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調律人被你藏到哪裡去了?〔6k〕(1 / 1)
“這個你帶上,使用後可以在短時間內改變自己的像貌,不僅可以完美貼合肉體,而且隱蔽性極強,只要你不胡亂向臉部調動輻射能量,就算是被科技掃描,也不會露出任何破綻。”
蘇逸伸手將一個人皮面罩遞到塔莉婭手中,小聲地囑咐道。
將東西接過來,塔莉婭看著手上那正面是人皮反面黑漆漆像是抹了淤泥般,似是有生命留存,滿是各種奇怪的觸鬚,不停的滾動蠕動,極為噁心。
就算是土生土長的廢土人,見慣了各種玩意,她依舊不由得柳眉輕挑,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這是什麼鬼東西……”
“不是說了嗎?易容的道具,是我一個朋友所做,族長,你的長相太顯眼了,即使戴著兜帽也很容易被發現,還是易容一下吧。”
蘇逸對這個反應沒有絲毫的意外,楓糖做的聚合物他都欣賞不來,各頂各的奇怪,沒有一個畫風不獵奇的。
不過勝在好用,同化異能能夠將完全不同的兩件東西親密無間地結合,什麼儀器也檢查不出來。
普通的聚合物每過兩天就要保養一遍,但這個易容的面具是楓糖花了很大工夫特製出來的,放上兩三年也不會出現什麼問題。
“街角區還能造出這種東西嗎?”塔莉婭驚訝地說,當前七理最好的易容技術能夠躲開現在的儀器檢測,但是易容的過程極其麻煩,至少需要一天的時間準備。
這種貼面模式的改變容貌方法,還是第一次見。
塔莉婭將手中奇怪的面具戴在臉上,剎那間,原本精靈般的面孔就被覆蓋,她使勁擼擼自己的尖耳朵,耷拉下來,竟然也被掩蓋住。
瞬間就換了個模樣。
“好用。”塔莉婭發自內心地誇讚道,原本她還在想著該怎麼藏耳朵,這個面具竟然連這方面都考慮到了。
見她已經易容完畢,蘇逸伸手指的是主幹道,繼續說道:
“我們就在門口盯著,大概在參見禮開始的前一天或前兩天,會有人拉著作為祭品的人經過,到時候想辦法溜到這些祭品車上,可以光明正大地進入據點的核心位置。”
塔莉婭面色愣了一下:“祭品?你怎麼知道會有祭品,我之前也攪和過參禮,但當時主持的神職並沒有用祭品……”
雖然他們已經在據點內巡查了一遍,算是摸清了當前的現狀,以及周圍的佈防情況
但來之前並沒有向五秘申請相關的情報支援,蘇逸怎麼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
難道是隨口瞎猜……
“這是千年前的規矩。”
塔莉婭微不可見地點頭,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千年前的規矩?現在怎麼可能還用。”
蘇逸雙手抱胸,將劍斜立於身前,目光始終盯著街道,沒有絲毫的偏移:“卡布是個狡詐的人,但是極端守舊迂腐,特別喜歡血祭,千年前,他每次參禮都要以為神明獻身為由獻上至少100個信徒,我相信,這次他還是會照規矩辦事。”
“……”
塔莉婭一陣啞然,不自覺地伸手扶住自己的額頭,悄悄瞥眼望向身旁的年輕人。
這話說的,就好像對卡布非常瞭解一樣,語氣中充滿自信,然而蘇逸也明明生活在街角區,按道理來說可能都沒資格見到這種高階的教會人員,這些事都是哪裡聽的?
難道說在來之前蘇逸就已經去五秘好好了解過情況了?但是以一個新人序列號身份去,五秘應該是完全懶得搭理他才對。
到底是怎麼把情報搞到手的呢?
“那上車之後做什麼?”
塔莉婭繼續詢問,眼前這個青年人說要指揮自己,她便給個機會,但是在那之前需要問清楚計劃,起碼心裡有數,才能幫忙收拾爛攤子。
“按照禮儀規矩,參禮人員要用由下而上的方式出現,所以他們通常會選擇在所需祭拜的廣場下建立地堡,透過地下通道緩緩走出,像是突然從土地裡長出來的一樣。”
“祭品同樣也會被送到地堡裡,這樣就實現了成功接近的第1步,當然,進去後不可衝動,不要輕易動手。”
“尋常人的替死異能都會有一個缺陷,人的靈魂過於脆弱,不能長時間離開肉體,如果離開肉體太久,會被世界侵蝕消散,所以即使擁有替死能力,選定的替死物件也不能離本體太過遙遠。”
“我們要等人到齊之後,一鍋全端掉,以免被他跑了。”
計劃過於詳細,就差把卡布的底褲給扒掉了,竟然連替死異能的弊端都找了出來,這個異能萬中無一,就連禁書典籍中都沒有詳細的記錄,在此之前可始終是個謎團。
塔莉婭擦了擦自己額角流下的冷汗,竊聲問道。
“蘇逸,你不會是探究情報力的異能吧。”
“差不多。”蘇逸眼睛看到了運送祭品的車輛經過,立刻就伸手指向主幹道的一端:“來了,等一會兒,他應該會在街角區和中城區之間停靠,到時候我們趁機溜過去。”
“竟然真的來了……”塔莉婭張大嘴巴,驚歎於蘇逸情報的準確性,小聲地感嘆道:“你還真有兩下子,快讓我回憶起當年跟著初代族長格拉特先生執行任務的時候了,別說,你們兩個還挺像。”
此時此刻,她好像真的變成了一個新人,在被長輩帶著參加任務,所有情報都整理好,所有任務都安排完畢,什麼都不用想,只管殺就好了。
蘇逸往後微靠,扭頭望向身旁的塔莉婭,疑惑地問道:“你說二弒初代族長是格拉特?”
“對啊!你不知道嗎?”塔莉婭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蘇逸大為驚喜,急忙問道:“那他人呢?現在在哪兒?”
格拉特這個名字他可太熟悉了。
是除了序列者夥伴們之外,極少數值得信任的人,即使加入持劍者的時間較晚,還在肅清教會混過一段時間。
但毫無疑問是個很合格的戰士,勇敢,忠誠,年輕時候身材壯碩如牛,龍精虎猛,力氣大到甚至能找自己來掰手腕玩。
跟著他南征北戰,那10年裡打了不少的漂亮仗。
要是格拉特在,就沒必要費這麼大的力氣獲得入場名額了,甚至直接攤牌,自己是序列二都行。
塔莉婭眼眸變得黯淡,小聲地說道:“初代族長早在幾十年前就在一場戰役中犧牲了,要不然我也不可能當上族長。”
她從小就是格拉特族長撫養長大,格拉特族長親手教她寫字,教她練劍,教她持劍者的信念,帶著她執行任務。
就如同父親一般,塔莉婭之所以想要振興二弒,一方面是為了序列二大人,另一方面則是為了不辜負初代族長的教導和養育。
“哎,幾十年前犧牲了啊……”
蘇逸頓時洩氣,讓目光重新移回到拉著祭品的車輛上,這麼看來,如果早幾天從藍星過來就好了,正好可以碰上。
但世上沒有如果,他已經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重返廢土,重新回到這裡。
想走捷徑失敗,反而又一次直面了陰陽兩隔,蘇逸輕輕地搖搖頭,伸手指向停在街角區與中層區交界處的車輛。
“族長,我們走吧。”
……
地牢之中,滿是淤泥與汙垢的廢土紫沉巖相互堆積,這種由工業汙垢架構而成的特殊巖塊,強度堪比任何合金,地面潮溼不堪,渾濁的汙水肆意流淌,沿著周圍臺階的縫隙不停的往下滲。
濃厚的腥臭味瀰漫,一位身穿聖潔白袍文刻著星圖的中年男人,手扶與自己等高的權杖,矗立在堅硬的牢房前,如同雪雕般消瘦的臉龐,頭髮烏黑,兩條眼眉卻早已斑白。
“格拉特,千年前你曾是神明最忠實的信徒,聖教以你為自豪,過去所有的榮光應該仍印刻在你的記憶之中,幾百年過去了,我已經給了你無數次重新回頭的機會,你到底還在堅持什麼?”
看著牢房內這個早已經被折磨到不成人樣的老者,他並沒有回話。
卡布.福音地深邃的眼窩中彷彿籠罩了一層陰霾,他的聲音變得更加沉重:“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蒼老到像是一團爛肉,就算不在牢房外設定任何守衛,你也沒辦法透過自己的力量打破桎梏。”
“而我,現在卻依舊風華正茂,在神明的賜福下,千年的流逝依舊沒有留下多少蒼老的痕跡,只要我想,我還可以活得更長,兩千年,三千年,甚至萬年。”
“只要你把那東西所在的地方說出來,寬厚的神明自然會赦你無罪,你也可以不再忍受這份折磨。”
然而,面對著一遍又一遍的招攬。
蓬頭垢面,肌肉嚴重萎縮,身材如同紙片般單薄的老人靜靜地坐在牆角,虛弱的咳嗽了兩下,仰起頭,那張蒼老到極致的面孔卻沒有絲毫動搖
不僅如此,還鄙夷般地向著面前冠冕堂皇的男人吐了口血沫子:
“萬年?序列二大人終將歸來……以你當年做下的那些事……若是他知道你還沒死,必然會第一時間出手將你碎屍萬段……”
卡布福音冷哼,舉起權杖在堅硬的地面上重重地一戳:“序列二?告訴你吧,他已經死了,前段時間我們聖教組織入侵異界,親手在異界斬下了他的頭顱。”
格拉特扭過頭去,早已經厭煩了這些言論:“卡布你別以為把我困在這裡,封鎖所有訊息,我就會信你的鬼話,序列二大人怎麼可能會死……”
卡布眸中充滿戲謔,看著面前這位二弒的初代族長,繼續說道:
“一個受了重傷的傢伙,遠比想象的還要孱弱,你竟然把希望寄託在這種人身上?與調律人戰鬥究竟會面對什麼,作為浩劫年代的親歷者,你們應當很清楚。”
格拉特不再言語,繼續保持沉默。
作為當年的舊識,卡布福音看出了老人的動搖,也知道只有調律人才能讓信奉序列者的古板之人心裡產生畏懼。
他放低姿態,甚至允許周圍的侍衛開啟牢門,邁步走進那骯髒不堪的牢房內,俯下身子,看著雙腿雙腳都被打斷,只能趴在地上,大小便失禁,屎尿橫流的格拉特,
伸手拉了拉自己潔白無瑕的教袍,避免被汙穢粘上,隨即語重心長地說道:
“格拉特,當年我們可是同鄉,同時被教會選中接受聖訓,你處處都做得更好,可以將經文教條背得滾瓜爛熟一字不差,可以將所有的參與和祈禱儀式執行完美飽受稱讚,而且還擁有強大的實力,擁有學習得教會秘典的天賦。”
“我哪哪都不如你,當你已經開始在教會核心擔任紅衣主教時,我才是一個邊緣地區的小小神父。”
“你本來應該擁有無數的光輝歲月,享受人們的頂禮膜拜,沐浴著神明的光輝,甚至更早一步達到首席掌教者,成為凌駕於萬萬蒼生萬萬凡人之上的神明代言人。”
“而你看看,那時無比輝煌的你,到現在得到了些什麼?投靠持劍者,投靠那群試圖反抗神明的異端,那群瘋子,時間奪走了你的青春,奪走了你的力量,怕是再過幾天就要壽終正寢。”
“如果不是你過於衰老,也不會被我在戰場上抓回來,我可是掩蓋的很好,估計和你眷族的人都以你犧牲了吧。”
說完,卡布.福音身上就引起了強烈的輻射能量波動,兩條白眉緊蹙,整個牢房內掀起了一陣狂風,濃厚的殺意浮現在眼眸深處。
“格拉特,告訴我!”
“當年神明創造的那孩子被你藏到哪裡去了,只要你告訴我,我就代表神明原諒你的罪孽,原諒你的冒犯。”
死亡無論在哪個世界都是人類要面臨的最終恐懼,當人類真的要踏入那個關口之時,意志總是會不自覺地消散,精神也會不自覺地被摧殘,被沖垮。
這種審問方式卡布.福音早已經藉助這個方式嘗試了很多次,雖然他已經花了很多年的時間想撬動面前之人的嘴巴,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格拉特是真的要死,生命能量岌岌可危,或許下一秒就要閉眼。
面對生的誘惑,誰又能忍受?
“神明還想再用調律人來摧毀序列者大人們創造的一切嗎?放棄吧,就算是死,我也不會透露任何一個字……”
格拉特身軀的殘破,在昏黃的眼眸中依舊浮現出勝利者的光芒,他像是在訴說自己的豐功偉績,沒有露出絲毫即將死亡的膽怯。
“這就是世界的意志……是我先找到了她,是我先帶走了她,你們恐怕一輩子都想不到她現在在哪!只要你們找不到,就絕不會有第2個調律人誕生!”
“卡布.福音,早晚有一天,你要為過去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看著這囂張的態度,原本還想繼續打感情牌的卡布福音面色立刻寒如冰點,厭惡地抬腳,猛踹在了老人的心窩處,冰冷地說道:
“你不會以為藏起來就能終結這一切吧,我告訴你,隨著時間的流逝,神明的賜福會不間斷地賜福在那個選定的孩子身上,這是無法逃避的命運,終有一日,她還是會作為神明力量的化身,站到我們這邊。”
審問這麼多年,一點訊息都沒有,由於每次記憶掃描,格拉特都用意志硬頂,寧願拼到大腦被機械絞碎,腦袋爆炸,都不願意將情報洩露分毫,臨死了,還在這裡大放厥詞。
持劍者的異端,真的都是一些怪物!
“咳咳——”
被踹翻在地的格拉特,手掌捂著自己的心窩,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強撐的身體也抬眼望向邁步離開牢房的卡布.福音,說:
“那就看看,是調律人先覺醒,還是序列二大人先回來了,你是不會贏的,只要序列二回歸,就算是神明來了,持劍者也有一戰之力,更別談,我可是把她教育得很好,不像你們這群噁心的傢伙一樣,這個覺醒會拖很久……”
“哼!無論如何,我也會比你活的時間長。”
卡布福音高舉手中的權杖,冷哼一聲,失去了所有的耐心,為了揮手示意身旁的侍衛將牢門關住,冷冷地說道。
“你不可能再見到序列二回歸,即使他回來了,又能如何,同樣的錯誤,神明可不會再犯第2次,你不會以為他還能再贏吧。”
“既然你不肯說,那就獨自在這裡腐朽發爛吧!等到參禮之後,我就把你的屍體丟到異獸群裡去,讓你連個完整的屍首都留不下。”
卡布福音拂袖離開。
隨著牢房門被鎖住,周圍徹底陷入了無窮盡的黑暗,沒有光亮,沒有任何的聲響,紫沉巖具有很強的吸聲作用,沒有輻射能量的加持,即使是大聲講話,聲音也傳不到耳朵裡。
就像是步入了一處靜音房,徒留腐爛腌臢的臭味充斥鼻腔。
人沒辦法在完全靜寂的地方待太久,那種死寂會讓任何人的精神為之崩潰,完完全全是一種精神折磨。
而這種折磨格拉特早就已經忍受了數十年。
正如卡布所說,現在他自己都能感受到體內生命能量的流逝,這天已經要到來了,死亡將至,或許用不了多久就要與世長辭。
作為之前的紅衣主教,他深刻地知道廢土的百姓到底在過著什麼日子,信仰神明,稱頌神明,為其獻上自己的生命,獻上自己的辛勞,卻是衣不果腹。
他親眼見證教會在倉庫充盈的情況下,任由一個又一個的信徒顫抖著舉起了蒼白無力的手掌,最終活活餓死在街道上,美其名曰:清理低端人種。
屍橫遍野,放眼望去,皆是累累白骨,倒在了這已經殘破不堪的大地上。
他無法忍受這些,放棄一切教會內的虛假榮譽,選擇為之發聲,想要改變教會。
但很快地遭到打壓,剝奪一切丟入牢獄之中,淪為異端準備接受火刑。
是序列二大人攻下據點,一腳踹開牢門,對他說:“聽說你為廢土人民發聲才被關起來的?大姐頭肯定喜歡你這樣的人,你願意離開教會和我們去構建一個尊重生命可貴的廢土嗎?”
這些天格拉特常常回憶起過去的榮耀,回憶起千年前所有序列者大人們都在的時候,共同迎著炮火與強敵廝殺征戰,去實現統一廢土的目標,擊碎這被神明腐朽的世界,讓生命再次擁有生命的意義。
往昔的榮耀無數次浮現在腦海與周圍冰冷現實的牢房交相呼應,奏響了悲壯的奏鳴和冰冷的樂章。
可他又不得不接受一個殘酷的現實,人老了,要死了。
所有的一切如同被晨間的迷霧籠罩,過去沉醉的過往已經無法清晰,即使不斷努力,依舊在記憶中不停地消失,久久不能停歇。
但有一句話,格拉特現在依舊清晰地記,無論年齡如何增長,腦袋如何混沌,都能完美地回憶起,那是一句囑託,一句承諾。
序列二大人決定與調律人決戰的前夕,黑色的風衣飄動,手扶著劍柄,站在高臺之上,對著所有持劍者的人說道。
“調律人不死,世界終將籠罩在神明的威懾下,人命如草賤,戰亂永不休止,這次就由我為大家開闢前路,若是沒死,無論時隔多久,定當回來。”
格拉特永遠也無法忘記那天序列二大人離去的背影永遠也無法忘記當初最後的囑託。
時隔千年的滄桑。
當初被打壓到絕境的持劍者,已經佔據了大半個廢土,當初年輕氣盛的自己,也已經成了萎靡不振的垂垂老朽。
序列二大人。
格拉特老了,格拉特老了,沒用了,被人關著,沒有半分力氣,腦袋不靈光,就連牙齒也掉的沒剩幾顆,沒辦法再幫您統一廢土,沒辦法再衝鋒陷陣。
您還未歸,而我卻要先走了。
可我沒忘記你的囑託。
老頭子我還是做了些事,我還是做了些事的……
望您歸來之時,一如當年。
無邊死寂的黑暗中,格拉特拖著殘破不堪的身軀在心裡默默祈禱著,每一句都化為沉重的嘆息,任由時間剝奪最後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