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我回來了(1 / 1)
真理律之塔。
大批的人員湧入,如同討債避難擠在了附近的設施之內,星炬籠罩如同明媚的朝陽高懸於夜空,驅散了周圍的黑暗與毒霧,使得生機再次浮現。
這裡在過去被人稱為聖地,無數的人想要前來朝拜,欣賞那屬於序列七的風采,探尋星炬的奧秘。
只是礙於安全,沒有資格來到這種地方,站在遠處觀瞧,遠遠地眺望一眼,便已是莫大的榮幸。
然而。
當過去那些沒有資格前往此處的人,在塔防衛的護衛下,真正踏足此地之後,臉上卻沒有絲毫的興奮與榮光。
持劍者戰敗了,兩位族長一個昏迷,一箇中了敵方的招式被控制,武器彈藥嚴重不足,求救的救援資訊也發不出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有人來支援。
被迫放棄自己居住的場所,放棄堅守上百年的據點,來到最後的屏障避難,任誰心頭都像壓了一塊巨石,滿眼的沮喪。
面對這種絕望的情況,蘇逸卻獨自一個人來到了禁書庫,坐著電梯,重新回到這個早就已經到訪過多次的地方。
“你怎麼又回來了,腳步匆匆地走,什麼解釋都沒有,這才過了多久,就又回到這裡,真的當我這裡是黑市,可以隨便來又隨便走嗎?”
梅琳還是像往常一樣站在電梯門的門口,手扶著額頭的護目鏡,小腳丫在地面上不停地輕點,伶俐的小虎牙散發著寒光,滿臉嫌棄地說道。
“心裡有點亂,也有些事情想要知道,所以只能再打擾一下……”
蘇逸少見的眼簾低垂,臉頰上湧現出了一些悲傷。
看著這個向來自信開朗,不怎麼守規矩的年輕人露出這種表情,梅琳豎瞳中閃過一抹擔憂。
“你這是怎麼了?外面出現什麼大事了嗎?我似乎感覺到有不少人正在向真理律之塔這邊靠近。”梅琳收起了自己玩笑般的話語,旋即陷入認真的狀態。
“嗯。”
蘇逸輕輕地點點頭,帶著手中的長離劍向著圖書館的內部走去。
看著他竟然帶武器前來,這可是破壞規矩的行為,梅琳瞪大眼睛,提醒道:“你怎麼帶著武器來了,難道說敵人已經打到禁書庫,事態已經嚴重到這種地步了嗎?這可不允許攜帶武器。”
“倒是還沒有到達那麼嚴重的程度。”蘇逸握緊手中的劍柄,重新站在了自己夥伴們的雕像前。
“只不過……這次確實比想象中的要危險,恐怕真理律之塔附近要掀起一場大戰。”
梅琳聽到大戰兩個字,默默的垂下腦袋,在心裡也感嘆道:“原來是這樣嗎?可惜我幫不上忙,我不能離開禁書庫,之最多最多也就去一次50層,那裡的宿命萬世之書,也算得上是禁書。”
在這裡待了上千年,她不是很瞭解外面的情況,大部分事情還是蘇逸來到之後講述給她聽。
外敵入侵,發生大戰,數百年前似乎也曾經有過,只是那時伊菲大人剛剛失蹤,她的意識也很模糊,還未像現在這般成熟,沒有太強烈的認知。
不過,就算是失守,梅琳也會去拼儘自己的力量來捍衛這裡,哪怕是付出生命,在倒下之前也不會讓敵人玷汙禁書庫的一寸土地。
“也就是說,現在你這個新人也要上戰場了嗎?這次不會是來告別吧……”梅琳看著面前青年緊握劍柄的手,像是做好了什麼準備一樣。
禁書庫內那些擬態而產生的燭火來回飄搖,赤紅色的暖光燈俯照著,飄落於房間的每一處。
“算是告別,也算是求助。”蘇逸的表情染上了一分苦澀,像是在埋汰自己,自顧自地說道。
之前的時候,憑藉著往日的經驗,蘇逸一直認為如果真出了什麼大事,自己可以用回溯進行彌補。
就在那城牆之上,洛莉希詢問自己之時,他想要回溯來挽回撥理人的覺醒,想要拯救被神明拉入無盡黑暗的塔莉婭,想要喚醒自家的傲嬌精靈,使自己的信徒重新回到正軌。
然而。
現實卻給了蘇逸冰冷的一擊。
回溯失敗了……
調律人作為跳出輪迴之人,本身就可以透過輪迴知曉自己上一次輪迴的情況,上一代調理人也正是因此設下陷阱,要不是對方只能知道情況,而不能扭轉回溯,恐怕自己也無法如此順利的將其戰勝。
而這一次更為極端。
回溯的力量使世界破碎,然後重啟,而神明注入大量的力量於塔莉婭的身體,以至於影響整個結構,使得破碎輪迴變得無比困難。
在這種力量的加持下,就算重新回溯,一切回到從前,塔莉婭的墮落也無法挽回,反而會提前許多。
這就代表著無論自己輪迴多少次,塔莉婭都會站在自己的對立面。
情報永遠是廢土最為重要的東西,太強的異能一旦暴露在眾人面前就會找到破解的方法。
回溯同樣也不例外……
蘇逸越想握緊的手,就越來越緊,自己在算計神明的同時,神明也在算計著他。
本來就是一場你死我活的鬥爭。
“或許這是我的過錯,有時候想要去贏到完美,想要將自己謀劃的每一步都發揮最大的價值,來達到沒有任何傷亡,最為理想的目標。”
“然而這種執念卻造成了如今的後果,或許更坦率一點,事情的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感受到蘇逸身上那種傷感的情緒,彷彿是在為自己的錯誤而後悔,又彷彿是為過去而悔恨。
梅琳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也只能雙手抱胸,像是在埋怨又像是在安慰地說。
“只不過是一個新人,這麼多愁善感做什麼?就算天賦不錯,但很多事情不是尋常人能夠把控,就連序列者們都有著各種各樣的遺憾,更別談是你了。”
伊菲大人的日記之中,曾經數次記載自己後悔沒有跟著序列二前往討伐調律人,而是讓他一個人去完成這幾乎不可能的任務,以至於對情況一無所知,無論如何也找不回過去的夥伴。
這件事,她整整遺憾一千年,千年的摩擦與風霜都未能洗脫這股悔恨與負罪感。
以至於自那之後,就再也沒有笑過。
這是梅琳為數不多,能夠體悟到自己創造者體會到的情感,過去了諸多同伴的記憶仍在,作為從小的複製品,她卻單單失去了序列二的回憶。
雖然這樣說有些不恭敬,但伊菲大人在灌輸記憶的時候,可能也不忍心去回憶這些,徒增傷感,這才選擇了遺漏。
“但關於你的求助,我也無能為力,我幾乎已經將所有知道的事都告訴了你,按照職責與當年的命令,我不能離開禁書庫,就算真理律之塔淪陷,我也只能死在這裡……”
梅琳眸光黯淡,伸手抵住自己,沒有絲毫心跳的左胸,小聲地呢喃。
“有時候我真的很懷疑,自己是不是伊菲大人小時候的性格,面對別人總是多愁善感,既抵受不住美味東西的誘惑,還總是不由得奚落嘲諷別人。”
“伊菲大人那麼莊重沉穩的人,怎麼可能會像我一樣。”
“如果真的事態緊急,你身上並沒有像我一樣堅守此地的職責,努力過卻沒辦法收下來,逃走也是個不錯的選項。”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使命和命運,就算蘇逸接受持劍者的恩惠,但作為寄宿著二弒命運的人,可以說是近些年來這個眷族最天賦異稟的孩子。
就這樣死在這裡實在是可惜,實力強大之後再想辦法將失去的一切奪回來,可能會更好。
“逃走嗎?”
蘇逸向前走了一步,看著過去同伴們的雕塑,搖搖頭:
“我不會跑,即使情況再糟糕,以後想辦法贏下去,只是我也知道,我並不自大……想要對付那漫天神明,不做好萬全的準備,不可能成功。”
“我必須籌備好所有能贏的一切,才能讓勝利看起來更像勝利一點”
說完,他看著在最後方位,身穿紫袍的伊菲雕像,小聲地說道。
“梅琳其實你不用懷疑自己,你和伊菲很像,甚至很多次都讓我懷疑,你是不是失去記憶的她,但我想……這個答案或許不應該由我去探索。”
“伊菲當年也和你一樣,每次我離開都會討要禮物,找到什麼是得意的事情就竊竊自喜,別說會被甜食所吸引,就連聽故事都完全沒有抵抗力,明明嘴巴很笨,卻在吵架時從來不甘心落於下風。”
梅琳望著面前滔滔不絕,肆意評價自己創作者的蘇逸,噘起嘴巴,很是不滿地跺了跺腳。
“你是從哪裡聽到這些謠言?伊菲大人才沒有那麼多黑料,這些詆譭的言論一看就是虛假的,當然除了喜歡聽故事……”
聽故事這件事,日記本中都沒有記載,只是自己當年還是人工智慧的時候,被輸入了一些只有序列二大人們講述的小故事。
這種隱秘的事,就算當年塞妮絲挖自己的記憶都沒有挖出來,怎麼會出現在蘇逸的口中?
蘇逸卻沒有立刻回覆,而是看著面前各個序列者的雕塑,輕聲感嘆。
“在所有的序列者中,唯一自開始就信念堅定,知道自己的目標,知道自己的使命,並且毫不猶豫堅定地去執行的人,恐怕就只有大姐頭。”
“現在你們口中無所不知序列三蘭軒當年的目標也不過是開一家黑商會,阿瀟那時候殺人都不敢見血,看到血就會暈厥,愛彌兒甚至還是教會落選的聖女,嘴巴里沒有一句好話,凜最落難的時候也只是一個小偷,伊菲每天就想著怎麼從垃圾堆裡掏出些好用的零件,想要不花任何錢就做一輛探索車。”
“誰能想到,一切會發展成這個樣子?”
梅琳瞳孔震盪,默默的咽口唾沫,盯著那些序列者的雕塑,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是怎麼精準地叫出每一位序列者的名字,除了待在實驗室負責研究的伊菲大人,和執掌整個持劍者的蘭軒大人,應該沒有人知道其他序列者叫什麼,就算各個眷族也只有序列名進行稱呼。”
在這個異能多種多樣的時代,任何私人資訊的洩露都無比危險,如果有那種知道姓名就可以詛咒的異能,名字外洩,可是場極其嚴重的危機。
噠噠——
兩聲腳步在禁書庫內迴盪,蘇逸走到了那代表序列二的雕像面前,手握長離劍,轉過身來,嘴角微微翹起,揚起溫暖的笑容。
“或許,我早該和值得信任的人坦率一點。”
“坦率?”
梅琳愣了一下,沒能明白這是什麼意思,護目鏡向著右下方搖晃,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拍手:
“我想起來了,你看過格拉特的宿命萬世之書,所以得到了很多關於序列者的記憶吧,果然這些書很危險,裡面記得的情報一不小心就會出大事。”
“待會兒,我就去把所有和序列者大人們有關的宿命萬世之書都藏起來。”
蘇逸並沒有接話,而是認真地看向她的臉,沉聲說道。
“梅琳,我回來了。”
“回來……你不是一直在回來嗎?這才過了多久,就已經來禁書庫幾十次,幾乎每攻略一層就要過來套點情報,我都要被你掏空了。”
梅琳鼓著雙頰沒好氣地說道,她實在搞不懂蘇逸到底是什麼意思。
看著面前的女孩,沒有理解自己的意思,蘇逸默默地拔出長離劍。
剎那間。
劍刃便化為黑色的黏液蔓延全身,那與背後雕像完全吻合的黑袍飄蕩,身影重疊,化為只有傳說中才存在的模樣。
“這,這,你,你怎麼……”梅琳頓時失神,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下意識地向前走了一步。
蘇逸身形微微錯開,使自己的面孔能與後面雕塑的面孔相對照,千年前歷史的記憶與現代之人完全吻合,衝破歲月的痕跡,再次出現在面前。
他再次鄭重地說道:
“或許這樣說有些突兀,時過千年真的是太久太久,很抱歉日記中那個不守約定的混蛋現在才回來。”
“我就是伊菲每天都寫日記痛罵的人,讓他嘮叨,抱怨,甚至淚珠都滴在紙頁上的人。”
說完,蘇逸就扭頭瞥了一眼自己的塑像,輕聲說道:
“我就是序列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