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諸事繁雜(1 / 1)
管崇嗣甫一見到太子,就五體投地、惶恐不已地拜下:“賊軍殘暴,潰卒四散,以至於將士盡皆驚懼,倉促之下,竟錯將殿下親軍認作了敵軍,實是罪大莫及!”
“顧全性命,乃是人之常情;知錯就改,遂是善莫大焉。”
因為管崇嗣低著頭,所以李亨可以肆無忌憚地上下打量這位統領一部潰兵的將軍,
“且不說汝等皆是為國征戰的好兒郎,就算是普通黔首,又何罪之有?”
“坊間皆言殿下寬仁,當為明主,末將猶言不信,今日一見,才知傳言不菲,合是龍章鳳姿。”管崇嗣見自己得到了諒解,心下鬆了口氣的同時,也是極盡吹捧之事。
“依麾下方才所言,汝之所部,乃是潼關潰卒?”李亨沒有理會管崇嗣“拍馬屁”的行為,他自己什麼樣自己還能不知道嗎?特別是在有了歷史的參照之後,他對自己的認識就顯得愈發深刻起來。
“是……”
雖然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但管崇嗣想起潼關之戰的時候心裡還是憋著一股氣,要不是基哥瞎幾把指揮,他現在還應該在潼關好端端地當他的副將。可這話終究不能當著李亨這位基哥“親兒子”的面講出來,所以他只好挑些緊要的說道:
“守潼關時,吾為哥舒元帥之裨將,後接到陛下詔令,與其一同率兵出戰。”
“不料中了崔乾佑那廝的埋伏,元帥不幸落入敵手,吾雖然僥倖逃過一劫,卻也無力反攻,只好一邊收攏殘卒,一邊緩緩撤退。今次北上,也是想重返河隴,積蓄力量再行反攻,沒曾想竟碰巧撞見了殿下。”
哥舒翰的裨將……李亨起初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而後眼睛猛地瞪大,驚訝地問道:“你是管崇嗣?”
這回輪到管崇嗣瞪圓眼睛了:“殿下曾經聽說過末將之名姓?”
“略有耳聞。”李亨尷尬地笑了笑,重新仔細地觀察了面前的這位裨將,怎麼也沒法把他和“囂張跋扈”的形象聯絡起來,“相見即是緣分,管將軍不若與孤一同前往朔方,互相之間,也算是有個照應。”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管崇嗣正有此意,當即又朝著李亨拜了拜,以示尊崇。
事情倒是就這樣和平解決了,但出了這麼檔子事,頗有些受到“杯弓蛇影”影響的太子幫眾們也不敢按照原來的計劃在奉天停留——這次運氣好是意外,誰曉得下次碰上的會不會是真的追兵呢?
於是大家很快就達成了一致的意見,馬不停蹄地朝著下一站的目的地新平郡奔去。在路上,李亨沒有坐回馬車裡,而是讓李靜忠將他的那匹馬牽過來,自己騎著在馬車前方賓士著。
晉人懦弱,好談玄學,十分看不起馬這種帶有戰爭性質而又性格暴烈的坐騎,轉而青睞起牛的溫順來,以至於公卿士大夫皆乘牛車;
到了唐時,胡漢混雜,尚武之風很快地吹遍唐土,人人都喜好大馬,他這位大唐太子自然也不例外——雖然幾十年來沒有什麼策馬奔騰的機會,但平日裡也頗多練習:騎術說不上多精湛,倒也還算過得去。
李亨主動策馬而行,一來是想對外展示自己這個從前只活在傳聞中的太子也並不是那麼地弱不禁風,二來也是想驗證一番關於自己身體狀況的猜測——他的身體果真不似原來之腐朽,而如老樹發新芽,又重新煥發了生機!
雖然不知道究竟只是自己的身體狀況變回了二十多歲,還是說壽數跟著一起變化,但不管是哪種,李亨都已經足夠滿意。
身體狀況的好轉,意味著他能親自統領一支軍隊,而一支直屬於他,只忠誠於他的強軍,無疑是結束安史之亂,特別是結束藩鎮割據局面的最為關鍵的因素。
歷史上的平叛三帝(肅宗、代宗、德宗),不就是因為沒有一支自己直接掌控的中央軍,而自作聰明地採取“以藩制藩”的策略,最後導致各地軍閥割據的情況愈發嚴重,直至達到不可挽回的局面。
去往新平郡的路上,李亨在心中默默給自己未來的發展定下基調:首先,軍事肯定是第一重心,而圍繞著軍事展開的,有對其影響巨大的,也就是關於基哥的政治問題;也有需要為其提供支撐服務的,也就是糧秣和財賦的問題……
緊接著,李亨又自顧自地分析了一波目前自己的狀況,明面上的敵人有:安祿山、史思明、李隆基、契丹、吐蕃……暗地裡的敵人有:宦官、武人……別說如何解決了,這一大籮筐子問題,光是想想就讓李亨頭疼欲裂,不知該如何下手。
說到底,他在穿越前也不是什麼歷史專家,穿越後最大的優勢也不過就是在很多問題的視角上能用後來人,或者說現代人的眼光去看待,同樣以別樣的思維方式去思考,去理解。
但反過來說,對於如何具體去處理國家的各項事務,安排人員這些繁瑣繁複的事情,李亨就真是一竅不通了,畢竟他雖然是個太子,也著實是從來沒有人教過他如何管理一個國家。
對於自己不知曉,不明瞭,不精通的事情,李亨向來是不會自作主張的。在他看來,專業的事情還是得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思及至此,他才發現自己忘了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於是馬上停下來,喚來三四赤心隊卒,又想了想,繼而將剛剛立下功勞的楊勇也一併喊來,對著他們說道:“爾等皆是赤膽忠心之輩,奈何國家糜亂,孤也沒什麼財物賞賜諸位,實在是對不住。”
四人聽後,頓時面紅耳赤,連連擺手說什麼咱這都是為國盡忠,是義氣之舉,哪曾奢求過什麼賞賜。
那邊的李亨見此情狀,深嘆了口氣,不禁在心中感慨還是現在的武人好啊,只要待他們寬厚一些,就會誓死效力。
哪像是後來,皇帝低聲下氣地懇求,武人們都不為所動,權當天子是在放屁。
“我朝有一八歲神童,姓李名泌,曾以布衣與孤結交。”李亨將要託付給四位赤心隊卒的事情緩緩道來,“今歲天下大亂,惟有以泌之才,方能助孤安定天下,蕩平四方。”
“李先生曾入朝為官,後經楊國忠迫害,遂是辭官歸隱,此時應在河南潁陽。你們速去拜謁,態度恭敬些,言明國家危機,一定要請先生到靈武來。”
在四人瞠目結舌的視線下,李亨雙手合在胸前,竟是朝著他們彎下腰作了個揖,
“此事,就交給四位壯士,請務必完成。”
四人著急忙慌地下跪,朗聲道:“定不負殿下所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