯天真的面龐上，又突然改了主意，朝著不遠處騎在馬上的壯碩軍士大喊了一聲，“楊勇，過來！”
那壯碩軍士聽到呼喊，立馬調轉馬頭朝著李亨奔來，將要臨近時，利落地翻身下馬，小步快跑過來，單膝跪在地上，道：“殿下喚某何事？”
“你帶兩個兄弟去陣前呼喊。”李亨看著面前這個被自己任命為赤心隊副隊長的壯碩男子，語速極快地命令道：“就說大唐太子有令：放下武器、就地投降者，恕其無罪！”
這樣果真能行？
楊勇雖然是個不識大字的軍漢，卻也知道戰場上刀槍無眼，言語勸解是最無力的武器，但畢竟是太子殿下的吩咐，所以他也不得不硬著頭皮答應下來，答應了一聲後，立馬就飛身上馬，就近召集了兩個同為赤心隊的隊卒。
三人一同往喊殺聲最大的地方跑去，不一會兒就抵達了目的地。
看著眼前兩軍互相砍殺的血腥場景，楊勇咬了咬牙，和左右兩旁兩個士卒對視一眼，朝著三個不同的方向策馬跑去，一邊跑還一邊高呼：“大唐太子有令：放下武器、就地投降者，恕其無罪！”
來自三個不同方向的高昂叫喊從寂靜的夜空當中劃過，降落到了和李倓所部交戰的“敵軍當中”，頓時引起好大一片譁然，不少軍士還真就直接丟下了武器。
其中一個穿戴甲冑明顯與其他士兵不同的人更是大驚失色，連忙高呼下令道：“放下刀劍！放下刀劍！”
他眼神瞥到自己不遠處有個殺紅了眼的己方士卒還揮著陌刀要衝上去，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幾個大跨步就來到那人身旁，沒幾下就奪去其手中緊握著的長刀，並將其一腳踹翻在地。
眼見此狀，帶頭在前方浴血奮戰的李倓也趕緊命令自己這邊的將士們也停下來，免得激化矛盾，再起爭端。
那邊，坐在馬背上的楊勇看著重新歸於平靜的場面，面色呆滯，上下嘴唇緩緩張開，最後逐漸形成了一個O型，
太子殿下的威望，原來有辣麼大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