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重逢（1 / 1）
秦開陽無聲地看著這一切，藥堂長老燕靈韻也看著他，眼中是些許的心疼，當然也有些渴望，眼下裴清河施展出來的獨門神通在她看來非常實用。
因為如今修仙者幾乎都活不到壽元耗盡的時候，太乙理論上百萬年陽壽，但是能活過一千歲的都是鳳毛麟角，因此消耗掉自己用不完的壽元來換成瞬間的治癒之力，完全是大賺一筆。
何況這神通的本質是剝離自身精元，除去治療之外，燕靈韻瞬間就能想出延壽、促使靈藥生長等諸多功效。
當然，施展的時候會感受到被人強奪壽元差不多的痛苦，而且會步入瀕死狀態，也是必須要承受的負面效果。
一天之後，返回宗門的弟子才少了下來，由於前幾年的擴張，加上合作社的成員，總計人數已經破萬億大關，平均分佈在兩千四百顆宜居行星和居住站中，而此次回來的足足有四百多億。
這麼多人數顯然是洞霄宮裝不下的，哪怕是十八幅洞天圖加起來都裝不下，範同大又剛好出門，於是三位長老合計了一下，騰出大量空間法寶臨時裝人，又啟用了範同大留下的天尊座駕，折騰了好幾天才勉強搞定人員的安置問題。
再接下來零零散散回來的人就不如第一批迴來的了，幾乎人人都是重傷，而且少有自己回來的，大多是一個勉強還能動彈的裝了幾十上百個重傷昏迷的朋友一同返回，剛剛穿過畫中門就直接倒在地上。
治療資源不是問題，顧子澈一直擔憂敵人驟然發動攻勢，因此在半完工的亞空間星港和洞霄宮內貯存了大量物資，其中就包括各類藥物，哪怕萬億成員全部返回，也足夠讓他們用個幾十年。
但當弟子們看著重傷的其他人不斷被抬進來，整個宗門上空都充斥著痛苦的呻吟和濃重的草藥味時，哪怕再樂觀的人也不會對此有什麼好心情。
……
當葉少遊和南兮趕到新太陽系時，時間已經過去了整整兩週，由於沿途的星門都被摧毀，亞空間航行又不太順利，碰到了好幾起玄級黃級的災難，雖然都處理掉了，但拖延了很長時間。
幸運的是，星聯的大本營幾乎沒有受災，亂民也不敢直接攻打這裡，只是遠遠地隔著一個星域喊話，要求星聯給出一個答覆。
幾位年老的天尊被迫從巨大的沉眠之霧中甦醒，而後遇到了回來的城隍天尊等人，相視之下，是嚴峻的面容。
“我們沒多長時間了。”老人平靜地說，但帶有一些責備的語氣，暗指如今輪替到的天尊維持宗門不利，逼得他們甦醒。
“先解決事情，再論責任。”城隍天尊沒給他好面子。
很快，趕回來的五位天尊和剛剛甦醒的五位聚在一起開了場小會。
範同大是第一次參加這種會議，本著當個安靜的看客的理念，他一言不發地坐在圓桌旁邊，旁聽了整場會議，一句話也沒說。
當然，其他人話也不太多，小會說大事，基本就是城隍天尊說個問題，然後所有人表決，然後直接下一個，甚至連爭論都很少。
到這個境界，天尊們都已經有了堅定的道，敏捷的思緒下早已將事情想通，想扭轉另一個天尊的看法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因此如今開會只是走個過場而已。
很快，天尊們一致決定，拒絕向靈寶天宗服軟，派出艦隊鎮壓內部反抗，維持治安穩定，同時所有天尊和三支主力艦隊陳兵兩宗邊境表達態度，並啟動共同體時代遺留下來的玉清幻境備用許可權爭奪控制權。
此外，還應當聯合其餘包括天師道在內的四宗，共同對靈寶天宗違規干涉玉清幻境的行為表達強烈抗議，如不毀去相關許可權或者寶物、科技，將遭到整個修仙界的針對。
當然他們也知道，後半句只是說說而已，抗議大機率真的只是抗議。
雖然靈寶天宗這一手搞得所有宗門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甚至敗光了為數不多的好感——沒有人會喜歡一個隨時將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劊子手，但在他們能徹底擺脫玉清幻境體系之前，他們都必須要和靈寶天宗搞好關係。
星聯的混亂，沒有哪個宗門願意重演。
何況連他們自己的資產都放在玉清幻境呢。
因此星聯實際上獨木難支，天尊們可以預見的是，其餘四宗會提供除了幫助以外的一切支援。
……
顧子澈青色廣袖灌風，如一隻展翅的青蒼之鶴般落在葉少遊面前。
多年未見，相顧無言。
他們就這樣隔著五米的距離，誰都沒有說話。
劍老和南兮站在兩側，安靜地等待著一別多年的二人重逢的時刻。
過了足足半分鐘，葉少遊才扯出一個笑容：“我……咳，回來了。”
開口時的第一個字有些沙啞，他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才將話說完。
“……回來就好。”顧子澈說，想給他一個微笑，但卻發現笑不出來。
他想過很多次重逢的時刻，又經歷過被黑域天尊打擊確認葉少遊死亡的時刻，但到現在，他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說什麼了。
他還依稀記得當年在夜航星號上時的日子，諸弘像個男媽媽一樣帶著四個不省心的傢伙，葉少遊和安文朔天天拌嘴，瑟維斯用大段的文字問來問去，十二根藍色的觸手好奇地遊走在星艦中，他則像個悶瓜一樣坐在座位上或是房間裡。
出任務或者戰爭的時候驚險萬分，但諸弘總有辦法讓他們活下來，港灣星上的酒館像家一樣接待著每個活著回來的騎士，然後看著他們再次驕傲地出征。
那裡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願望，或是為了理想、或是為了金錢、或是為了地位、或是為了母星……就像一個個向著自己的風車發起衝鋒的堂吉訶德。
但顧子澈沒有，他是被迫去前線的，唯一的願望就是攢點功勳去看看天劫遮蔽裝置，除此之外就是划水。
後來，那些騎士們被掛在風車上攪碎，成為星海間無聲的幽靈，而他踩著亡靈們託舉的雙手，走在那條他自認為最能給所有人帶來幸福的道路上。
十多年來，他愈發位高權重，也愈發強大，但腳步卻愈發沉重，也越來越沉默，每時每刻沉重的壓力讓他在每個夜間都喘不過來氣，也逐漸適應了不睡覺的作息。
如今洞霄宮和合作社橫跨上千行星、三個河系。
但代價卻是，再度重逢時，他那並不好看的疲憊笑容。
葉少遊笑了，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果是南兮在這裡，她會擔憂地說他太累了，要注意休息，但葉少遊笑著擁抱了他：“你做得很好，一切都值得。”
顧子澈終於笑了：“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當他全心全意走在那條為絕大多數人謀求未來的道路上時，個人的安危和健康是微不足道的，哪怕南兮天天提醒他要注意身體，他也只是嘴上答應，實際根本不知道她說了什麼。
他要的不是被心疼和關心，他要的是自己所做的一切沒有白費，是所有的努力都能有一個好的結果。
他要的是所有人臉上的笑容，即使那時他會倒下，但在墜落的瞬間，也想看到願景中的一切。
“繼續前進吧，清玄。”他微笑著說，“當你向永恆開戰時，我是你的軍旗。”
“將它撕得粉碎。”顧子澈說。
“將它撕得粉碎！”
而後，他們分開，葉少遊笑著對他說：“對了，還有個驚喜，不知道你見到沒有。”
“嗯？”顧子澈一愣。
忽然，終端一條通訊資訊發來，是個陌生人，顧子澈開啟，映入眼簾的卻是那個熟悉的面孔。
“稍等，路上遇到亂軍耽擱了，還有幾分鐘就到新太陽系。”安文朔面無表情地說道。
“？？？”
顧子澈呆呆地看著他。
“醫生說他必須在甦醒後的四十八小時內成為合道才能活的！”顧子澈強調。
“他已經是了。”葉少遊微笑。
顧子澈難以置信地看著葉少遊，然後臉上露出一絲難以遏制的驚喜。
“好傢伙，你帶了多少東西回來！”顧子澈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多少，而且很多都不能用。”葉少遊說道，“晚點再跟你說這些，別抱太大期望。”
顧子澈搖搖頭：“這已經超越我最大的期望了。”
幾分鐘後，安文朔帶著典恩揚和九個星聯弟子趕到，落在他面前。
典恩揚剛想問掌門這人是誰，為什麼他不認識，就看見掌門大步上前，直接抱住了他。
他只能訕訕地後退一步，表示自己什麼都沒問。
“有什麼不適嗎？”顧子澈問。
安文朔灰白的長髮下，扯出一個難以察覺的微笑：“感覺很好，沒有後遺症，而且變得比以前更強了。”
“你怎麼做到的？”
“大概是……成長吧。”安文朔道，“在宇宙漫長的時間尺度下，在宏偉的未來面前，我所經歷的根本不值一提，為此尋死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當然，更重要的是你所做的一切。”
“我？”顧子澈有些疑惑。
他推開顧子澈，翹起嘴角：“你不再消沉了，這很好，不過我從未想過，你能做到如今這個地步。”
“當年我尋求死亡，除了修為盡廢之外，也有沒有目標的原因，或者說目標太大了。”
“我想為所有死去的人報仇，想毀滅血仙劍宗，想顛覆這個世道，但我很清楚，我做不到，因此我更加痛苦，清玄，我是個懦夫，但更糟糕的是，我是個稍微清醒一點的懦夫，我只有顛覆一切的願望，卻沒有顛覆一切的勇氣。”
“但你不是，你真的去做了，而且真的有希望。”
他灰白的瞳孔中浮現出一絲期待：“所以，算上我一個，一起把這個世界擊碎吧。”
顧子澈握住他的手，又按在他的胸口：“還要建設一個，比現在更好的世界。”
安文朔微笑：“我想象不到。”
“我會告訴你，該怎麼做。”
“好。”
安文朔看著久別重逢的顧子澈，心下釋然。
和顧子澈不一樣的是，顧子澈注重的是所有人的幸福和未來的建設，而毀滅七大宗只是途中一個環節，戰爭從來都不是目的，戰爭之後的未來才是。
但他想象不到那樣美麗的世界，或者說甚至不敢想，他最擅長的是殺人，是用劍開闢想要的道路，他可以殺穿一條血路，但他不知道殺完之後是什麼樣的。
可惜的是，世界是複雜的，不是殺掉最終boss就能通關的遊戲，甚至有時候都連“敵人”都是抽象的存在，比如階級、比如意識形態。
葉少遊在喚醒他後和他說過一些，但安文朔不太能理解。
最終他決定，不要想那麼多，讓顧子澈去想，他只要殺人就行了。
告訴我，殺誰，怎麼殺，什麼時候殺，這就夠了。
關於這一點，他自己有自知之明，而顧子澈只是隱隱約約地感覺到一些。
他輕聲道：“你要記住，我們的敵人不是七大宗，不是天尊，而是階級。”
“殺掉七大宗，我們有可能變成下一個七大宗，而顛覆階級，世界就歸於無產。”
安文朔笑笑，沒有聽得太懂，但是也記住了：“好。”
顧子澈看著他們，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時隔這麼多年，他們終於再度相聚了。
可惜諸弘還在負責合作社成員撤離的事項，否則當年的隊友就差不多都齊聚了。
而後，他們原本想去新地球上找範同大，但他先一步來了，身旁還跟著九位天尊。
“清玄！”範同大招呼一聲，向天尊們告辭，然後向他們飛來。
“怎麼樣了？宗門怎麼說？”顧子澈忙問。
範同大壓低了聲音傳音道：“手段比較強硬，陳兵邊境，鎮壓內部，很可能要開戰。”
“開戰？打得過嗎？”顧子澈保持懷疑。
“打不過。”範同大如實回答道，“但服軟是被吞併，強硬是被入侵，天尊們都選擇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