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玉清幻境往事（上）（1 / 1）
顧子澈輕聲嘆了口氣，他已經知道靈寶天尊甦醒了，這位接近兩千歲的老人再一次執掌修仙界第一宗門的大權，隨之而來的便是暴烈且密不透風的雨幕。
和多寶天尊不同的是，他的霸權行為沒有空隙，不留下任何可乘之機。
多寶天尊當初出兵攻打天師道和血仙劍宗，雖然成功咬下了一大塊地，將靈寶天宗的領土擴張了一倍還多，但實際上卻被其餘四宗抓住機會，以很少的代價佔據了朱雀星系和白虎星系的大片疆土，而且組建了新的金融聯盟，打壓靈寶天宗的商業地位，算是反將了一軍。
但靈寶天尊此舉，卻逼得本就脆弱的四宗聯盟分崩離析，而星聯更是找不到任何可乘之機，只能強硬地準備玉石俱焚。
“可惜了。”範同大嘆了口氣，“如果還是多寶天尊掌權的話，我們應該能拖到翻盤的那一天，時間在我們手裡，可現在金融中心都沒建好，四宗同盟協議扯皮了不知道多久，天師道反覆橫跳……都缺時間啊。”
顧子澈點了點頭，如果再給星聯五十年，等白虎星系這邊建設好了，五宗同盟穩固了，新的金融體系構建完畢，那局勢也不會像現在這麼危急。
而且不僅僅是星聯缺時間，他自己也缺，劍老以大羅的姿態回來後，他就在想能不能讓他也成為天尊，這樣合作社的力量又會更盛一分，但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你覺得有多大可能會開戰？”顧子澈問道。
“不好說。”範同大面色凝重，“現在就看能不能搶回玉清幻境的控制權了，如果能搶回來，其餘四宗就會站在我們這邊，如果搶不回來，誰都不會冒著風險幫我們，最多就是提供物資，一個兵都不會動。”
顧子澈搖了搖頭：“我看懸，他既然敢這麼做，肯定是有所倚仗。”
範同大嘆了口氣，沒說什麼。
現在只有等，等星聯搶回控制權，搶回來萬事大吉，靈寶天宗盡失人心，搶不回來萬事皆休，星聯覆滅。
“我們不能建個新的玉清幻境嗎？甚至不用虛擬現實，只需要低延遲通訊功能就行。”顧子澈問道，“這種戰略性的東西如果掌握在敵人手裡，那就太危險了。”
“具體我不是很清楚。”範同大道，“但剛才聽到他們說了一些，說玉清幻境的建設不可複製，它本來就是一個奇蹟產物，而且融合了大量具有唯一性的事物。”
顧子澈沒太聽懂：“說得雲裡霧裡的……”
這時，劍老走了過來，笑道：“我來說吧，少遊，你們也過來。”
範同大看著劍老，之前他就注意到這個陌生大羅了，但因為在解答顧子澈的疑問所以沒問，此時他示意顧子澈：“這位是？”
“啊，忘了介紹了。”顧子澈說道，然後看了看劍老，眼神中帶著詢問，他不太清楚劍老的有些身份能不能說。
劍老摸著下巴上短短一簇的灰白色鬍鬚，笑著向範同大伸出手：“司辰真君，幾百年前尊號龍醒。”
範同大瞪大了眼。
歷代天尊名錄是修仙界人小學就要背誦的，初中則要背誦個人歷史和時間點，因此一說尊號龍醒，範同大的腦子中直接蹦出了他一生的經歷，甚至精確到時。
“您好您好……”他連忙伸出手。
雖然眼前人是大羅，他是天尊，但範同大的優點就在於沒什麼架子，無論修為比他低多少都能以禮相待，這也是這麼多年來收徒弟養成的習慣，從不把低階修士當成消耗品，而是一個個可以培養成才的未來大能。
更何況，眼前之人算是他的前輩。
如此謙遜的態度讓劍老非常受用，他笑眯眯地和範同大握了握手：“幸得少遊和顧小友的幫助，重新塑造了肉身，現在我算是洞霄宮的人了。”
範同大發愣地看了一眼顧子澈，眼中滿是“這麼大的事不告訴我”。
顧子澈一時扶額，琢磨著等會兒怎麼解釋這個事，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幹過這事，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己“現在”沒有幹過。
此後，顧子澈又向範同大介紹了葉少遊和安文朔，幾人找了家附近的咖啡廳坐下，範同大張開部分天境，將四周籠罩住。
星聯的九位弟子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喘動也不敢動。
天尊訓話，萬物聆聽，這是星聯的老規矩。
最後還是典恩揚無所謂地抱了十把椅子過來，將周圍擺了一圈，招呼他們入座，然後大大咧咧地坐下旁聽。
“老夫沒建設過玉清幻境，但當時龍吟劍宗有個老傢伙是我師父，他師父也就是我的師祖，是玉清幻境的設計師之一。”劍老說道。
他是星元22世紀出生的，那時，星元初年的第一批的修士基本上死得差不多了，但他們教的徒弟大多還在，而且有不少都成了天尊。
“那是星元8世紀的事，當時修仙界將疆域擴充套件至整個獵戶座旋臂，但由於即時通訊能力依舊停留在恆星系之內，導致內外幾乎隔絕，往往是出了太陽系二十光年，就不太能收到共同體的訊息了，而最遠的、距離太陽系差不多八千光年的旋臂靠近銀心的點上，那些宗門甚至已經開始脫離修仙界了，成為邊境上一個又一個割據勢力。”
“這種割據勢力雖然小，但是調動軍隊去打根本不划算，而且它往更遠處一躲就完全找不到了。”
“當時我們已經從阿爾法文明那裡知道了，必須要建立跨河系疆域才能算得上是超級文明，但我們的行政管理能力連佔據一個獵戶座旋臂都做不到，以當時的資訊科技水平，我們的有效控制距離最多隻能達到一千光年，但獵戶座旋臂光寬度都有三千五百光年。”
“當時人們提出很多設想，甚至短時間內將共同體的中心搬離偏遠的太陽系，遷往獵戶座旋臂的中央，就是為了擴大管理區域，但這依舊不能完成修仙界稱霸宇宙的野心。”
“最後，科學顧問們說：想要以低延遲完成跨越數千甚至數萬光年的通訊，走超光速通訊的道路以目前的科學水平是絕對無法做到的，或許再過一千年會有一些希望，但絕對不是現在，因此如果想在短時間內攻克這個難關，需要改變方向。”
“意識的傳遞不依靠現實宇宙，它神秘而不可捉摸，人類的意識可以瞬間從宇宙的這頭去往那頭，就像量子糾纏一樣神奇，因此可以從這個方向上研究。”
“其實在唯心手段上面，當時修仙界的研究甚至還不如那半吊子恆星級科技，但我們有亞空間，這給了人們一個取巧的手段。”
“當時——包括目前，公認的亞空間模型就是三層：上層充斥著大量高濃度靈氣，以白霧的形式瀰漫，也就是我們最常出入的區域；中層是思潮之海，所有的意識活動都被投射或者存在於其中，也是人類的潛意識之海；底層是靈魂之海，是一切被洗去了記憶和印痕的靈魂歸所，是靈魂能的海洋，也是轉生的地方。”
“因此當時的人們認為，只要瞭解亞空間的中層，甚至不用瞭解，只需要能運用，我們就能研究出這類技術。”
“具體的研究過程我就不細說了，一大堆特有的學術名詞，像‘亞現實嵌入型矩陣’什麼的，我師父和我都半懂不懂，估計你們也聽不懂。”劍老笑了笑。
“總之，玉清幻境的基底是當年我們找到的一塊上浮的九州殘陸，當年叫【九州古陸】，它有著令人驚歎和費解的、能同時存在於亞空間上層和中層的特性，而且有著虛幻和現實的二象性，它由純粹的意志構成，但卻具有不被意識干擾的、客觀存在的物質屬性，直到現在我們都沒搞清楚它，只能將其作為玉清幻境的基石。”
“這就是我們無法復刻的一個關鍵原因——除非你能再找到一塊九州古陸。”
“但找到九州古陸後，我們還需要能控制它，而人類的技術對它幾乎沒有影響，我們甚至不能控制它所在的層數。”
“它在上層時，因為可以被攻擊，所以在那裡建立玉清幻境很危險，但在中層時，我們又無法進入。”
“最終，我們認為，它浮在中層的思潮之海上，如果我們能控制思潮，那就是變相控制了它，因此在天師道的幫助下，初代思潮集合體【天師】以自身為代價，永恆地被封鎖在了一個特製的亞空間巨構之中，作為九州古陸的控制器。”
說著，劍老抬起手，靈氣在他面前繪製成了一個豎著的菱形圖案。
“那個巨構就像一個菱形的冰山，最尖端的一個小角浮在上層，是控制器，被共同體和後來的玉清議會掌握著，剩下的99%的體積都在中層亞空間，以虛幻的方式存在，封鎖著思潮的凝聚體，作為控制思潮的道標——原先那裡面是【天師】，現在裡面是【人惡仙】。”
顧子澈眼睛微睜，他依舊記得自己當年進入的那個充斥著黑紅色雲氣的世界，他在裡面看到了高聳入雲的人惡仙，原來那竟然是修仙界為他打造的牢籠嗎？
“不過那東西並不是真實存在的，也不能用‘牢房’的概念去理解，或者說有些像一個狗窩，狗能跑出去也能進來，我們能做的就是不斷給狗灌輸‘戀家’的意識，給狗窩灌輸‘舒適的家’的概念，從而讓人惡仙更加喜歡家裡，並用思維做了三層封鎖，人惡仙可以跑出去，但必須要掙脫開三層思想束縛。”
“啊……我大概可以舉個更恰當的例子，凡人在冬天睡醒時，想從被窩裡出來，首先要擊敗睏意，其次要擊敗冷意，最後要擊敗不想上班的懶意，然後才能起床，人惡仙想跑出那個牢籠，要經歷和這個差不多的三層封鎖。”
顧子澈摸了摸鬢角：“……很恰當的比喻。”
“我們言歸正傳，你知道，因為思潮凝聚體具有唯一性，只能創造它的真子集，不能創造異類或者平等的存在，而且下位不能控制整體思潮，也就不能控制九州古陸，因此控制器也是唯一的，除非你把人惡仙搶到手，否則免談，這是難點二。”
“其三就是構建了，每個人在人類潛意識之海中都有自己獨特存在的‘印痕’，用來識別不同意識，而這個‘印痕’，也就是你現在終端的ID編號。”
“玉清幻境要做的，就是將每個活人的印痕投射到九州古陸上，然後讓人們在潛意識中交談。”
“也就是說，你覺得你在現實裡跨越了十萬光年和別人即時通話，實際上你是在潛意識中和別人面對面講話。”
典恩揚在旁邊忽然一句“臥槽”，引得眾人目光都向他看去。
“沒事沒事你們繼續。”他揮了揮手，看起來沒有尷尬的樣子。
但他確實說出了很多人的心裡話，顧子澈喃喃自語道：“原來是這樣嗎？在現實宇宙里人和人隔得很遠，但在意識宇宙里人和人就貼在一起，所以根本不需要去搞什麼超光速通訊，只要在潛意識中面對面交流就行了……”
這確實是一種極其天才的取巧方式，越過了通訊技術的千萬年屏障，讓人類從光年內的通訊直接變成了跨宇宙通訊，稱之為技術爆炸毫不為過，就像是原始人一夜之間有了網際網路——甚至比這的跨度還大。
“其實，現在我們已知的幾大文明中，只有人類才有以整個宇宙為跨度的低延遲通訊。”劍老感嘆道，“九百三十億光年的距離，從宇宙的這頭到那頭，只需要一瞬間就能交流，這是神仙一樣的技術，僅此一家。”
“亞空間……”顧子澈喃喃自語。
這個神秘的地方，從靈氣復甦的那一天起，就給了人們以太多太多取巧的路徑，很多技術或許人類慢慢磨可以磨出來，但不知道要幾千幾萬年，而藉助亞空間，只需要幾年甚至幾天。
“這是原理，但具體的實踐，如何在一個虛幻的世界中精準定位每個人的編號、如何將他們放在九州古陸上，卻是最後的難題。”劍老道，“如今的玄牝教育，就是這項技術的繼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