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兩國來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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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臣屬盧·東則布,參見大唐皇帝陛下!”

東則布低眉順眼,卻只在李亨面前微微頷首,而沒做出下跪的禮節。

“我今代表贊普……”

“且慢。”

東則布垂眼望去,只見自己右側的唐人大臣隊伍中款款走出一面色嚴肅冷淡之人。

其人先是對著唐皇作了一揖,然後才看向他,指責道:

“大唐與吐蕃,向來是君臣之屬;贊普與陛下,也素來以舅甥相稱。”

“無論從大義還是禮法來說,你身為吐蕃使臣,都應向陛下行跪拜禮,安能只輕點幾下腦袋,無禮猖狂至此?”

東則布從尺帶珠丹(赤德祖贊)在位時就一直負責與大唐的外交事宜,現在尚還年幼的赤松德贊繼位後,更是多次請教他應該如何處理對唐關係。

作為具有這樣一個作用的大臣,東則布的漢話自然不會差,甚至帶著點洛陽官腔。

“不行跪拜禮,方才能顯兩國情誼之深厚,不是嗎?”

詭辯完,東則布正等著站出來的那名唐臣的反駁,卻意外聽到唐皇開口了:

“使者今次是為了何事而來?”

李亨輕飄飄地將跪拜這件事給帶過,既然李遵已經開口指責,表明了自己這方的態度,倒也不必一定逼得人家下跪才行,點到為止才能彰顯大國氣度。

難不成人家一直不跪,自己這百十來號人物就一直在這陪他耗著不成?

“回陛下。”

東則布也和大唐打過不少年的交道,對於一些禮節性的東西簡直不要太熟悉。之所以不拜,當然是為了試探。

“貴國發生叛亂之時,正值我家贊普繼位,以至於他沒能盡心出力,很是沮喪。”

“如今知道陛下在靈武登基的訊息,贊普馬上就遣我過來,承諾願出五萬精兵,協助陛下一同蕩平安祿山,還天下一個太平!”

李亨看著東則布表演,心中毫無波瀾。

在得知吐蕃和回紇使者雙雙抵達靈武后,李泌早早地就給他普及了一些其內裡的知識。

比如說赤松德贊去年繼位時才十三歲,國事基本上是由大臣瑪祥·仲巴傑和將軍恩蘭·達扎路恭代理,所以東則布說什麼是贊普遣他過來的,李亨一個字都不信。

皇帝保持了沉默,自然有大臣站出來代為回答。

《靈武日報》編撰暢璀往左踏出一步,冷笑道:“我大唐國富民強,有聖天子在堂,叛亂不過芥蘚之疾,須臾可解。”

“使者若有這份閒心關涉他國內政,不如回去好好想想噶爾家族,想想朗氏和末氏。”

暢璀口中的噶爾家族不必多說,祿東贊和論欽陵、贊悉若父子三人大名鼎鼎,而朗氏和末氏,則是造成尺帶珠丹死亡的罪魁禍首。

恩蘭·達扎路恭在國中能有如此威勢,也是靠著平定朗末叛亂的功勞。

這是在譏諷吐蕃自己的事情都處理不好,老是內鬥,還老把注意力放到大唐身上。

“吐蕃贊普與大唐天子互為甥舅,舅舅出事,外甥又怎能無動於衷?”

東則布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對暢璀的嘲諷毫不在意。

“至於這位官人口中所言的三個氏族,外臣不得不提醒提醒,他們已經覆滅多時了。”

李亨看向裴冕,裴冕立馬會意,笑呵呵地站出來說道:“暢編撰表達的可能有些歧義,但大體意思都是對的。”

“大唐雖患了點病,卻也還沒到頭暈目眩要找外力的地步。使者若是為了此事而來,不如在回樂多玩幾天,體驗體驗大國風采。”

仲巴傑和達扎路恭之所以聽到大唐新皇登基的訊息後,第一時間派自己出使,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要弄清唐朝現在是不是已經外強中乾,一地雞毛了。

君臣應對倒是得體,並沒有看出危機深重的樣子……不過大唐新天子對吐蕃的態度似乎和還活著的舊天子一樣,都是防範與警惕……

但是事實就擺在這裡,皇帝都被逼出京城,叛亂怎麼可能如唐官口中所言能被那麼輕易地解決。

東則布在心裡一思索,決定退而求其次:

“陛下容稟,我家贊普尚且年幼,主少國疑,而貴國此時正歷災難,不如尋機會盟,以彰兩國之友好,如何?”

會盟?

自穿越過來後,李亨一直把明面上的安祿山、史思明和暗地裡的吐蕃並列,全部當做自己的頭號敵人。

和敵人會盟?李亨從未有過這樣的想法。

而且以吐蕃的德性,這個會盟的意義大抵也就是為了降低大唐的警惕心,降低他這個大唐皇帝的警惕心,讓他能放心調走西部駐紮的軍隊,從而給吐蕃的入侵襲擊創造機會。

“使者先在回樂小住幾日,等朕與大臣商議後,再給出答覆,如何?”

明明是個疑問句,從李亨嘴裡說出,卻多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東則布也沒什麼意見:“如此,外臣叨擾了。”

……

……

天已黑,夜未深,一輛馬車駛向皇宮,裡面的人被守城士兵勘驗過後,成功放行。

“使者名姓如何?”

李亨對著面前的回紇使者親切地問道。

“回陛下。”穿著一身佛衫,明顯是個僧人的回紇使者回道,“外臣漢名為紀懷川。”

“看樣子。”李亨上下打量了一番紀懷川,“你不太像回紇人。”

不知是不是路上多受到此種質疑,紀懷川顯得並不意外。

“回陛下,外臣父親是西方來的摩尼教僧人,母親是土生土長的回紇人,因此兼具兩種血脈,看起來可能與尋常回紇人有所不同。”

李亨明白過來,按照李泌的說法,吐蕃已經形成了基本的國家制度,甚至有從遊牧民族轉向農耕民族的趨勢,是和太宗時高麗一樣難纏的對手。

而回紇在很多地方還十分野蠻,內裡的統治也大多靠著軍事貴族的權威,其中政治外交這些東西,則是交給了摩尼教的僧人們統籌。

這倒是讓李亨想起了印度的婆羅門和剎帝利,真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紀卿可知道,朕為何讓東則布在朝會上亮相,而此時單獨與你會見?”

“外臣斗膽猜測。”

紀懷川謹慎地說道,

“或許是有內外親近之別。”

“正是如此!”李亨順著杆子就往上爬,“大唐與回紇素來親近,兩國之間的關係,豈是吐蕃可以輕易動搖的?”

紀懷川笑了笑,沒有對皇帝的浮誇表態。

“紀卿帶了許多禮物過來,朕心有感激,於是專門題了兩副字,一副送予葛勒可汗,另一副,就送予紀卿了。”

紀懷川這下不得不表示自己的感激:“外臣多謝陛下恩典。”

感激歸感激,雖然皇帝的字畫確實珍貴,但紀懷川心裡總覺得有些奇怪,自己出使大唐可是趕了幾千頭牛羊過來,卻只得到兩副字畫的回報?

還沒等他細想,李亨已經開始提及另外一件事:

“朕為了修兩國之舊好,決定同樣派遣使者與紀卿共同回返。”

他招了招手,李靜忠立馬讓等著的小黃門將外間的文臣喊進來。

“貽孫敢為朕持節去回紇走一番否?”

崔祐甫又想起自己之前面對管崇嗣退的那一步,一字一句地說道:

“有何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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