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冊某為帝(一)(1 / 1)

加入書籤

洪武一載,十月一日。

起了個大早的李亨在郭曦的服侍下換上繁重的袞冕——一種皇帝最常用的禮服,能夠應用的場景包括但不限於祭祀社稷、上告宗廟、遣將出徵、天子親征、登基即位、娶妻成親……

按照正常的情況下,袞冕應該是由下述幾個部分組成:

裝有黃金飾物的、專用的冠冕,冕板前後各垂十二條由白珠串成的旒,左右兩側懸掛玉製的充耳,中間插有玉簪,與髮髻固定在一起;

上衣寬身大袖,黑色,上繡“日、月、星、龍、山、華蟲、火、宗彝”八章;

下裳是紅色的多褶大裙,上繡“藻、粉米、黼、黻”四章。

以及最基礎的十二章紋,日、月各一分列於左右臂之上,星辰繡於後背,龍織成於袖端、領緣,自龍、山以下各紋飾,每一章列一行,每行又十二個。

李亨的這身各種章紋倒是齊全,但其餘用來彰顯身份的貴重的裝飾物,則是統統換成相較之下樸素一點的東西。

這袞冕李亨也就在親征之時曾經穿過一次,如今再次套在身上,是為了迎接從成都那被基哥派過來搞冊封的隊伍。

只要完成了這個流程,往後就無人可以在正統性這方面指摘他李亨——雖然現在也沒人敢就是了。

為了皇帝的冊封大典,整個回樂在清晨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忙碌起來,等到李亨整裝完畢出現的時候,所有的佈置基本上已經完成。

想想這還是李亨專門一再囑託“一切從簡”的結果,天知道那些喜好鋪張牌面的皇帝一次大典要提前準備幾天,又要消耗多少人力物力。

這之後,就是將昨日就行至城外住了一夜的冊使隊伍迎進城內,為首的當然是基哥欽命的三位宰執,其中韋見素居中,房琯和崔圓一左一右拱衛著他。

其實從這個陣型就能發現三人此時的地位高低:

韋見素原是侍中、兵部尚書,到達蜀郡後又加金紫光祿大夫,進封豳國公,是三人當中資歷最深地位也最高的——要知道,在三省六部制極為重要的唐朝,門下省的最高長官侍中可是被稱為左相的存在,只比中書省的最高長官中書令(右相)差了一籌而已。

崔圓本是劍南節度副大使,等到楊國忠死後,光速效忠基哥的他火速升任節度使,甚至直接得了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的官銜,以節度使之身拜相。

按理說,朔方節度郭子儀和河東節度李光弼應該也會以這種方式拜相,因為在唐朝為官本就是需要文武雙全的,也就是出可為將、入可為相。

不過李亨在這件事裡明顯有著其他的考慮在,而郭子儀和李光弼對此也不甚在意就是了。

接著剩下的房琯自然不必多說,他在叛亂前只是個小小的刑部侍郎,雖然因追駕之功而成功以吏部尚書的身份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參預政事,不過從本職官品就能看出來,這時的房琯還只能陪在末位。

事實上,房琯真正發跡,也是因為肅宗的看重。

三人聯袂而行,直到在御前班直的帶領下見到十分莊重的祭壇,這才停下又細細地整理了一遍衣著,這才一步步的拾階而上。

這祭壇通體潔白,整體呈圓形,一共有四個階層,在八個不同的方位上都布有一級級的臺階,無論從哪個方位上去,都能抵達最後的目的地——也就是最頂端的、目測離地有七八米的圓形高臺。

此時此刻,那高臺上已經滿布著各種儀仗和各色人影,或是因為空間太小的緣故,倒是顯得過分擁擠了一些。

不過這祭壇本就是當初李亨登基之時臨時建起來的,現在能夠拿來廢物利用一番,不用再有多餘的支出,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韋見素帶著兩人邁著緩慢但堅定的步伐走到皇帝面前,先是拜見了皇帝,然後跟著皇帝一起祭天,完成了一系列繁冗的禮節步驟之後,才從自己的袖袍裡鄭重地掏出兩份詔書。

為了保證其不損壞或者遺失,韋見素一向是將其隨身攜帶的。

他先將其中一份交給崔圓拿著,然後自己攤開一份大聲念道:

“敕:帝王受命,必膺圖籙,上葉天道,下順人心,不可以智求,不可以力取,是故我國家之有區夏也。”

“……”

“……”

“昔堯厭倦勤,尚以禪舜,高居汾陽,況我元子。某睿哲聰明,恪慎克孝,才備文武,量吞海嶽,付之神器,不亦宜然!今宗社未安,國家多難,其英勇雄毅,總戎專征,代朕憂勤,斯為克荷。

“宜即皇帝位。”

“仍令所司擇日。宰相持節,往宣朕命。其諸禮儀,皆準故事;有如神祗簡冊申令須及者,朕稱誥焉;衣冠表疏禮數須及者,朕稱太上皇焉。”

“且天下兵權,制在中夏,朕處巴蜀,卒應則難。其四海軍郡,先奏取皇帝進止,仍奏朕知;皇帝處分訖,仍量事奏報。寇難未定,朕實同憂,誥制所行,須相知悉。”

“皇帝未至長安已來,其有與此便近;去皇帝路遠,奏報難通之處,朕且以誥旨隨事處置,仍令所司奏報皇帝。”

“待克復上京已後,朕將凝神靜慮,偃息大庭,縱姑射之人,紹鼎湖之事。”

“……”

“……”

“朕之傳位,有異虞典,不改舊物,其命維新,奉禋祀於祖宗,繼雍熙於宇宙。佈告億兆,鹹使聞知。”

隨著最後一個“知”字重重落下,韋見素心中也彷彿被大錘敲擊。

他當然沒有提前看過這篇由賈至所擬的、在後世被稱為《明皇令肅宗即位詔》的詔令。

只是以他的水平,即使只通讀過一遍,也已經完全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無非就是成都的那位已經成了上皇的不甘心於放權,於是在即位詔書中動了手腳。

看似變詔為誥,實則依舊保留了自己任命官員的權力;

更別說那句“誥制所行,須相知悉”,明面上看是要互通有無的意思,但實際上不就是把之前一個皇帝的權力分潤給了兩個,一個天子變成了兩個天子嗎?

這哪裡是傳位?

韋見素在心中打了個寒顫,經歷過諸多事件,以他這個年紀,也只想要無憂無慮地安度晚年,誰願意再捲入到鬥爭——尤其是兩個皇帝的鬥爭——當中去?

神仙打架,可千萬別危及到老朽這個傳信的啊!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