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時空盒子（中）（1 / 1）
鋪天蓋地的幻覺讓顧子澈恍惚了一瞬，在此刻，他也懾於那代表著極致死亡和壓抑的血肉，生出了放棄抵抗迎接死亡的心思。
但那也只是一瞬，維持清明的《太上清淨訣》驟然閃爍，雖然無法破開周遭的幻覺，但至少讓顧子澈維繫著一絲靈明不滅，此時他也來不及思考能撕開百鬼夜行一片口子的法訣為何在此地幾乎不生效，他拼著最後的間隙，右手帶著漫天飛舞白色的絨毛細絲掐出了《天地歸一訣》的法印。
下一刻，天地驟然靜止，一切大道歷歷在目。
晉階星君後，施展這門道法終於不像此前那麼費力，僅僅是用出來幾秒就完全透支，但顧子澈舉目望去，還來不及看清面前事物的大道，雙眼卻直接爆開！
在被血肉爆炸的瞬間，他隱約看到了一種極其複雜的時空切割痕跡，像一個精密的實驗盒子一樣將這片時空裝了進去，而真正令他難以觀測的，則是那代表著時間的真義。
在這項手段失效後，他調動《澤被蒼生術》運轉起當初拿到的那門《厚土避風雨訣》，福澤幻化為綿延整個星系的巨大土黃色城牆，其中有萬民祈禱之音傳來，但不出所料的是，顧子澈的一切攻擊和防禦都被這片空間的異變所無視了，真正有效的只有一些心神防護上的道法。
三清肉瘤再一次撞來，而施展了天地歸一訣還沒緩過來的顧子澈略微有些遲鈍，被再一次撞飛，但這一次，他似乎沒能逃掉。
渾身散發出的白色絨毛觸手在和三清肉瘤接觸的瞬間，就像子嗣找到了它的父母一樣，焦急而親切地湧向那肉瘤，甚至扯得顧子澈渾身皮膚龜裂，顧子澈瞬間就想再度捨棄肉身，但對方似乎在經歷他的反覆逃脫後有了變化，白色的絨毛細絲死死鎖住了他的元神，在唯心的領域禁錮了思維的傳遞。
如此之後，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身上的白色絨毛越長越多，無數細密的觸手從毛孔中伸出，那些剛長出來的柔嫩細絲似乎還有些害羞，捲曲著身子依靠著身旁較為粗壯的觸手，但很快也和它們一樣，加入了乳燕投懷的行列之中。
而他的身軀也被一點點拉進了三清肉瘤的體內，但這並不是吞噬，而是如溶解一般，直接將他構建身體的靈氣融化了進去。
而更加令顧子澈感到震驚和不解的是，這種溶解似乎是一種概念上的汙染，也就是說他“身體”的概念在逐漸與其同化，從而徹底抹消他的存在，也就是說一旦他徹底沉入其中，他整個人都將被直接抹除，不存在在體內苟活的可能性。
雖然最後一道元神防線在無數道法的加持下沒有被汙染，但一旦被吸入就不好說了，顧子澈不能賭這樣的風險。
情急之下，他驟然伸出了空空蕩蕩的左手，也就是那消失的、僅由靈氣構成的手臂。
他很想知道，當那被大道收去當抵押的手臂的概念，被眼前之物掠奪時，到底會是什麼反應。
那三清肉瘤沒有什麼理智，在顧子澈放棄抵抗的瞬間，白色的絨毛細絲更加歡快地將顧子澈的左臂送入巨大的白色瘡泡之中，彷彿帶著自己的戰果和食物返回巢穴一般。
而就在他的左手和肉瘤交織的瞬間，整個空間都在難以感知的情況下震動了一下，這種震動不存在於任何感知之中，就像夢中的幻震墜落懸崖一樣，存在於現世和虛無的交織之所，並不存在也並不真實，但顧子澈卻能感受到，這片天地，不一樣了。
那肉瘤驟然發出嘶啞的嗓音，依靠本不存在的聲帶發出震懾靈氣的波紋，以靈氣為媒介傳遞音波，然後驚恐地跳開，彷彿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顧子澈身上那些活躍的毛髮也瞬間化作黑色的灰燼，紛紛墜落。
而後，天空一道炸雷響起，空間不斷湧動，亞空間裂口被撐開一絲縫隙，與這片被封閉的時空只差一層如陽光下七彩氣泡般的薄膜，金色的雷劫則在薄膜外緩緩凝聚。
顧子澈的嘴角牽起一絲微笑，果然，想吞噬自己左臂的概念，還是先和大道掰掰腕子吧。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外界，靈寶天尊灰頭土臉地從道衍的寢宮中滾出，口中唸叨著“天尊劫”，然後一溜煙地消失在了天際。
道衍冷笑地看著他，還不忘傳音嘲諷一句：“你看，我說你會出事的。”
靈寶天尊的甦醒和到來的確不能怪顧子澈，因為除了道衍和多寶之外，沒有人知道這位老者已經在這個時代甦醒，也沒人知道他直接將目光放在了疑似黎明會繼承者的顧子澈身上。
莫須有的相似性為顧子澈打上了危險分子的標籤，當然即使沒有黎明會，以他的意識形態在這樣的修仙界裡也遲早會被打壓，只不過由於先賢們的存在，這樣的注意來得更早了一些。
關於道衍的立場顧子澈倒沒猜錯，他保持中立，不幫任何一邊。
這樣的立場看似中立，實則是站在靈寶天尊一邊，因為顧子澈的實力和對方完全不成正比，只要道衍和天師道不干涉，靈寶天尊大可以肆意縱橫。
但道衍可不管這些，熱衷於弱肉強食的他，從來追求的都不是絕對的公平，而是一套叢林法則，無論使用什麼手段，勝者為王。
而他在心裡，卻期待著顧子澈給他一個驚喜，給他一個在絕境中翻盤戰鬥的奇蹟，讓他的心血為之沸騰。
就好像最好戰的鬥牛士，在看臺上目睹了一隻他下注了的公牛，拱翻那不可一世的敵人，讓他的戰心和戰意都在那血與火、意志與抗爭的熱潮中衝到最高潮。
而顧子澈並沒有讓他失望。
他看著那漫天墜落的金色天尊劫，還有會場中面色鐵青到處逃跑的天尊們，露出了一個微笑：“真有意思啊……讓我看看你還有什麼招，不過我這大會倒是要被你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