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千魂真君（1 / 1）
“九州殘陸，並非是存在於現世的土壤。”千魂真君如是說道。
顧子澈抬起了頭。
“聽我說吧，網上的東西很少。”千魂真君說道，“洪荒年代、九州殘陸這些事情已經被現代考古學摸清楚了，不過只在七大宗高層流傳，對普通修仙者來說，‘歷史’不是什麼好東西。”
“根據《三五歷》、《太上混元老子史略》和現代考古，基本上可以確定，自人類第一次修仙開始，分別是天皇氏子孫相承，治天下一萬零八百年；地皇氏子孫相承，治天下一萬零八百年；人皇氏子孫相承，治天下一萬零八百年，五龍紀五姓，治天下七萬三千年；攝提紀七十二姓，治天下共六十九萬一千五百年；合熊紀七十二姓，治天下共三千二十年；連遙紀六姓，治天下共六千四百三十五年……”
“總之，到伏羲氏為止，共計八十二萬零三百五十五年。”
“早年的時代非常混亂，整整八十二萬年間都是各個部落互相征伐，搞得地球烏煙瘴氣，破損嚴重，但地球是靈脈樞紐，一旦破損，亞空間的控制權將直接遺失，於是到伏羲氏那個年代，鬱華子——也就是很多神話裡說的老君前世化身，建議伏羲以天下氣運鑄九州，讓所有的仙神都去九州上打，而人間由人皇統治。”
“這個建議被伏羲氏採納，無邊氣運和靈氣被他鑄造成九州古陸，漂浮在亞空間的上層，容納著所有的仙神，九州古陸物產豐富、靈氣豐沛，是所有仙神的樂土，後來也被稱之為【仙界】。”
“！”顧子澈一驚，猛然想起當年黃帝留下的話。
亞空間，就是仙界！
“此後，伏羲、祝融、神農、黃帝四代管理著人間，而仙神居於仙界，雖然來往少了，但也算能互通，凡人修道成功即可升入仙界，進入亞空間，仙神也可以下凡遊歷或是點化凡人。”
“不過這事在黃帝執政的末期出現了變化，他命令重、黎重啟銀河大陣，封鎖亞空間，絕大多數仙神都沒有注意到這件事，因而被封死在了亞空間，斷絕了和人間的聯絡。”
“其實仙神們生活在亞空間裡也能活，甚至只要不離開亞空間就不會老死，但不知道為什麼，所有九州上的仙神都死了，而且死狀悽慘。”
“再然後，就是禹皇鑄九鼎，九鼎定九州，原先的九州氣運隨著九鼎迴歸地球，九州古陸因此崩碎，沉入亞空間中層。”
“關於九州的訊息，我們一直都很欠缺，因為實在太過古老，導致連史料都沒有多少，這些訊息還是天尊出現後透過光年考古才得到的。”千魂真君說道，“在當年發現這些事後，共同體組建了九州考察團，深入亞空間之中，死了不知道多少人，最終帶回的就是那一片九州殘陸。”
顧子澈沉思片刻：“也就是說，問題還是出在黃帝封鎖亞空間這件事上？”
“算是，但不完全是。”千魂真君搖頭，“想徹底搞清楚九州的問題，確實要探索黃帝封鎖亞空間的真相，但如果只是擷取一塊的話則並不需要，就像之前共同體乾的那樣就行。”
顧子澈沒有回答。
確實如千魂真君所說，就擷取碎片的話會簡單不少，但他覺得，那個秘密很可能會涉及亞空間的起源，而這是在代代相傳中遺失了的東西。
當代雖然在戰力、科研等各方面都超越了上古時代，但唯獨和亞空間相關的東西，似乎趕不上當時，顧子澈之前想要那份秦嶺石碑的副本，結果也被告知沒了，讓他頗為遺憾。
他總覺得，黃帝知道很多東西，包括靈氣的起源、亞空間的起源、幾十億年前可能存在的文明……但他都沒有說。
是時間不夠嗎？他不知道。
但無論如何，事關亞空間，他必須要搞明白。
亞空間作為整個修仙界的命脈，一旦他對亞空間的掌握更多一些，就能在未來奠定極大的優勢，而對於如今全方面劣勢的顧子澈來說，這是絕對不能放過的機會。
但顧子澈並沒有對千魂真君說，雖然他原先是劍老的舊部，但現在是玄牝教育的人，暫時還不能和盤托出。
隨後，千魂真君和劍老開始了敘舊，顧子澈則在戰列艦上到處走，各處瞅一瞅，看看有沒有什麼好的技術和設計能偷學的。
玄牝教育的裝修風格以霧霾灰、黑、白、胡桃木色為主基調，常用白色的細長燈帶來掩蓋陣法陣紋的青光，讓整體裝飾顯得非常有現代感，但這種現代感和星聯的星空銀並不一樣，星聯的裝飾更多體現的是星際時代的科幻審美，而玄牝教育的裝飾則體現了人與物體的互動感。
如果說在星聯的戰艦中，能看到所有科幻作品中常見的充滿科技感的星空銀裝飾，那麼在玄牝教育的戰艦中，就好比在現代裝飾的數十層大樓的落地窗邊凝望城市繁華的雨夜。
灰黑白三色帶來的如同西裝配色一樣的清冷簡約之下，是偶爾出現的胡桃木裝飾帶，帶給周遭一點溫暖的氣息，而後將人的情緒從高效簡潔拉回了近距離的互動，充分體現了建築和人的關係。
雖然玄牝教育的本質是學閥和重度內卷的過度篩選，但它表面上依然有著溫情——僅針對於“成功”者的溫情。
顧子澈隨意地行走在戰艦走廊和艙室之中，周遭是現代感很強的簡約裝飾，偶爾還能看見養著奇怪發光小魚的內嵌式魚缸，舷窗外的星空永恆閃耀。
偶爾能看到一些玄牝教育的弟子走來，向顧子澈打招呼，但明心見性的顧子澈看著他們的眼睛，只能看到他們眼中隱晦難明的光和不斷運轉的心思。
玄牝教育可能不是七大宗裡最狡詐的宗門，但絕對是最利己的宗門。
它的上中下三層有著極度明顯的區別。
下層不會出現在這裡，但陰玄見過不少，他們活在規訓式的教育之中，如同流水線一般從工廠裡出來，接受從幾年到幾十年不等的制式訓練，學習條件反射一般的服從和集體主義，然後被送往各個等待著他們的位置，像螺絲釘一樣替換掉原先不太好用的零件，然後等待著再被替換。
中層就是顧子澈眼前的這些人，他們普遍是戰列艦船員、高階職員等，佔據著較為重要的崗位，他們在學生時代也不會接受規訓式教育，而是自我鞭策自己，不斷給自己壓力，告訴自己我有著無限的未來和可能，拼盡一切地往上爬，不惜付出靈魂和生命，他們是最利己的生物，眼裡只有可利用的和不可利用的兩種。
高層就是真君和天尊的子嗣後代、學閥的下一代這些人，他們從小享受著特聘的家庭教師的指導，雖然也有不小的壓力，但僅限於內部的繼承權爭鬥，並時刻享受著最頂級的待遇，陰玄參加晚宴時遇到的也基本上是這些人，他們會在未來成為學閥的一員，當然也可能會因為權鬥失敗而身死。
雖然名義上玄牝教育有“考試”制度，能進行階級躍升，哪怕是工廠裡出來的只要肯努力學、付出比別人更多的努力，也依然可以成為上層階級。
但這個想法忽略了他人的努力、天賦以及教育資源的分配。
因為每個人都會努力學習，努力在這裡是最不重要的註腳，是最最基礎的敲門磚，再往上，就是出生既定的天賦，是教育資源的分配，是眼界和手段，是人脈和能力……等等等等。
因此，只要留下一個看似可行的上升空間，再每年大肆宣傳幾個階級躍升的典範，就可以讓整個下層和中層為之瘋狂，爆發出比固定階級更加強烈的社會主觀能動性。
如果要顧子澈評價玄牝教育這個集體的話，那就是“一群對自己和對別人一樣狠的、為了往上爬不擇手段的瘋子”。
只是隨意地放眼望去，所有的人臉上都掛著明媚的笑容，言行舉止和談吐都非常有禮貌，進退得當，保持著適當的社交距離，一旦別人需要幫忙，總會有人熱情地迎上去。
但在這溫暖的海面之下，隱藏的卻是充滿利用的思緒，他們會計算每一筆賬，比如我幫這個忙要付出多少時間多少精力，風險大概是多少，困難大概有多少，是否能克服，而對方的回報有多少，對我的態度會有什麼變化，是否有涉及他人的機率，是否有達不到預期的風險，對我的人際關係網有什麼樣的變化……
顧子澈搖了搖頭，轉過身看向窗外。
劍老和千魂真君依舊相談甚歡，說起了那些還活著的天尊，他表示會去見一見老友，但不是現在，而且請他為自己的復活保密。
不過話雖如此，劍老其實並不打算去拜訪，甚至將他們視為潛在的威脅。
他很清楚，黎明會的時代早就過去了，隨著核心四天尊的死去，剩下的那些作鳥獸散的人裡，本就沒有多少黎明會的死忠。
當年很多天尊之所以會加入，只是因為他們覺得黎明會會成為第八大宗，想趁此機會求一個從龍之功，但之後他們四人堅定地追求那個理想國，導致人心本就不齊。
因此留存至今的，更多的是心懷鬼胎的那些人。
而他們如果見到劍老，第一個反應並不是老友重逢，而是逼問黎明會遺產的下落。
畢竟當年那麼多物資和傳承，全都被掌握在核心的四天尊手裡，他們一死，所有訊息斷絕。
待千魂真君走後，劍老把顧子澈喊了過來，說道：“這裡離邊境不遠，見到城隍後你們應該就沒有任何安全問題了，我得先走一步。”
“您要去哪？”顧子澈詫異地問道。
“把黎明會的東西拿出來。”他說，“本來想帶你一起去的，但是還是重建玉清幻境更要緊一些，我自己去就行，到時候你讓範同大來這個座標接應我一下。”
他說著，將一個座標凌空寫在顧子澈手中，被顧子澈默默記下。
“這麼急嗎？”顧子澈問道。
“嗯，我不放心千魂。”劍老嘆了口氣，“我看著這裡沒天尊就過來了，沒想到當年的一個真仙也能活到現在。”
顧子澈點點頭：“也行，那要少遊他們陪您一起去嗎？我這邊不缺人。”
“不用了，我自己就行。”他說。
說罷，他也不多作停留，直接離開了戰艦，進入亞空間。
感受到劍老的氣息消失，千魂真君猛然追了出去，但他一個大羅前期怎麼比得過從天尊掉下來的劍老，等他追出去時，劍老早就不在亞空間了。
他皺了皺眉，又恢復了柔和的笑容，走入會客廳問道：“前輩是走了嗎？”
“嗯。”顧子澈回應道。
“怎麼走得那麼急？”
顧子澈抬頭看了看他：“他說快到邊境了，有星聯天尊在，安全不成問題，他要回龍吟劍宗看看老友。”
“……”千魂真君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顧子澈這番話的可信程度，“倒也不和我說一聲，還沒來得及送送他。”
顧子澈道：“他就是這樣風風火火的，一把年紀了還是個行動派。”
千魂真君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和顧子澈嘮嗑起來：“是啊，前輩就是這樣的人，當年他可是龍吟劍宗的第一蒼龍，龍骨劍出鞘天地撕裂，抬手間就將敵人斬於劍下，出鞘的瞬間哪怕是當年靈寶天宗的宗主都要受傷，至今依舊懷念前輩的風姿……”
似乎是想套出更多的資訊，千魂真君又和顧子澈攀談了起來。
顧子澈第一次體驗到了來自玄牝教育的社交天賦，一連聊了幾個小時，其中全是暗中的引導和陷阱，讓他苦不堪言，但無論千魂真君是怎麼想的，顧子澈都有必要將他拖在這裡，方便劍老行動。
而且從他言語中不正常的熱枕和好奇心來看，他似乎並不怎麼顧念黎明會的舊情，反倒是對劍老充滿覬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