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待人以誠(1 / 1)
“事情查的如何了?”
李亨一邊翻著李泌挑選出來讓他檢閱、以便能夠讓他時刻清楚敵我形勢的奏章,一邊朝著剛剛從宮外回來的楊勇說道。
“回陛下。”
楊勇一開始作為赤心隊的隊長護衛李亨北上,後又聽令接應李泌到靈武,因這兩大功勞,得以從一個無官無品的軍中小卒晉升為皇帝面前的大紅人,現在的御前班直副都統。
有著這兩件經歷,他當然深受李亨的信任。
而楊勇也是看著皇帝從馬嵬坡時孤苦伶仃的太子一路走到現在的,他早已不是因為皇權的壓迫而受驅使,而是真真在心底把皇帝當做是自己的恩主……甚至在很多時候覺得過分神化了皇帝,覺得他是無所不能的。
所以得到秘密調查皇帝身旁正受寵的大宦官徐福養母的事情後,楊勇馬上就帶著幾個親近的弟兄開始行動起來。
經過兩天一夜的搜尋調查,總算是有了結果。
“臣等確實已經找到徐局令養母的下落,不過是在城外的亂葬崗發現的。”楊勇作為他人眼中的粗鄙武夫,向來沒有賣關子的習慣。
“亂葬崗?”
李亨心底騰地浮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什麼意思?”
“臣等找到線索一路尋覓過去,找到當日受李靜忠的委託去辦事的中間人,成功從其口中逼問出了事實。”
至於用了什麼方法,這裡楊勇沒有細說,不過肯定是很血腥很暴力過不了審的,
“那人說,那天他去到徐局令的宅子中,本以為生擒一老婦人是手到擒來的事情,卻是沒曾想到她如此剛烈,在他的束縛下不斷掙扎。”
“甚至還拿髮釵子狠狠地刺了那人的下腰處,那人用力一推就把徐局令養母推到在地,連毆帶打了一頓。”
“等他怒氣消散之時,才發現老婦人已沒了鼻息。”
“慌亂之下,只好將屍體趁著夜深人靜的時候拋棄到城外的亂葬崗處,只按照約定割下一根手指送給李靜忠。”
“所以說李靜忠不知道這件事?”
李亨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忍。
“應該是的。”
楊勇回答道:
“屍體臣已經帶回來了,就在宮外的馬車裡。”
“至於那為李靜忠辦事的人,臣也派人將其控制了起來,保證不會打草驚蛇,壞了陛下大事。”
“我早說了李靜忠是個奸賊,要是阿耶早點將他除去,現在又怎麼會發生這等事!”
殿中侍立的李倓終於還是感到不忿,並且直接當堂將這種情緒表現了出來。
“朕難道不知道嗎?朕不知道李靜忠有野心、品行不好?”
李亨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可他有能力!朕交代的事情都能辦得面面俱到!”
“當時國家初創,人才本就稀少,離了李靜忠,你讓朕到哪去找一匹這麼優秀的牛……”
說到這裡,李亨突然停頓,站起來一揮袖袍,冷哼一聲道:
“說了你也不懂。”
李倓莫名感到有些委屈,你明明都沒說完怎麼就知道我一定不懂。
還沒等他從這種委屈的情緒中逃脫出來,又聽見李亨說道:
“和你說了多少遍,不要在別人面前輕易表現自己的喜惡,那隻會被有心之人利用……”
“阿耶又不是別人。”
這句話讓李亨瞬間啞火,然後便順了順氣,慢條斯理的重新做下來,對著底下大氣不敢喘的楊勇說道:“事情朕知道了,那徐局令養母的屍體你先安置著,稍晚點會有指示。”
“是。”
楊勇快步走出大殿,腦海裡又想起皇帝方才對建寧郡王恨鐵不成鋼的態度——好像是更偏好他這個三子一些?
可是廣平郡王也一直跟著深受皇帝敬重的先生在學習如何處理國政,而且還是皇長子,身份上天然就高了一頭……
但建寧郡王始終作為護衛呆在皇帝身旁,日積月累或許會近水樓臺先得月……
怎麼看誰都有可能成太子?
想著想著,楊勇猛然地晃了晃自己碩大的腦袋,不是誰當儲君和我這個皇帝最忠心的侍衛有什麼關係?讓皇帝自己和那些外朝大臣們頭疼去吧。
此時的李亨確實很頭疼,他拿起案几上的奏章想要再次瀏覽,卻是怎麼看怎麼覺得鬧心。
到底要不要把王婆已經沒命這件事告訴徐福呢?
告訴吧,怕他不冷靜直接去找李靜忠拼命,這樣一來自己只能被迫處理掉李靜忠,可李靜忠引以為依賴的軍中將領就大機率永遠也挖不出來了。
不告訴吧,又怕因為欺瞞,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感情一朝破碎,自己還得勞心勞力地再培養個能力與忠心雙雙具備的內侍。
這種糾結一直持續到了徐福辦完事情重新來到大殿中。
直到看到徐福疲憊神色的那一瞬間,李亨突然覺得十分憋屈,這世上怎麼要想做成什麼事情都忍之又忍?
穿越前是自己忍,穿越後是讓別人替自己忍。
真是麻煩,那軍中大將誰曉得是不是真實存在,說不定只是李靜忠刻意表現出有恃無恐的姿態而引導自己往這方面想呢?
況且只要除去李靜忠這個領頭人物,那軍中大將也就沒了反叛的理由……可徐福這個得力的助手卻是是李亨所需要的。
迅速地在心中重新權衡了一遍得失,李亨深吸一口氣,對著徐福說道:
“你養母的事情,御前班直已經調查清楚了。”
感受到徐福望向自己的眸子一瞬間精神起來,李亨搖了搖頭:
“你養母性子剛烈,因防抗過度,被李靜忠派去的賊人毆死了。”
“你見到的那根手指,是從你死去的養母身上割下來的。”
徐福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一下子跌落在地,幾滴滾燙的淚水從眼眶掉落,卻並沒有嗚咽聲。
良久,李亨才聽到他說道:“大家放心,奴絕不會意氣用事,只希望大家找到叛將後,能讓奴親手殺了李靜忠那畜生!”
“朕相信你。”
李亨不由有些愧疚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楊勇將你養母的屍體帶回來了,就在宮外候著,你等天色晚些的時候出宮,尋個好地方將你養母安葬了吧。”
“朕已經安排好了,楊勇會跟著你的。”
“多謝大家。”
徐福的聲音已經恢復如常,可有一種哀,叫做哀莫大於心死,
“大家待奴以誠,奴下半輩子,定會盡心盡力地侍奉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