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奇而怪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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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李亨感覺自己的身體愈發燥熱,“帶孤去休息。”

侍立在不遠處的啖庭瑤聞言,立馬上前攙扶住起身的李亨,引導著他往早已佈置好的寢房走去。

自馬嵬坡北上後,李亨身旁常備的有四個內侍。一為李靜忠,今夜被派去管理宮中事宜;一為魚朝恩,今夜跟在李靜忠旁為他打下手;一為駱奉先,被派去“安撫”靖難軍將士,也就是俗稱的“監軍”。

剩下的啖庭瑤,自然就承擔起了照顧太子殿下的重任。

一進屋門,李亨就嗅聞到一股香味,不過他也並沒有太當回事。大概是因為他身體的燥熱愈發嚴重,甚至已經令他不能沉下心來思考。

啖庭瑤扶著李亨走到床邊,皺著眉頭看向已然端坐在床邊女孩,語氣嚴厲地問道:“你是何人?”

“我,我……”那女孩明顯有些緊張,忽而又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小聲回道,“是魏轉運使擔心殿下身旁無人服侍,特意遣我過來的。”

什麼侍女,看這樣子分明是獻女吧?啖庭瑤雖說是個閹人,但那也是家道中落之後的事情,他自小讀過不少書,也曾被人稱作過神童,所以身上很有股讀書人的氣質,對於獻女這種事向來是鄙夷的。

不過在那個時代,讀多了書也不見得一定就是好事,至少什麼“家國一體”“君君父父”的思想牢牢地紮根在了啖庭瑤的思想深處。在這樣的影響下,他覺得這似乎也並不是一件壞事,太子的性生活是國事而不是家事,後宮也不能一直只有張良娣一個人獨受寵愛。

“既是侍女。”啖庭瑤加重了語氣,“為何此時又坐在榻上動也不動?”

女孩神色一慌,連忙站起身來走到兩人身旁,略微猶疑了一下,終於還是雙手環住李亨的腰部,將這位叔父口中自己未來的夫君從啖庭瑤的懷中接了過來。

“你身上有什麼可以證明身份的信物?”

啖庭瑤又仔細盤問了女孩幾下,確認其確實是魏少遊的侄女之後,而不是叛軍派過來的間諜奸細後,這才略微放心地走出屋門並且關上,卻沒完全合攏,還留下一絲小小的縫隙。

自李淵稱帝立唐以來,算上武則天,李唐統治已歷七帝一百三十八年,作為正統還是很得人心的。

至少兩京被佔領的影響此時絕對還沒大規模地在朔方百姓之中擴散,因為王忠嗣和皇甫惟明的原因,這地方勉勉強強還算得上是李亨這個太子的地盤,要是安祿山能預知未來,早早地在這佈置個刺客,那他就不是個人,而是神了。

啖庭瑤走倒是走的爽快,魏昭儀看著靠在自己懷中的大唐太子,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出身於鉅鹿魏氏,魏昭儀自然自小錦衣玉食,哪裡幹過照顧人這種事情?

不過此時趕鴨子上架,她也顧不上那許多,只費力地移動著腳步,準備先將李亨扶到床榻上去再言其他。

也許是因為兩人體重懸殊太大,魏昭儀在將李亨放下的時候,自己竟然也被帶到了李亨的懷中。

正當她掙扎著想要爬起來的時候,卻看到原本什麼動作都沒有的太子此時已經抬起腦袋,一雙略微有些失神的眼睛充滿愛意地望著自己,嘴裡喃喃地說道:“飽飽,是你嗎?飽飽,飽飽……”

飽飽是誰?魏昭儀心中一顫,剛要解釋,紅唇卻已經被欺身而上的李亨堵住,不得發聲。

今夜洞房春暖,燭盡琵琶聲緩。

閒步倚闌干,人在天涯近遠。

影轉,影轉,月壓海棠枝軟。

……

……

翌日,不知奮戰到幾時的李亨悠悠醒轉,望著身旁魏昭儀微微蹙眉的睡顏,心思流轉千回,也只能脫口一句:“像,實在是太像。”

他用手掌輕柔地摸了摸魏昭儀柔嫩的面頰,溫聲自語道:“如果你真是她,該有多好啊。”

起身自己換好衣服走出去的李亨沒看到,在他背後,魏昭儀一雙美目疑惑地望著他的背影,裡面竟有點點淚光在閃爍,飽飽到底是誰?

“這女子是誰?”

一夜輪轉,侍立在門外的人又變回了李靜忠。

聽到問詢,他不假思索地回道:“回殿下,是魏轉運使之侄女,雅號昭儀。聽聞父親在其幼時亡故,所以自小由魏轉運使夫婦養大,不是親女,勝似親女。”

“她為何能進來?”李亨繼續問道,“昨夜值守的將士是誰?”

李靜忠垂下腦袋:“昨夜老奴一直在外奔波,對此事知之不詳。聽說服侍殿下的是啖中官,殿下不若將其喚來,或許一問便知。”

這話說的厲害,先點出自己為李亨奔走的苦勞,再給啖庭瑤上一上眼藥,告訴李亨你不能只盯著門外守衛的將士啊,也要思量思量更親近的內侍。

魏昭儀這事可大可小,其中最令李亨感到氣憤並且驚懼的是,魏少遊既然能將侄女送進他的房中,那是不是可以用同樣的方法將刺客送入他的房中,在這種情況下,他的生命安全能得到保證嗎?

再者來說,權力是一級一級分散下放的,他這個太子雖說名義上權力甚大,可也要將其分潤到各個臣僚身上,一旦臣僚們聯合起來,似乎也能很輕易地讓他做不成事。

不過這些事情都急不得,得一步步來,而且每一步都要走得好,走得穩才行。

最重要的一步,也是最優先的一步,就是要先得到皇帝的身份,有了這個身份,他才可以名正言順地去做其他許多事情。

當然,一旦邁出這一步,也就意味著他和基哥之間的關係將會急劇惡化。一座山頭都容納不了兩隻老虎,更何況兩條真龍?

不過這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李亨想要匡扶天下,救民於水火,就不得不走出這一步。

“告訴這回樂城中的所有人。”李亨冷哼一聲,“這種事如果還有下次,孤定然嚴懲不貸。這魏昭儀便送入宮中,隨意找個清冷的地方安置就是。”

“還有。”

“不管用什麼方法,孤要你讓杜鴻漸知道,孤對宮室不感興趣,對財貨不感興趣,對美人也不感興趣,你懂嗎?”

李靜忠的腦袋更加低垂了一些,或許是因為他雙目中的火焰愈發不加掩飾地跳動著,

“老奴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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