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在所有的未來等你（1 / 1）
就在他即將要往其中注入靈氣之前，一道身影出現，拿走了信物。
“等等，顧子澈。”他說。
顧子澈抬頭，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那個身穿獸皮衣的國字臉男人。
“沒想到你主動接觸了它……這樣的話，很多事就該跟你說清楚了。”
顧子澈皺眉：“什麼意思？”
他思考片刻，然後道：“在你激發了它之後，你身上纏繞的因果就已經過多了，而我也會因反噬而消失，所以我會在那之前，將真相告訴你——關於你來此的一切。”
顧子澈一愣，然後詫異地看著他：“你知道？但……”
“並不是你此前猜測的那樣。”他輕聲道，“這是一個很遙遠的故事。”
“如果按照原本的時間線，你並不會來此，而是作為靈氣復甦時代應運而生之人降世，如同我的降世開創華夏一般，你也將開創一個時代，星際時代。”
“你將是那個時代的至強者，帶領人類融為一體，而後向星海進發。”
“你做了很多事，比如建立人類星海共同體，比如塑造了影響一整個時代的修煉體系，比如一生創下了無數功法神通，而最偉大的，莫過於帶領著人類戰勝了所有已知文明。”
“在你的時代裡，可沒有什麼六個異族文明，你是毫無疑問的最強，天尊中的天尊。”
“但可惜……那個年代的沉默者文明，因為沒有被六大文明同時進攻，實力依舊處於巔峰期，他們為了對抗你，請下了靈魂神——一個龐大文明的所有信仰寄託，雖然只是個信仰神，但他們的文明太大了，靈魂也太強了。”
“在你四百歲的時候，你與靈魂神決戰，然後雙雙隕落。”
顧子澈忽然想起了當時聽到的那個為自己默哀的聲音，或許就是在這一瞬吧。
“你在死後，被奉為清玄道祖，清玄天尊，人類也繼承了你所留下的遺產，繼續向外開拓，直至佈滿室女座超星系團的兩千個河系。”
“但很可惜，你死得太早了。”
“你沒能完成人類性格的引導，人類心底的陰暗面，隨著領土的擴張和時間的流逝越來越大。”
“直至三千年後，人類分崩離析，陷入內亂，整個室女座超星系團打成一鍋粥，人類進入了漫長的廢土年代。”
“直至廢土的第五百多年時，一個組織建立了。”
“它叫做【曙光】。”
“它的目標是扭轉人類如此痛苦的結局，結束廢土年代。”
“此後，又經過了一千年左右，曙光嘗試了無數的辦法，但最終都以失敗告終，甚至被當局通緝，落入有史以來的最低谷。”
“但就在這時，一個年輕人提出了一個堪稱喪心病狂的想法。”
“他說，事到如今，我們需要一個旗幟，一個擁有最強的力量，善良且富有智慧的旗幟，而我翻遍了星海年代的記錄，只有一個人。”
“那就是你，清玄道祖。”
“這當然是一個喪心病狂的想法，讓一個死人來率領他們，但那時已經是廢土歷的1504年了，大家都離變成瘋子不遠了，“廢土精神病”正在成為常規疾病……反正所有的辦法都試過了，再瘋狂的辦法也可以試試。”
“於是他們策劃了一場堪稱腦洞大開的計劃……那就是在你忌日的那一天，讓所有人走到你的雕像面前祭拜你，請求你的拯救。”
“他們整整策劃了一百年，終於成功地將這項計劃在整個人類領地內推行開來。”
“那一天，橫跨整個超星系團的範圍內，所有被感召的民眾自覺地從庇護所中爬出，前往最近的你的雕塑。”
“不得不說……他們成功了，至少是一部分。”
“因為他們喚醒的不是你，而是我。”
男人微笑著說：“你的靈魂早已在和靈魂神的戰鬥中徹底湮滅，但對你的信仰卻跨越了時間，來到了前世的我身上，而我還有一絲留在軒轅劍中的殘魂……於是在萬民的祈禱之中，如今的我醒來了。”
“我告訴他們，復活你是不可能的，沒有人能復活，生於大道，死復歸根，這是世界執行的秩序。”
“但還有另外一種可能——那就是讓還是凡人的你來到五千年後，之所以是凡人，是因為作為修仙者的你的命運太強，我無法影響。”
“但這會產生另一個問題，那就是時間線會變動，你來到這個時代，意味著之前的時間線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我算了一卦，只算出沒有你的人類，並不會滅亡。”
顧子澈一陣恍惚：“也就是說，真正讓我來這裡的是你？可明明是……”
“天師道嗎？我只是稍微改動了一些東西，就誘導他們將你送來了。”男人微笑，“你可知，當年並沒有什麼天地大劫，那只是靈氣復甦的前兆？”
顧子澈沉吟片刻：“我確實有猜測過，畢竟我剛走不久就靈氣復甦了，但當年的道教大會演算的結論卻是天地大劫……等等，難道……”
“沒錯，看來你已經想明白了。”男人微笑，“那場道教大會，本來就有問題，天師道騙了所有人。”
“靈氣復甦並非自然，而是天師道得到了一塊石碑，根據上面記載的內容，啟動了靈氣復甦，當然也可以說是自然……因為天師道見到石碑這件事，或許也在命運的軌跡之中。”
“他們早早地做好了重新修仙的準備，打算在靈氣復甦的時代裡搶佔先機。”
“而那場道教大會，演算的其實是‘靈氣復甦是否會順利進行’。”
“若是在正常的時間線裡，答案是‘一切順利’，於是他們高高興興地開啟靈氣復甦，打算一統地球，結果沒想到冒出來個你，把他們的風頭全壓了下去。”
“但這一次，我增加了部分事實。”
“因此他們得到的答案是，‘靈氣復甦一切順利，身負五千年福澤的顧子澈將會成為時代的聖人’。”
顧子澈苦笑：“於是他們決定除掉我。”
“是的。”男人點頭，“但他們不能真的殺你，因為有你師傅在，而且你作為應運而生的人，是不會被輕易殺死的。”
“因此他們只有最後一個辦法——讓你自願離開。”
“他們設定了三層阻礙，一是用皇極觀物法斬去你的五千年福澤，讓你失去憑藉。”
“二是將你傳送至太空，他們並非無法定位終南山，只是不願而已，一個凡人在太空裡，十秒內留下不可逆的傷勢，一分鐘內死去，那也是你最危險的一次。”
“三是相信天師道獨佔鰲頭五千年，就算你真的活了下來，也絕對不會讓你翻身，還留下了一封書信，要求如今的天師道對你趕盡殺絕。”
“其實這種計謀很好戳破，你只要拒絕就行了。”
“你只要賴著不走，就是不去救世，誰都拿你沒辦法，等靈氣復甦開啟，你就海闊憑魚躍了。”
男人露出了一個笑容：“但誰叫你是顧子澈呢？”
“天底下會中這種計謀的人不多，偏偏你就是其中一個，堪稱天字一號傻子。”
顧子澈也露出了一絲尷尬的笑。
“於是你來了，我在暗中為你保駕護航了一會兒……但我力量有限，很多時候都在沉睡，如今也快消散了。”
“我沒有立即告訴你這一切，只是想讓你自己親眼看看這世界，看看這個世界，是否有你去拯救的價值。”
“你還記得那天，你身上莫名出現的福澤嗎？”男人問。
顧子澈點了點頭：“記得，在干擾儀那裡看見人惡仙時，莫名有一些福澤出現……四年前我昏迷醒來之後，也發現自己身上多了大量的福澤。”
男人微笑著點了點頭：“那是你的五千年福澤，也就是在此之前，你那覆蓋了整個超星系團的遺澤。”
“可……我的福澤不是在來的路上用盡了嗎？”顧子澈問道。
“不，你在路上消耗掉的是我的五千年，而如今在你身上的，是你的五千年。”
顧子澈睜大了眼睛。
男人微笑：“介紹一下，姬軒轅，你的前世，不過如今的我，只是一個信仰神罷了。”
“黃帝？！”
當初教裡說他是上古聖賢轉世，他對此有些不以為然，卻沒想到真有一天，黃帝會站在他面前，說是他的前世。
“不太準確。”男人搖了搖頭，“真正的黃帝已經死了，我只是繼承了他的記憶，因萬民香火和信仰而生的神明，真正的黃帝是人，而不是神。”
“所以我來的時候，消耗掉的是黃帝開闢華夏五千年的福澤……”顧子澈有些難以置信。
“消耗掉的東西才是有價值的東西。”黃帝搖了搖頭，顯然不甚在意，“對了，這件東西交給你。”
說著，他便從懷裡拿出一本書。
顧子澈低頭一看，封面上赫然寫著“澤被蒼生術”。
黃帝微笑：“這是原本三百歲的你所創立的法門，可以操控福澤，無論你如何選擇，這本書都會交給你，作為你在這個時代中漂流這麼多年的補償。”
“如今，我想問你，顧子澈——你覺得這個世界，有拯救的意義嗎？”
顧子澈眼神一凝，安靜地看著他。
虛空之中，二人無聲地對視。
顧子澈捫心自問是願意的，按照過往的時間線，縱使他的一生會非常完滿，一路碾壓敵人，但那個人類分崩離析陷入廢土的結局他卻絕不願看到。
而且……
他抬起頭，眼中倒映著漫天星辰。
你們在看著我，對吧？
【我向你保證，外面的修仙界是個很美好的地方。】
【以我一人，解民倒懸。】
【我不是為了修仙界而死的，我只是不想讓那些東西，毀了我朋友們的世界。】
【我把我的籌碼，都壓在你身上了。】
【清玄，他們都在看著你，而我也將如此，伴隨著星辰的閃爍，永恆地看著你。】
【去成為光吧，子澈，哪怕只是為了我……去點亮這片星海吧，我想看到你的光穿過十一個維度，到那時，所有夜航的星辰抬起頭顱，瞻仰灼破夜幕的光、像火一樣的光。】
【到那時，新生的黎明將拂過星海中無名的墓碑，於是我們面帶微笑，與你再度重逢。】
【真想……在那樣的光裡和你們再次相遇啊……】
他們每個人都宛若一顆燃燒自身的流星，在隕滅的瞬間照亮了他的星海。
於是光就有了意義。
於是顧子澈堅定地抓住那枚信物。
“有的。”他說。
黃帝露出了一個“我早就知道”的微笑：“不愧是你啊……清玄道祖。”
“再試一次吧，看看這次，人類是否會走向不一樣的結局。”
顧子澈看著他逐漸消散的身影，平靜而鄭重地說：“我會點亮這片星海。”
此時，他周身的福澤全都歡呼雀躍了起來，似乎在感激著他們最溫柔的聖人，選擇了救贖他們的時代。
黃帝微笑：“那……這次就是永別了，顧子澈。”
“那美好的時代終將來臨，我期待你的風拂過每顆星辰的那一天。”
而後，他消失在了虛空之中。
這道殘魂和信仰香火的混合物，當年黃帝的幻影，如今也完成了他所有的使命。
顧子澈站在星海之中。
感受著恍若永恆的孤獨。
忽然地，他感覺到頭髮在被引力擾動。
返虛期的他對此非常敏感，很快就記下了那髮絲所留下的訊息。
【庚辰32114，甲亥023141，癸酉321414】
顧子澈幾步邁出，【神遊法】於剎那間縱橫數百光年，來到了那個座標點。
那是一顆普通的岩石星球。
不普通的則是，一艘破破爛爛的星藍色戰艦正停在那裡。
一張星藍色的卡片自虛空中落下，顧子澈伸手接住。
那是夜航星的認證卡。
翻過面來，後面貼著一張紙。
這只是一種很便宜，但在星際時代很少有人用的普通白紙。
顧子澈記得，上一次用它，還是在給辟穀丹寫用法提示的時候。
上面寫著簡單的一行字——
【我在所有的未來等你】
落款是【葉少遊】。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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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措·見黃帝有感》
他年光景倚欄懷，故舊土間埋。
斟酒遙詢師長，可知此世枯骸？
天尊垂首，生靈盡覆，長夜何衰？
要取此間星海，會逢千載開來。
——《清玄文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