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保衛太原（四）（1 / 1）
在成功燒燬敵方的雲梯，並且帶走大批敵人的性命的時候，李光弼並沒有放鬆警惕，一雙如鷹眼般銳利的眸子始終堅持不懈地掃過戰場的每個角落，力求能比史思明早一些發現己方的漏洞，然後及時作出彌補。
那個由難民營填補的土堆已經開始漸漸成型，以這個速度，預估只需要兩到三天的時間就可以達到城牆的高度。
不過這顯然不是迫在眉睫需要解決的事情，李光弼眉頭微微一凝，就看見原本那隻應該是遮護難民營的史軍突然朝著城牆的位置猛衝了過來，而敵軍大營那邊，也隱隱有不少數量的人衝了上來。
——這是要奮力一搏了。
李光弼立馬作出了判斷，天馬上就要黑了，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攻城當然是一件不明智的行為。
所以這波進攻，就如同即將消失在地平線處的夕陽似的，應是史軍今日最後的餘暉了。
於是李光弼也絲毫沒有遲疑，冷靜地對著親衛說道：“放炮。”
這所謂的“炮”並不是現代意義上轟隆隆震天響的大炮，而是被稱為的“炮”的投石機或者說拋石機罷了。
不過在這場太原保衛戰中，拋石機已是足夠——更別說城內現存的“大炮”都是經過李光弼改良的品種，能裝載的石頭更大，而飛出去的距離卻和普通拋石機並無二致。
石頭更大，意味著能造成的殺傷也越大。
隨著李光弼的下達，早已蓄勢待發的炮兵陣地在整齊的口令和旗幟的指揮下，就對著城外丟擲了第一輪的石頭。
那些碩大的石頭先是憑著拋力急速上升，在到達城牆正上方的時候差不多正好達到最高點，然後在重力和前推力的作用下狠狠地朝著衝鋒的史軍陣營中落去。
密密麻麻的人群，隨手射一箭說不定都能蒙中個人，更遑論這種體積巨大又完全不可阻擋的石頭呢。
一顆顆巨石天女散花似的從高空墜落而下，不是每一顆都能打中人，但只要打中了人，往往在一瞬間就能造成幾人甚至上十人的直接死亡。
而且拋石機起到最大的作用並不是殺傷，而是帶給敵人以一種心理上的威懾，能夠阻擋住敵人的衝勢。
李立節用手摸了摸身側的那塊石頭，即使是他這樣久經戰爭之人，面對遮天蔽日的巨石的時候也不僅冷汗狂冒。
再加上天色漆黑的緣故，尋常士卒很難再觀測巨石飛來的方向——或許觀測到了也沒用，因為炮兵陣地的人也只能勉力控制大致的方向，不能讓巨石準確地落在某個位置。
因此，巨石落在這片區域每個點的機率，理論上來說是均等的。
但親眼看見並且運用自己的身體躲避，和什麼也看不見，不知是被動地站在原地還是繼續向前狂奔帶來的那種未知感更令人感到恐懼。
李立節知道，今天的進攻應該就只能到這了。
一旦讓對面城內的炮兵陣地填充好彈藥再發起第二輪進攻，後果將不堪設想。
他回頭望去，果不其然，大營那邊已經樹起了撤退的旗幟，奏響了蒼茫的號角……這些都是鳴金收兵的訊號。
於是整個戰場上數以萬計的史軍士兵緩緩地向後退去。
第一天的正式進攻就此結束。
夜晚，東面中軍大營中。
史思明還沒開始用餐，就見帳簾被粗暴地掀開，以蔡希德為首的二人魚貫而入。
“為什麼沒有溝通，就開始正式進攻？”
蔡希德努力壓抑著心中的不爽，但相由心生，到底還是不自覺將這股態勢運用到語言當中來。
“這有什麼。”史思明面不改色心不跳，“戰場上機會瞬息萬變，身為將領發現了戰機，自當果決些出手。”
是的，即使第一日的正式進攻並沒有取得多大的成果：
史軍損失了五架雲梯和不計其數的性命。
而反觀太原方面，除了有幾個傻蛋自己不小心跌落城牆外幾乎沒有人員傷亡，如果非要說損失，那也只有箭矢、火油和石頭了。
這些戰略物資是不會留下的，每次史軍撤退前，都會打掃戰場。
但史思明並沒有氣餒，這本就在他的計劃之內，與其說這是第一次的正式進攻，不如說是他對太原城防的一次試探，對城內李光弼的一次試探。
“戰機？”蔡希德不怒反笑，“你發現戰機的結果，就是把好不容易造出來的五架雲梯一戰葬送？你發現戰機的結果，就是沒有取得任何戰果，反而自己這邊一片蕭條？”
“首先，死的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健民，而精銳士兵傷亡不過寥寥。”史思明看著蔡希德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再說，五架雲梯是東面的資源，俺身為東面的大將，有權決定什麼時候使用，如何使用。”
“如果蔡將軍的五架雲梯不用的話，或許趁早送到俺這裡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好了。”高秀巖終於開口，“至少試探出了城內炮軍陣地的位置，這也不盡然是壞事。”
先是安撫安撫了蔡希德，高秀巖又對著史思明說道：“雖然是試探，卻也要提前溝通好。否則情況就會像今天這樣，我和希德看到那幾架燃燒著的雲梯的時候，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是。”
面對著高秀巖，史思明保持了一定程度上的尊重，不僅是因為他背後站著安祿山，更是因為所有的工匠全數聚集在北面的軍營中。
也就是說，他史思明後續還想要更多攻城器械的話，就少不了高秀巖的支援。
“只是高將軍，俺想問問，拋石機做好了嗎？”
“做是做好了……”
高秀巖左右分別看了看史思明和蔡希德兩人，
“只是只有幾十架，目前應該只夠一面攻城使用。”
“那就先給俺用吧。”
史思明一點也不客氣。
而蔡希德這次也只是淡淡地看了史思明一眼，並沒有出言反駁。
在這種情況下，他也不得不承認，在已經試探出叛炮軍陣地位置的東面戰區，
這幾十輛拋石機能發揮出更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