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郭李歸來（1 / 1）
就在宮中傳來太子良娣張氏為陛下誕下一龍子的時候，努力帶著大軍往回趕的郭子儀和李光弼也聯合上表，言明明日就可抵達靈武，並且堅定地表明瞭自己對李亨的支援。
李亨沒心情去看剛出生的嬰兒，只按照史書上賜名李侗，便接著去忙迎接的事宜。
對於眾人來說，安排的迎接典禮，全程都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只是皇帝專門下了一道敕令，命全體經略軍軍官明日一齊在啟明殿等待，迎接節度使歸來。
雖然沒有這樣的先例，但因為郭子儀在軍中威望頗大，以至於完全沒有什麼反對的聲音敢傳出來。
翌日，郭、李兩位節度領著朔方軍全體四萬餘將士以及不知數量的民夫重新回到朔方，沿街站滿了翹首以盼計程車兵家眷。
看到了自家兒子或者丈夫的拼命大喊，有的還流了淚；沒看到的眼中則露出不自覺的些許擔憂，心裡不斷安慰著自己：隊伍還有好長一截。
是的，隊伍還有好長一截，最前方打馬而行的以郭子儀、李光弼為首的軍中各大將卻已經抵達皇宮。
郭子儀站在啟明殿門前，正準備從自己的腰間卸下環首刀交給旁邊的內侍，卻聽見那內侍說道：“陛下有令，郭節度為國征戰，勞苦功高，賜帶劍履上殿，入朝不趨。”
說完，又看向一旁的李光弼：“李節度也是。”
郭子儀今年已經五十九歲高齡，但整個人依舊顯得十分精神，更難能可貴的是，腦袋上的一頭秀髮依舊烏黑鋥亮，完全看不出一點明年就要邁入花甲跡象。
聽到內侍的話，郭子儀溫和地朝他點了點頭，重新扶正了腰間刀具，大跨步地走進了殿中。
後方的李光弼緊隨其後，接著，卸完武器的大將僕固懷恩、路嗣恭、渾緘、白志貞也跟著入內。
郭子儀走到大殿正中央，面對著端坐在上首的李亨，毫不猶豫地跪拜下來，
“臣郭子儀。”
後面跟著一連串的聲音，
“臣李光弼。”
“臣僕固懷恩。”
“臣……”
“拜見陛下。”
李亨將目光投到微微有些低頭的郭子儀身上，不管前世還是今生，這都是兩人第一次見面。郭子儀從未去過長安，就算去過，以他的謹慎，也決然不可能與當時還水深火熱的大唐太子有半分接觸。
身穿圓領紫袍，腰繫紅色博帶，頭戴軟腳幞頭，手持笏板直立跪拜，李亨眼中的郭子儀闊臉，美髯。
“平身。”李亨的聲音在大殿之中迴盪，“子儀、光弼從常山趕回來，真是辛苦了。”
“為國家效力，為陛下效力，又談何辛苦？”
郭子儀的回答得體又大方，簡直令人挑不出毛病。
“國家自是國家，陛下自是陛下。”家國一體，家國一體，李亨卻似乎非要將這兩者拆開來一樣，“朕能信任郭卿嗎？”
此言一出，即使是豁達如郭子儀也不免有些愕然，而後馬上反應過來：“子儀是陛下的臣子。”
“好！”
李亨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大呵道，
“押上來！”
這話說得不清不楚，指代的也不明不白。不過殿中馬上有人開始了行動，很快，數人就從屬於經略軍將領所在的隊伍當中被拉出，摁著脖子跪在了大殿中央。
裴冕、杜鴻漸、魏少遊、崔祐甫等人抬眼望去，這些人豈不正是前些日子囂張跋扈的管崇嗣和陳司倉以及他們手下的人員、管威以及和他一起犯案的親信們。
而郭子儀微微皺了皺眉頭，因為他除了對管崇嗣有點印象外，根本不認得其他人是誰。不過從被拉出的隊伍來看，好像都是經略軍計程車兵？
“管崇嗣。”李亨冷冷地望著那狂妄之人，“你可知罪？”
“我有什麼罪！”管崇嗣大聲喊道。
“在安定郡太守府，朕明明下令放走那些百姓，你為何還要勒索錢財？”
管崇嗣明顯愣了愣，似乎沒想到李亨會知道這件事，又或者在這種場合，鬧出這麼大動靜，卻只是將這種事拿出來討說法：“口說無憑，沒有證據，就算陛下貴為天子，難道可以憑白冤枉人嗎？”
“鄧奉。”李亨叫道。
只見一道身影從旁緩緩走出，步伐雖然小，但每一步都很堅定。事實上，不管是因為害怕也好，良心過不去也罷，鄧奉在事發的當天晚上就找到了李亨，將自己助紂為虐的事情說了出來。
看清那人的面龐，管崇嗣冷笑一聲，似乎沒想到這樣的小人物也敢得罪自己。
“就算勒索了那些賤民些許錢財，那又如何？要不是我保家衛國，那些賤民早該人頭落地。”
“好！”李亨暫且揭過這個話題，“那又為何要與陳司倉刻意謀劃，汙衊造謠同僚偷糧？”
“這事……”
管崇嗣剛吐出口兩個字，就見那日被陳司倉派出去傳話計程車卒已然從大殿口被押了進來，然後身子被嚇得軟趴在地上，戰戰兢兢地將陳司倉指使他的全過程一字不落地述說出來，然後還不忘補充道：“陛下明鑑，都是他逼我的！不是我想做的！”
“管將軍可還有什麼話說？”
隨著李亨的詢問，大殿中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管崇嗣。
見管崇嗣無話可說，李亨臉上終於露出快意的笑容，卻是扭頭四下找了一圈，然後竟是從身旁侍立的李倓身上取下了一把明晃晃的鋼刀來。
眼見這一幕，管崇嗣突然劇烈地掙扎起來，摁住他的赤心隊卒一時不察，竟真讓他掙脫了。
頓時，整個殿裡響起了一片譁然聲，李倓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擋在李亨的面前。群臣當中，李遵和崔祐甫兩人也馬上離開佇列，擋在了管崇嗣面對李亨的必經之路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只見郭子儀向前輕跨幾步，趕在管崇嗣將要起身之前，在背後用腿頂住他，然後輕鬆反剪雙手將其拿下。輕鬆寫意之間，一場危機便被化解於無形。
管崇嗣被制住，只能奮力大呼：“陛下！臣知錯了！請陛下饒過俺這一回！”
李亨對這些話充耳不聞，只推開擋在身前的崔祐甫和李遵兩人，一步一步地朝著管崇嗣的方向走去。
管崇嗣愈發驚恐，一時間竟然涕泗橫流，渾然不見當日有恃無恐的模樣：“陛下！好教陛下知道，俺雖不才，卻也征戰數年，為大唐立下過汗馬功勞……”
“朕相信管將軍。”李亨拎著刀緩緩走來，絲毫不停，“只是功是功，過是過，總是要區分開來的。”
“陛下！陛下難道不怕朔方軍上下將士盡失其心嗎？陛下您再好好想想……”管崇嗣繼續加大籌碼，卻忽然見到有刀影在眼前閃過，竟然嚇得再無法出聲。
許是李亨身為一國之帝皇，大唐天子，親自拎著刀的樣子實在太過駭人，以至於滿堂文武竟然沒有一個敢在此時出聲勸解的。
李亨拿著刀在管崇嗣面前比劃了很久，卻始終不知道該如何下手，無可奈何之下，只好就近詢問就在面前的郭子儀：“子儀，此時是該怎麼下手？”
今日初見，已經不知被皇帝的行事衝擊過幾回的郭子儀此時驟然被問，卻是再度愕然，細細思索之後，竟然還真給出了答案：“陛下見過殺雞嗎？此時可如殺雞那般下手……”
聽得此言，李亨不再猶豫，只是俯下身來，左手揪住早已經失態的管崇嗣頭髮，右手卻是順勢持刀從對方裸露出來的喉結處奮力一割……那動作熟練的，就好像他真的殺過雞一般。
一刀之後，大殿中再無多餘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