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玉清幻境往事（下）（1 / 1）
“靈魂序列？”顧子澈當即想起了那個很早之前就聽過的名詞。
“是的，當時人們投入了大量精力研究靈魂，尤其是每個靈魂的獨特性和在靈魂之海的序列編號，最終由一個私立的教育科研機構提出：靈魂先天存在，意識是人腦的產物，意識可以幾乎決定性地影響靈魂，而教育干涉可以讓靈魂產生許多不同尋常的波動和改動，他們可以觀測這種波動，從而記錄靈魂資訊。”
顧子澈試探著問：“你是說……類似干涉實驗那樣？”
“有區別，但相差不多，就是透過不同的方式刺激靈魂，而後將產生的波動記錄為一份表格，然後根據表格對靈魂進行排序和定義。”劍老說道，“我們無法理解靈魂，但這並不妨礙我們透過它和外界的互動來記錄它的反應。”
“巧妙的辦法。”顧子澈評價。
“是的，當時人們制定了三十六個靈魂大類，下轄各種複雜的區分方式，光類別就有幾萬個，可以精細地定義到每個人，根據這份表，他們才製造出了最原始的終端——也就是靈魂的身份證。”
顧子澈看了看範同大，範同大又看了看劍老。
尋思著這麼多東西都是共同體的，怎麼星聯才繼承了一個人造福澤？
但這裡並沒有正經的星聯天尊，他們也不知道問誰。
但劍老還是見多識廣，而且當年有不少星聯的天尊好友，咳嗽了一聲，解釋道：“星聯號稱共同體的繼承者，但其實不能完全算，嚴格來說它是‘原共同體行政及議會部門’，玄牝教育是‘原教育及修煉部門’，天籙谷是‘原科研及醫藥工業部門’，靈寶天宗是‘原金融商業部門和銀行家聯合體’，天師道、血仙劍宗和龍吟劍宗則是封疆大吏兼軍隊集團，七宗原本都是一家，分家的時候共同體的遺產你一份我一份，星聯搞政治的，能留下一個人造福澤就不錯了。”
“只不過星聯確實留下了很多天尊和共同體的建立者，當年的幾十路起義軍的傳承都還在，是正經的主脈，因此它說自己是共同體的繼承者，其實也說得過去，加上其他幾宗也不和它爭這個名號，久而久之人們都以為只有星聯才是唯一的繼承者。”
“好吧——”顧子澈表示自己聽明白了，“言歸正傳，所以說我們如果想再造一個玉清幻境，必須要滿足這三個條件，找到九州殘陸、控制修仙界思潮、學會定位靈魂序列。”
“是的。”劍老點頭，就這樣看著顧子澈。
在這一剎那，顧子澈忽然明白了什麼。
如果是一個完全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劍老為什麼要對自己說得這麼仔細？還要讓所有人都過來旁聽，直接說做不到就行了。
但如今，他極其詳細地說明了建設玉清幻境的步驟和三大難關，那就意味著，他的言下之意其實是希望顧子澈攻破這三個難關。
也就是說，在那個未來，自己創造新玉清幻境成功了？顧子澈驟然冒出了這個想法。
他看向劍老，但他只是平靜地注視著顧子澈，沒有說什麼。
“劍老。”顧子澈決定開門見山，“你能帶回來多少資料和資訊？”
此話一出，範同大、典恩揚和九位星聯弟子都非常疑惑，這是在打什麼啞謎？之前不是還在說玉清幻境的事嗎？
劍老微微一笑，知道顧子澈明白了他的意思：“我腦子裡裝了很多，少遊也是，但能說的很少。”
“為什麼？因為不能干涉時間嗎？”
“並不是，哪怕我們干涉了，未來也會自動以合理的方式進行，而是因為另一個原因——等你到天尊時就明白了。”劍老微笑。
雖然在場的其他人都聽得雲裡霧裡的，但劍老一說天尊，其他人也都不敢問了，一旦涉及到天尊之道，那都是極其隱秘的事情，連傳人都不能盡說。
“天尊……”顧子澈雖然對自己有信心，但真要成天尊，估計最快也得百年。
不過至少也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劍老不可能說太多，一些隱晦的提點就已經是極限。
“九州殘陸我或許能找到，之前已經和城隍天尊計劃過了。”顧子澈道。
另外幾人不知道話題怎麼又轉回來了，連忙細細聆聽。
“人惡仙的話，雖然我們和天師道的關係……不錯，但這東西肯定不可能交給我們。”考慮到有星聯的外人在場，顧子澈沒說洞霄宮和天師道的秘密盟約——當然在三清大醮之後，這份脆弱的盟約是否還能維繫又是另一個問題。
“思潮和福澤有著密切的關係，我打算研究一下用福澤替代思潮的辦法，至於最後的靈魂序列——我想在靈寶天宗的壓力下，玄牝教育們也想和我們合作，這不是星聯一家的事，而是整個修仙界所有的宗門都在受到威脅！”顧子澈目光如電，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正如他所說，其餘幾宗或許會退避，或許會不介入，但他們都會想拼命解開脖子上這根隨時會絞死他們的繩子，玄牝教育此時的焦急，絕對不亞於星聯。
幾分鐘後，懷揣著各異的心思，星聯的弟子們和他們分別，回到宗門等待著自家師父的安排，而顧子澈等人也要返回洞霄宮主持大局。
雖然因為通訊斷絕的問題，他們沒法知道洞霄宮內的情況，但可以想見的是絕對不太好。
範同大一揮袖袍，山河繪圖展開，眾人魚貫而入。
回宗的瞬間，他們便聞到了一股極其濃重的血腥味和藥味，還有大量的濁氣與死氣在空中盤旋，受傷的弟子鋪滿地面甚至郊外，為數不多的健康弟子在藥堂的指導下如滄海一粟般穿行其中，為他們治療。
範同大死死地皺緊了眉峰，滿臉慍怒。
感受到天尊氣息，燕靈韻連忙趕來，對範同大微微躬身。
“情況怎麼樣？”他焦急地問道。
燕靈韻答道：“回宗了所有弟子的4%，外面的情況我們不清楚，目前在宗門的四百億弟子中，有九成八帶傷，一半重傷，有大約二十一億人瀕死，三億人死亡……儲魂罐已啟用，但數量不太夠……我們只有三千個位置，但足足有三億人死亡，目前秦長老正在施展神通維繫他們的元神不散，裴長老透支昏迷。”
範同大聞言，差點眼前一黑暈過去。
洞霄宮之於他而言，是家，是宗門，是事業，也是一切。
自從三千年前被師父領進門後，他就把這裡當成了他生命中的一切，寧可搭上自己的未來，也要揹著宗門前行。
如今宗門遭到如此嚴重的打擊，讓範同大悲痛欲絕，直接推開燕靈韻，天境展開，澎湃的天尊靈氣洶湧而出，液態夸克化作靈墨，揮灑出無盡甘霖，而後勾勒出太乙救苦天尊的和藹形象，他於空中拂塵一揮，世間苦厄盡消。
秦開陽的工作也被他接手，三億元神被柔和的靈氣和神識裹住，小心翼翼地畫出一片儲魂罐，將他們都裝進去。
元嬰期及以上的修仙者肉身死亡都不算真的死亡，只要元嬰或者元神還在，都能再度重生，但在現實中停留太久會有一定的衰弱，最好的方式就是放入特製的儲魂罐中，將其溫養。
洞霄宮原本的弟子就一萬出頭，算上外圍那些情報人員也就十萬，宗內準備了三千儲魂罐，但在擴張之後遠遠不夠。
秦開陽看了一眼範同大的方向，釋然地收回了神通，跌坐在地上，艱難地盤腿冥想。
他和裴清河一樣，之前的傷勢還沒好，又一直施展神通救人，此時已是強弩之末。
範同大右手不停，各種靈丹妙藥、各路仙神、維生裝置被他繪製而出，整整持續了五個小時，宗門的大地上鋪滿了被他畫出來的藥物和器械。
而後，他將那些器械一一賦魂點化，讓他們自己去治療傷員。
再一揮手，數百萬的墨人像紙片一樣從畫中飛出，在範同大的指揮下開始填補藥堂弟子數量的不足。
在晉階天尊之後，創造墨人的能力也被他學會，但實力最高也就是化神，只能作為輔助人員，不可能用來戰鬥。
三日之後，所有的傷員都被安置完畢，範同大又匆匆離開洞霄宮，去外界檢視還沒回來的弟子的情況。
顧子澈則帶著葉少遊、安文朔和劍老三人早在三日之前就已經出發。
因為當他們回宗後才知道一個訊息——白弦之前正在考察新建的科研中心，一直沒有回來，諸弘、紀禾等人也都跟著他一起。
於是還沒來得及休息，顧子澈馬不停蹄地再度出發。
範同大由於憐惜宗門內受傷的弟子，沒法一同前去，便把原先交給秦開陽裴清河二人的四十七份天尊真跡全都給了顧子澈和劍老，心想這麼多東西在，還有大羅，應該不會遭遇什麼困難。
“真是多事之秋。”顧子澈在路上感嘆道。
通訊斷絕的不便之處逐漸顯現，他們想了解什麼情況，只能靠自己飛過去面對面說話，但相隔千萬光年，如果不走星門的話，靠亞空間飛很不穩定，有時候一兩天就能到，有時候要飛一個月，萬一再遭遇點什麼亞空間災難，可能到的時候人又不知道去哪了。
“會過去的。”葉少遊安慰道。
顧子澈想看看星聯邊境的情況，看看雙方有沒有打起來，萬一真的開戰了也好快速躲避，結果下意識地開啟終端後，不斷用刺耳聲音和紅色閃爍大字提醒他“你沒有操作許可權”的警告才讓他又一次反應過來。
他現在是徹底兩眼一抹黑了。
不知道邊境的情況，不知道其他宗門的反應，甚至離開了宗門就收不到宗門的資訊，連星圖導航都關閉了，各種亞空間信標全部熄滅，每個人都像無頭蒼蠅一樣在昏暗的世界裡亂轉，那些曾被文明之火點亮的星海再一次陷入沉寂，從地圖上一個個消弭。
顧子澈只能用最最原始的“標誌恆星導航方式”確定自己要前往的方向，配合每五分鐘一次奇門遁甲占卜之術來確定自己沒有走偏，他甚至還在路過的動物園星球裡抓了一麻袋烏龜，隨時取龜背烤出紋路，用作占卜手段。
這種迴歸原始時代的行徑讓顧子澈頗為不適，甚至很想自嘲，他看著手中臨時製作的六壬式盤，尋思著自己是不是問得太頻繁了。
因為恆星定位有偏差，它的光是許多年前遙遠的光，而且由於引力透鏡的存在，遙遠恆星的形體甚至會扭曲為圓形環狀，讓位置測定更加困難，所以他必須要時刻用占卜術問問“走得對嗎？”“是往前嗎？”“定位有偏差嗎？”“Z軸座標是xxx嗎？”之類的問題。
而亞空間信標的熄滅，也為他們的行程造成了極大的困難。
他們中有大羅在，出入亞空間，手撕空間通道都不是難事，但在定位上卻非常困難。
就好比原先大羅一眼看過去，漫天的亞空間信標，上面寫著“北斗站”、“天宸站”、“迷仙站”等等身份資訊，但現在一眼看過去，雖然還能捕捉到原先信標的餘波，但已經不知道哪個是哪個站了。
所以他們需要不斷地“上浮”至現實宇宙，顧子澈先用占卜術和天文學測定目標距離自己的相對位置，然後劍老直接虛空打草稿，用複雜的公式和演算法將現實宇宙座標轉換為亞空間座標，然後再沉入亞空間，走一段後再上浮測算距離。
這種困難的數學技能其實早就被現代修仙者遺棄了，因為戰艦的導航系統甚至個人終端都會在0.001秒內飛速算出座標並制定航道，根本不需要誰拿出稿紙原地計算。
可以說，如果不是還有劍老這個前朝餘民的存在，留著一手座標換算的技能，他們連亞空間都不敢進，只能靠超光速的遁法移動，或者看看有沒有還沒被損壞的星門抄個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