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只道尋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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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喜鵲枝頭叫,必有好事發生。”

未來的趙王,此時還尚是南陽郡王的李係卸去身上旅途的塵埃,終於睡了個好覺。本來已覺得十分滿足,沒曾想一走出屋門,就有鳥兒鳴歌為他慶賀。

眼見自家郡王心情好,旁的自小跟著李係長大的小伴伴富貴抓準時機奉承道:“公子英姿俊朗,聰慧異常。要說誰能協助太子殿下力挽狂瀾,擊退安賊,奴覺得非是公子莫屬。”

“哪裡哪裡。”李係表面上拒絕擺手,心裡卻笑開了花,“有大兄擋在前面,我又怎麼入得了阿耶的眼。”

聞言,富貴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轉,四處觀察,確認沒有人後,這才湊到李係耳邊說道:

“奴倒是覺得公子未必沒有機會,您仔細想想,有唐一朝,哪位至尊是因年長而立的?直接點講,當時太宗的情況,與眼下公子的情況何其相似?”

相似……個屁。

且不說當時李世民已經南征北戰,為大唐的建立與延續立下滔天功勞。單單隻說身份的問題,人家那個李二雖然不是嫡長子,但好歹也是個嫡子,是李淵正兒八經的正妻竇皇后所出。

可李係這個李二呢,生母只是一個身份卑賤的宮女。

不過李係顯然管不了那麼多,只聽見富貴將自己與太宗李世民相較,就已經興奮得不能自已。

同時心湖中也像是落入一顆巨石,泛起陣陣漣漪。李係這才發現,皇帝、至尊、聖人,這個在動亂髮生前他從來沒想過的東西,竟然如此令人著迷。

“公子先前在太子殿下面前‘不露聲色’,全因公子沒有展現出自己真正的實力,沒有全力將自己的能力發揮出來啊!”

“您瞧瞧建寧郡王(李倓),不就是因為時常在殿下面前露面邀寵,所以如今才能隱隱和廣平郡王(李俶)形成分庭抗禮之勢嗎?”

李係撫著鬍鬚微微點頭,沒想到他身邊還隱藏著如此足智多謀之人,這定然是上蒼開眼,天命即將降臨到他身上的徵兆啊!

正當李係準備好好勉勵勉勵富貴,讓他再接再勵,再創輝煌之時,卻聽見身後傳來“砰”的一聲巨響,轉頭望去,卻見宮殿的門扉竟然直接被人以一股大力踹開,頓時目瞪口呆,怒上心頭:“你們這群賤人!知不知道本王是誰?!”

看著無動於衷接著走進來的啖庭瑤,李係吞了口口水,悄摸著看了眼身側的富貴,感受到他傳遞過來的鼓勵,只好咬了咬牙,重拾氣勢:“不知道本王是誰的話,你知不知道本王阿耶是誰?”

瞥見啖庭瑤停下的腳步,李係氣勢大漲,用小人得志的表情喊道:“本王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本王阿耶就是……”

講到這裡的時候,他的舌頭突然像是打結了似的,眼睛呆呆地看著從門口走進來的那道身影,一頓一頓地吐出剩下的四個字,

“大——唐——太——子。”

氣勢全無。

李亨眼神凌厲地望著自己這個向來沒有什麼存在感的二子,還沒開口,就看見李係毫不遲疑地雙膝跪下,腦袋跟啄木鳥似的點得飛快:“兒臣知錯,請殿下恕罪。”

“你錯哪兒了?”李亨眉頭微皺。

“臣,臣……”李係絞盡腦汁想了想又想,愣是不清楚自己到底犯了什麼錯。

不過按照從前的經驗,只要先認錯,就能大事化小,小事成灰。

“呼——”李亨長出一口氣,繞著李係昨日所住的這間宮殿小轉了一圈,“你這地方倒是不錯。”

哦~~~~~

聽到這句話,李係猶如醍醐灌頂一般恍然大悟,原來自家大人是看上了自己所居的這處宮殿:“既然阿耶喜歡,兒臣今夜換個地方便是。”

“蠢貨!”李亨怒喝道,“孤昨日是不是下了命令,只准二孃進宮歇息,你怎麼進來的?!”

感受到怒火,李係立馬把頭埋進雙手環繞著的圓圈裡,從他控制不住顫抖著的身子可以看出來他此時的恐懼。

“說話!做的時候敢做,承認的時候不敢承認了?”

“溜……溜……”李係有些結巴,“臣溜進來的。”

“那就好。”李亨再次長出一口氣,“取鞭子來。”

李係猛地一下抬起腦袋,

“啊?”

“你自己說,子不尊父令,臣不尊君令,該受幾鞭?”

“三……三十?”

“好!”

“別!別打!父親我知道錯了!兒子我真知道錯了!”

“啊——————————”(注:殺豬般的叫聲)

就李亨教訓“長了一顆童心”的李係的時候,裴冕也來到了杜鴻漸的家中。

按照官位來說,裴冕是御史中丞,算是目前李亨身邊的文官之最;杜鴻漸是朔方留後,算是目前李亨身邊的武官之最。這兩個人湊到一塊,完全有能力決定之後關於李亨整個事件的走向。

甫一落席,兩人先是互相恭維了一番對方的身份和家世。

酒過三巡,裴冕腦海裡回憶著今早太子旁邊最親近的內侍李靜忠對他說的話,終於開始談起正事:“之巽可知,為何殿下昨日要無故勒馬而走?”

“殿下不是有言,是因為宮室建造勞民傷財嗎?”杜鴻漸眼神閃爍,“難道章甫得到了什麼其他訊息?”

裴冕失笑著搖了搖頭,道:“你我想要的是什麼,殿下想要的是什麼,大家都心知肚明,也就不必再遮遮掩掩,玩一些文字遊戲,不如敞開心扉了談。”

幾乎是在裴冕第一句話脫口的瞬間,杜鴻漸結合自己的心境,立馬就猜到了李亨真正想要的是什麼。難怪,難怪這殿下看起來與傳聞中沒有半分相同,原來是因為馬屁拍到馬腿上。

見杜鴻漸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裴冕接著說道:“接下來,只願之巽與我一商議商議,如何勸進,勸進之後,這登基大典應當安排在何日,新皇的年號,詔書……各人的封賞,卻都是缺一不可。”

“事成之後,杜公當為御史中丞。”

杜鴻漸心中也忍不住躁動起來,他兢兢業業,又是修宮室,又是迎接太子,不就是為了權勢二字嗎?現在成功就在眼前,他再也繃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比不得裴中丞,以勸進的功勞,君當位列宰執!”

隨後,兩人共同舉杯,一飲而盡。

裴冕走出杜府,臉上的笑容霎時消失殆盡,他倒是也沒騙杜鴻漸,畢竟李亨確實著急想要登上大位。可到底是不是因為大位所以暫且對其他的一切進行剋制,等到登基之後再死灰復燃呢?

裴冕覺得不會,大概是因為太子的性格思想實在太過奇怪,不像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不像是皇室從小嬌生慣養的皇子,更不像是一個被自己父親壓在太子之位上十數年不得動彈的一國儲君。

說不定,太子心中真的裝著百姓,一切都是真情實感,所以他才能想到什麼就直接去做?

裴冕晃了晃腦袋,將這個駭人聽聞的想法從腦海中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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