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永王設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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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八月,地處帝國南方的江陵此時正是天朗氣清。

一處無論遠看近看都顯得異常嘈雜的大片院落裡,不斷地有侍從與婢女來來走走,似乎是在忙活什麼大事。

門口“永王府”的牌匾下,笑呵呵地遞出請柬計程車人絡繹不絕。

“世子!”

一穿著錦衣玉袍,面色卻十分陰沉的青年一言不發地走進了院內,對於周遭傳來的向他招呼的聲音,更是絕情地置之不理。

穿過此次宴席的正堂,來到後院。

李偒聽也不聽守在門前僕從的勸告,肆意地開啟了聚賢堂的大門。

略微掃了掃屋內的場景,李偒有些發愣,因為裡面竟不只有他父親永王李璘一人,還有大概四、五人一同盤腿坐在兩側。

他立馬改了面色,笑意迅速地覆蓋了整個面龐。

“各位好雅興,倒是李偒冒犯失態,不知有沒有叨擾到大家?”

“世子說笑,何來叨擾?”韋子春對著李偒溫和地笑了笑,“我們先前還在討論,說好在宴席前率先聚聚,卻不知世子去了何處……”

“現在終於見到,豈不正好?”

“哈哈哈哈!”

在上首坐著的李璘見狀大笑了幾聲,解釋道:

“偒兒是受寡人之託,前去邀請劉晏劉士安加入我等。”

“可是九歲為泰山封禪寫頌詞的神童劉士安?”有人驚訝地問道,卻已不是先前的韋子春,而是李璘的又一位謀主劉巨鱗。

“不是他還能是誰?”薛繆調笑道,“除了像劉士安這樣年少就已名傳天下的俊才,誰還能值得世子親自去請?”

李璘在《命三王制》頒佈後,舟車勞頓地趕路,現在抵達江陵也不過旬日而已,所以這由荊楚士人組成的新生幕府還是一派平和的模樣。

“那可不一定。”李臺卿揶揄了一句,“現場可就有一位。”

聞言,大家默契地將目光投向那雖然沒有官身,卻因才華而位列前席的、一身白衣豪邁飲酒的、動作瀟灑宛如謫仙人的青蓮居士李太白。

“太白名噪天下,詩才絕世,等下宴席之中,定要做個兩三首美詩讚頌讚頌,讓天下人都知道我們在江陵練兵,即將北上匡扶天下的壯舉。”

李璘笑著對著李白點了點頭。

李白已經連飲幾大口酒,面色始終不改。但在聽到李璘的話語之後,卻變得微微紅潤,朝著李璘遙舉起酒杯:“白,定不負所望!”

同樣舉起酒杯回敬後,李璘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到自己兒子身上,突覺有些奇怪:

“偒兒,士安先生怎麼沒和你一起來?”

“回父王。”李偒眼中閃過一絲陰鷙,“那劉晏不識好歹,無論兒臣怎樣曉以利弊,說以利害,他始終不為所動。還說什麼這是取禍之道,勸父王早早打道回府,不要逗留江陵。”

此言一出,整個聚賢堂都安靜了下來,氣氛瞬間就降到了冰點。

基哥為了三王能夠更好地控制地方,在《命三王制》當中就給每個兒子都配備了一個地方大員。

其中給永王李璘配署的副都大使、江陵郡大都督府長史兼御史中丞,是長沙郡(潭州)太守李峴。

不過和《命三王制》中配署給盛王琦的廣陵郡大都督府長史、本就擔任是職的李成式不同,基哥為永王配署的江陵郡大都督府長史李峴此前卻並不在江陵任職。

這不僅是因為李峴“歷任諸官,聲績顯著”,更因為在天寶十四載十二月的時候,基哥任命接替庾光先的江陵長史源洧好巧不巧在任命伊始便噶屁了。

此時此刻,聽聞劉晏拒絕永王招攬的李峴眉眼輕盈地動了動,似乎想到了什麼。

“是不是偒兒你性子太急,沒把話和先生講清楚?”

怎麼說也是相處了幾十年的父子,李璘對於李偒的德性還是比較清楚的。

他皺了皺眉,扭頭對著從小陪伴自己長大的內宦說道:“於叔,還請你去將士安先生請到府中來。這其中若有什麼誤會,寡人來與他講清楚。”

被稱作於叔的人點了點頭,與尚還站在門前的李偒擦身而過。

等到李偒將將坐下,堂內的氣氛又重新回暖的時候,於叔才略帶猶疑地回來稟告:“大王,士安先生好像……已經離開江陵了。”

離開了?李璘被這個訊息一下子怔住,而李峴眼中更是閃過一絲別樣的神采。

但也只是楞著一下,李璘馬上反應過來,站起身來雙手捧杯環繞一圈,爽朗地笑道:“士安先生不心慕於寡人又如何?在場如此多賢才俊傑,難道寡人還會憂愁北上擊退逆賊的計劃不能完成嗎?”

至於餘下的記恨,則隨著酒水一同流淌進肚裡,掩藏於深處。

李璘如此表態,在場之人無論心中是如何想的,紛紛站起來共同舉杯附和。

這時,外面的小廝來報,說是宴席已經準備好,客人大部分也已經入座,就等主人家一聲令下,就可以開宴了。

於是李璘也就順勢而下,招呼著自己的心腹幕僚們一同邁步:“諸位,請!”

來到整座建築群中最寬廣的一個大廳,裡面已經熙熙攘攘擠滿了人,李璘帶著眾人在各自的座位上坐下。

隨著一聲嘹亮的“開宴”,早已準備好的小廝將獨具當地特色的各色菜餚端上餐桌,來人們三三兩兩嬉笑談論著此番盛事。

一時間,整個屋裡屋外觥籌交錯,好不快活!

他們盡情肆意地享受著歡樂,卻渾然記不得,這裡之所以還是一副太平景象,全然是前方有人用血肉為他們築就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城牆。

酒過三巡,終是酣暢。

李璘作為組織之人,冠冕堂皇地講了一大堆足以感動士大夫之心,卻百無一用的廢話。

最後便請出李白,請這位大唐頗具盛名的詩仙為盛況題詩。

此言既出,所有人便凝神望去,只見一白衣素染之人身形飄逸地從案板上起身,一邊飲酒一邊搖搖晃晃地走到中間鋪設好的案板上跪坐下來。

接過侍婢遞過來的粘好墨水的毛筆,李白想也不想,只將自己終於有機會為國效力的心情付諸於紙上:

永王酉月東出師,天子遙分龍虎旗。樓船一舉風波靜,江漢翻為燕鶩池。

一字一小口,一句一大口,酒水清涼,卻澆不滅李太白心中一絲一毫的熱烈。

他歪頭一想,此入永王麾下,當是建功立業之絕佳時機。

如何建功立業?唯有殺胡!殺胡!再殺胡!

於是再提筆寫道:

三川北虜亂如麻,四海南奔似永嘉。但用東山謝安石,為君談笑淨胡沙。

為君談笑——

淨胡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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