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名喚虞姬,多謝公子出手相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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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美,人也美。”陸餘安輕笑一聲,抿了抿手中的爵中酒。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讀書人。”劉邦抬起手中的爵,喝了一口爵中酒,其餘小弟聞言,也依次豪爽一笑,喝下了手中的爵中酒。

一旁的韓千雪神色黯然,卻依舊安靜的坐著,不發一言。

陸餘安喝著酒的同時,目光繼續落在跪坐一樓中間的矮臺上。

他望著她指尖輕撫五絃琴的絲絃,食肆內煙霧繚繞,楚地口音的喧譁聲中偶爾夾雜幾句生硬的秦腔。

她梳了一個,似乎是書上記載的楚宮舊式的飛仙髻,髮間只簪一支木雕的芷蘭。

“今日為諸位奏一曲《九歌·湘夫人》。”冰冷如冬日雪的聲音很輕,卻讓嘈雜的食肆安靜了幾分。

琴絃震顫,第一個音符流出的瞬間,陸餘安看見二樓處幾個年長的酒客就紅了眼眶。

他聽得出,那是楚國宮廷的雅樂。看來,這幾位年長者,想來應該是楚國人。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嫋嫋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

她的嗓音不似尋常歌伎那般矯揉,而是清冽如山泉,帶著與生俱來的哀婉。

食肆內,幾個楚地來的商人已經放下酒觴,手指隨著節拍在桌上輕輕叩擊。角落裡,一個白髮老者用袖子抹了抹眼睛。

琴聲突然漸急,只見她指尖在弦上翻飛,彷彿在編織一張無形的網,將所有人的心都網羅其中。

突然,她唱到“沅有芷兮澧有蘭,思公子兮未敢言”時,食肆的門簾突然被人粗暴地掀開。

一隊秦軍士兵闖了進來,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校尉,甲冑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

“停!”校尉大喝一聲,腰間的青銅劍重重拍在案几上:“誰準你在大秦的土地上唱楚詞的?”

琴聲戛然而止……

那女子的手指懸在弦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突然一箇中年男子連忙上前,腰彎得幾乎要折斷:“趙賁大人息怒!這是小店的歌伎,不懂規矩...”

“楚國的亡國之音也敢在光天化日下唱?”趙賁一腳踢翻旁邊的酒案,陶器碎裂的聲音讓幾個酒客縮了縮脖子:“給我奏《秦風·無衣》!”

那女子聞言,緩緩抬頭,眼睛在昏暗的食肆中格外的冷漠,就像那從不開口的明月:“回大人話,小女子不會秦樂。”

“不會?”趙賁獰笑著走近,身上的鐵甲叮噹作響:“那我教你。”

他猛地抽出佩劍,寒光一閃,琴絃應聲而斷三根:“現在,唱!”

斷裂的琴絃在女子手背上抽出一道血痕。她沒動,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心愛的琴。

見到這一幕,陸餘安怒從心來:“光天化日,如此欺負一個弱女子,豈有此理。”

他正要出頭,卻被旁邊的劉邦按住,只見劉邦神情嚴肅:“餘安世侄,莫要衝動。”

隨後,他看了一下臺下的鬧劇,壓低聲音道:“臺下那人叫趙賁,聽說他是當朝中車府令的遠房親戚。在這沛縣,無法無天慣了,還是莫要招惹他。”

儘管他是這沛縣泗水亭亭長,可這趙賁的官職,卻是比他高出些許。

聽到劉邦的話,陸餘安也壓住了自己衝動的心情。如今在沛縣,不在咸陽城。

若是咸陽城,有祖父的存在,他還能無法無天。可若是對上趙高的親戚,只怕祖父可能需要謙讓三分。

畢竟天下誰不知道,趙高是當今始皇帝的寵臣。

想到這,他嘆氣一聲。無奈自己的無能為力時,心疼那一樓處如此可人的女子,就要被凌辱了。

突然,趙賁粗啞的嗓音吼出秦軍的戰歌:“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他身後幾個士兵也跟著唱起來,歌聲粗糲刺耳。

可那女子仍舊不配合,神情倔強,抿著唇不發一言。見狀,惱怒的劉奔一把揪住她的髮髻:“賤人,給臉不要臉!”

那女子雖然被迫仰起頭,可卻咬緊牙關不發一聲,神情破碎又倔強。

環顧四周,食肆內鴉雀無聲,而一些楚人們低著頭,拳頭在袖中攥緊卻不敢動作。

“我數到三,再不唱,就把你這張漂亮的臉劃花!”趙賁的劍尖抵在女子的臉頰上,冰涼的觸感讓她睫毛輕顫,“一!”

“二!”

“三”字還未出口,一個酒罈從食肆二樓呼嘯而下,正砸在趙賁腳邊,陶片與酒液四濺。

所有人都抬頭望去,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樓梯口,逆光中只能看清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和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

他不過二十出頭,卻有著不怒自威的氣勢,肩寬背闊,腰間配著一把樣式古樸的長劍。

“放開她。”年輕人的聲音低沉如雷。

趙賁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突然出現的男子:“哪來的野小子?知道妨礙軍務是什麼罪嗎?”

年輕人不答,一步步走下樓梯。隨著他走近,人們才看清他的面容。劍眉入鬢,目若朗星,鼻如懸膽,下頜線條堅毅如刀削。

他走路時龍行虎步,每一步都彷彿能讓地面震動。

“我說…”年輕男子一字一頓,神情冷漠:“放、開、她。”

陸餘安望著一樓處英雄救美的一幕,也忍不住誇讚道:“這男子,倒是有幾分英雄氣概。”

劉邦卻不認同:“貿然出手,得罪權貴,有勇無謀。性格不錯,就是脾氣急了些許。”

“不過嘛,年輕小夥就是如此。畢竟也不是誰都像餘安世侄這般,沉穩內斂。”

就在幾人談笑間,突然,趙賁臉上橫肉抽搐,揮劍向年輕男子劈去:“找死!”

電光火石間,那年輕男子側身避過劍鋒,右手如鐵鉗般扣住趙賁的手腕,左手一拳擊中對方腹部。

趙賁悶哼一聲,像灘爛泥般癱軟下去。幾個士兵見狀拔劍衝來,年輕男子卻奪過趙賁的佩劍,劍光如游龍,只聽“叮叮“幾聲,那些士兵的武器全被擊落在地。

突然,那年輕男子高喝一聲:“楚地兒郎!,就任由秦狗欺辱我們的姐妹嗎?”

這一聲如驚雷炸響,激起了食肆內楚人們心中的熱血。那原本瑟縮的楚人們如夢初醒,幾個年輕力壯的已經抄起板凳酒罈圍了上來。

秦兵見勢不妙,拖著昏迷的趙賁倉皇逃出食肆內。

隨著趙賁等人的逃跑,食肆內響起一片歡呼聲。

而在歡呼聲中,那年輕男子轉身看向仍跪坐在琴臺前的女子伸手。

望著一樓處四目相對的兩人,陸餘安心中感嘆。又是英雄救美,美女從此愛上英雄的古老故事。

不過眼前這一出,他怎麼總覺得見過。莫不是,在觀看電視時,看的某一出狗血劇情?

而一樓處的兩人,四目相對的瞬間,男子心頭莫名一顫。

這女子的眼睛太清澈了,像是能照見人靈魂最深處的模樣。

“姑娘受驚了。”男子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捧起她被琴絃割傷的手:“傷口需要處理。”

那女子輕輕抽回手:“多謝公子相救。”

她的聲音比琴音還要輕柔,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堅韌:“只是連累了公子...”

卻不料,那男子突然大笑起來:“哈哈哈……”笑聲震得食肆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區區幾個秦狗,何足掛齒?”

“不知姑娘芳名?”

那女子低眉,莞爾一笑:“虞姬有禮了。”

話音落下,聽聞此話的陸餘安沒忍住,將口中的酒噴出來。

臥槽,虞姬?這美人,竟然是歷史上大名鼎鼎的虞姬?他剛剛竟然,敢肖想西楚霸王項羽的女人?

等會,不對。她是虞姬,那眼前這個救她的男子豈不是?

或許是印證他心裡的猜想,一道低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羽兒!”

眾人回頭,只見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站在那裡,面容剛毅,腰間佩劍與項羽的如出一轍。

那男人快步走到年輕男子身邊,壓低聲音:“你闖大禍了!趙賁是趙高的遠房親戚,這事不會善了。”

那男子不以為意:“叔父,難道眼睜睜看他們欺辱我們楚人?”

聽完兩人的對話,中年男子喊年輕男子羽兒,隨後那年輕男子又稱呼中年男子是叔父。

想來,他們一定是項梁和項羽了。

那中年男子看了看虞姬,又看了看四周,長嘆一聲:“先離開這裡再說。”

年輕男子點頭,轉向虞姬:“姑娘不如隨我們暫避?秦軍必定會來尋仇。”

眾人本以為虞姬會同意,卻不料她搖搖頭,輕撫斷絃的琴:“虞姬命如飄萍,不願再連累公子。”

緊接著,她頓了頓接著道:“請公子稍待。”

只見她從案几下取出備用的絲絃,纖細的手指靈活地更換起來。

不一會兒,琴已修好。她抬頭看向年輕男子:“救命之恩無以為報,請容虞姬為公子奏一曲特別的《國殤》。”

琴聲再起,這一次,曲調悲壯慷慨。虞姬的嗓音也不再像剛剛那般哀婉,而是帶著鏗鏘之力:“操吳戈兮被犀甲,車錯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敵若雲,矢交墜兮士爭先...”

這是祭奠楚國陣亡將士的輓歌,在秦朝統治下是被嚴禁演奏的。

食肆內的楚人們聽著聽著,紛紛垂淚。年輕男子站在那裡,高大的身影微微顫抖,虎目中竟有淚光閃動。

曲終時,那中年男子已經急得在門口踱步:“羽兒,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年輕男子深深看了虞姬一眼,突然解下腰間玉佩塞到她手中:“他日若遇危難,持此物來城南宅子尋我。”

虞姬還未來得及推辭,年輕男子已被中年男子拉出門外。

她連忙放下手中的琴追到門口,只見暮色中那個高大的背影漸行漸遠,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是要覆蓋整條街道。

握緊手中猶帶體溫的玉佩,虞姬輕聲吟道:“悲莫悲兮生別離,樂莫樂兮新相知...”

遠處,年輕男子似有所感,回頭望了一眼。兩人目光穿越嘈雜的街市再次相遇,彷彿有無數話語在這靜默中傳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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