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直覺（1 / 1）
從霜鶴星前往臨時科研中心所在的邊境大約需要五天，這個數字還是因為玄牝教育終端的自動導航系統沒有被取消，否則讓顧子澈自己飛的話，最快也得半年時間。
由於玄牝教育還保持著對外界的跨光年通訊，因此顧子澈順帶問了下天師道的情況。
“想組建新的玉清幻境的話，還得喊上他們。”他說道，“道衍是什麼看法？”
千魂真君聞言坐在另一側的沙發上，自己給自己倒了杯咖啡，一隻手拿著咖啡杯支在膝蓋上，另一隻手垂在腿間：“他可以給我們提供一定的資料，但涉及人惡仙的話，需要等我們真的做出成果才行。”
“他還真是不見兔子不撒鷹。”顧子澈評價道，“他以為他能獨善其身嗎？”
眾人沒有回答，誰也猜不到道衍的心思。
他的態度從三清大醮期間就很模糊，似乎在兩大陣營中反覆橫跳，但總有著自己的思考。
劍老說道：“這種人天生就難揣測，他不會跟著別人的路走，也不會加入哪個陣營，他考慮的永遠是自己的利益和道路。”
顧子澈轉而問千魂真君：“他給了哪些資料？”
“嗯……一點關於思潮控制的資料，以玉清議會那邊的控制器維修操作為主，但說實話這些東西，星聯掌握得比他們更多。”
“也就是說完全沒用？”
“完全沒用。”
顧子澈右手下意識地抬起，想檢視一下天師道的那批科研人員還在不在，點開了終端後才再次發現問題，最後無奈地直接摘下了終端塞回儲物囊裡。
他有些不解地說道：“為什麼會這樣？哪怕他想搞離岸平衡那種玩意，也應該是支援我們才對。”
所有人都搖搖頭，表示看不懂道衍的決定。
因為無論從什麼角度看，他們都是絕對的劣勢，而且天師道也在被可能的終端封禁陰影所籠罩。
……
“天師，我們真的不能再坐以待斃了！”屏山天尊極其罕見地拜見了道衍，一臉愁容地用懇切的語氣說道。
道衍平靜地看著手中的政務光屏，沒有回答，魯天賜則站在一旁，冷冷地盯著屏山。
屏山天尊一咬牙心一橫，說道：“天師！如今靈寶天宗來勢洶洶，有橫掃天下之勢，非得製造出新的玉清幻境，否則我們五宗沒有一個能敵得過的，如今四宗的求援一直在往我們這邊送，如果我們再不……”
“夠了！”魯天賜驕橫的聲音響起，“天師自有打算，你退下吧。”
“魯天賜！”屏山天尊罕見地怒了，“我在和天師說話，沒和你說話！”
魯天賜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渾身靈氣湧動，似乎只要道衍一聲令下，他就會像瘋狗一樣撲出去將人咬死。
“退下吧。”道衍忽然開口。
但二人沒有一個退下的，似乎都覺得道衍在讓對方退下。
道衍嘆了口氣道：“屏山，退下。”
“天師！”他瞪大了眼睛，注視著道衍，“您不要被這小人騙了！”
“我好得很。”道衍依舊是平靜的語調，看著眼前的光屏，甚至頭都沒抬一下，“這事我自由決斷，你退下就行，另外對那些在三清大醮時不達標的宗門的清算記得按照預定計劃進行，年後給我報告。”
“……”屏山天尊定定地看著道衍，沒有回答。
“屏山！你想造反嗎！”魯天賜大聲喝到。
“我不想，我屏山生是天師道的人，死是天師道的鬼。”屏山天尊臉上的怒意逐漸消散，平靜地說道，但這種平靜反而比原先的憤怒更加有力，那是一種潛藏在深海之下的力量，被平靜的海面所掩蓋，沒人知道那下面醞釀的是怎樣的東西。
“我承認，我貪戀權力，我斂聚財富，但無論如何，我都是張氏的人，我的功法、我的財富、我的後代、我的家族、我的一切都來自天師道的饋贈，我熱愛這裡，我堅守這裡。”
“天師，你想奪權，我沒意見，輸了要認，你想收權，我幫你收服十大氏族，只要對天師道有利，我都願意做，但如果你想毀了天師道，我哪怕死在這裡，也絕不會答應。”
他平靜地向道衍敘述著，但魯天賜只是用危險的眼神打量著這個似乎有些不同的傢伙，卻沒有再說什麼。
“我不要你做什麼多餘的事，只是要你，給我們一個合理的解釋。”屏山天尊看著他，“一個解釋，哪怕只是敷衍。”
“我從不敷衍。”道衍也抬起了頭，看著他，“如果你要解釋，那我給你解釋——這是直覺。”
屏山天尊的臉上浮現出失望的神色：“直覺？直覺何以服眾，直覺如何能左右宗門的走向？”
“我不需要服眾。”道衍繼續低下了頭，“不服者死。”
“你！”
“如果你覺得不服的話，殺了我。”他說。
屏山天尊冷哼一聲：“拿著開皇鎖道錄說殺了你？這和裁判拿著紅牌下場比賽有什麼區別？”
“這不能怪我。”道衍輕輕搖頭，“天下從來沒有絕對公平的戰鬥，除去武力之外，智慧、謀劃、佈局、運氣都是很重要的因素，我能佔據優勢，是因為我之前的努力，如果我拋棄了我努力得來的優勢去和你打一場所謂‘公平’的戰鬥，那才是真正的不公平，你更應該反思為什麼你敗了，而不是在這裡怨恨不公平。”
屏山天尊沒有回答，蒼老的面容上流露出失望的神色，轉身離去。
道衍看著他的背影，默默嘆息。
他轉而看向一旁的魯天賜。
“你只需要信任我就可以了，無條件相信我做的一切，如果需要解釋，我自然會向你解釋。”他說。
魯天賜單膝跪在他面前，俯下身，親吻他的鞋尖：“當然，我的大人。”
道衍看向天空。
他並非不願向屏山等人解釋，他知道自己的行為會讓這些人心生憤怒和不滿，但有些東西，他確實不能對任何人說。
一切的一切，都源於他擁有的半條時間大道。
在劍老一劍斬開時空盒子，帶著顧子澈逃離時，道衍忽然覺得眼前產生了細微的幻覺，總覺得不應該如此。
這種情緒在後來對戰靈寶天尊時愈發強烈，他甚至覺得靈寶天尊的出現也是不應該的。
作為巔峰的天尊，他所產生的任何反應、情緒和幻覺都絕非可以忽視的東西，這往往是冥冥之中給他的提示。
尤其是他在用回溯神通復現了劍老那一招司辰星宿的劍法後，他重播了幾百遍，動用了各種手段，包括但不限於占卜、行為習慣測算、龍種匹配度計算、基因庫查詢、神識吻合度測算，最終確認了那可能是在很早之前就死去的龍醒天尊。
道衍的第一推測是，顧子澈找到了黎明會的遺產，並改變了未來走向，干擾了自己對時間的觀測。
而轉折點在劍老的那一劍上。
也就是說，原本顧子澈是逃不出去的，或者就算逃出去了也會損失慘重。
由此道衍大膽推測但並不小心求證——他認為顧子澈的這一手扭轉了未來真正的勢力均衡走向，如果他繼續支援顧子澈的話，他的成長很可能脫離自己的預期。
因此他必須要打壓顧子澈。
這種決定沒有任何依據，所依託的僅僅是時間大道給他的預警，甚至後半段都是他自己猜出來的。
但就如他對屏山天尊所說的那樣——他相信自己的直覺。
道衍看著魯天賜，微微一笑：“你居然會相信我的直覺？”
“當然。”他站起身。
“為什麼？”
魯天賜毫不猶豫地說道：“兇狠的野獸往往有著令人驚歎的直覺，他們橫衝直撞，無往不勝，這是由於他們天生的天賦觀察到了某些常人無法觀測到的事實，而後結合他們強大的行動力，表達出一直類似‘直覺’或者‘天賦’的概念，我認為您就是如此。”
“您應該是察覺到了某些難以描述的事實，並以自己驚人的天賦將其解釋，但這種過程過於荒誕，因此不能向別人訴說，只能將其歸結於‘直覺’。”
“哈！哈！哈！”道衍大笑三聲，鼓起了掌。
“不錯，不錯，天賜啊，果然還是你最瞭解我。”
他笑著拍著魯天賜的肩膀，似乎陰霾盡散。
但在內心深處，他依然提著一根弦，他沒有說的是，他總覺得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在操控著一切，因此他不敢將真實的想法說出來。
“最終觀測者……”道衍的心中浮現出了這個當年沉默者教皇留給他的理論。
如果真如教皇所說，那麼在未來，一定會有人橫跨整個宇宙的歷史，觀測一切時空，決定唯一的真實，將所有的疊加態探索成唯一的線。
這個觀測者，會是誰？
是自己？還是另有其人？
道衍並不清楚，但他隱隱覺得顧子澈從時空盒子離開這件事，和那個存在有牽連。
因此他不能將自己的想法訴諸於眾。
不管是現在，還是未來，那種未知的“被窺探”感讓道衍不得不開始保守秘密。
這種封閉會讓天師道的運作產生一些困難，因為任何一個好的、有效的上司都不會搞一堆模稜兩可的東西給下屬猜，所謂帝王心術、職場情商本就是一種服從性訓練加上馭人術的結合體，道衍只要不涉及機密的話，都會對屬下解釋清楚事情的原因和流程。
但從現在開始，他得將很多東西保密了。
但還好，自己身邊還有一位唯一能無條件相信自己的人。
他看著魯天賜，愈發滿意起來。
他的確是個人主義和英雄主義者，但他也不認為“至人”一人就可以完成所有工作，在他的世界構架裡，還會有專職科研和管理的人存在，因此魯天賜這種能為他承擔很多工作的“分工者”也非常重要。
……
回到玄牝教育的旗艦上，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搞不清楚道衍在玩什麼把戲。
當然，搞不清楚的不僅僅是他們，天師道自己都搞不太清楚，甚至出現了一定程度的混亂。
要知道整個天師道已經被道衍洗了好幾遍了，剩下的基本上都是結晶死忠粉，這種情況下依然能產生小規模的譁變，可想而知民心如何。
但即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道衍依然一意孤行地堅持己見。
或許在這個時代，只有劍老和葉少遊在聽到道衍的心聲後才能理解他的想法。
因為他們確實見過，顧子澈在損失了範同大、南兮、典恩揚、秦開陽、裴清河，甚至自身受到不可逆的巨大創傷後依然能毀滅靈寶天宗，走到和道衍分庭抗禮的程度。
而如今顧子澈雖然不能說一帆風順，但總歸是穩步前進，這種情況下，他們內心其實是沒把當下的問題放在眼裡的。
因此道衍的一次立場遊移，實際上卻是達成了他想要的離岸平衡。
言歸正傳，在暫時拋開了天師道的話題後，顧子澈又問起了九州殘陸的事情。
他對這東西卻是不太瞭解，如今終端也沒了，上網找資料都做不到。
千魂真君點開大量的光屏，展示在顧子澈面前，他是這裡唯一一個能用終端的，擔負起了搜尋引擎的任務。
“九州殘陸……”劍老摸著鬍子琢磨了一下，“要去的話你得準備好，十絕古蹟全都是天尊險地，範同大現在肯定是走不開的，星聯天尊也沒有一個能幫你。”
“嗯。”顧子澈點了點頭，繼續看著眼前琳琅滿目的資料。
十絕古蹟所說的“九州殘陸”實際上和當時人們在亞空間裡遇到的、後來被鑄造成玉清幻境的那個有略微的差別。
玉清幻境那塊只不過是大陸邊緣的一個大島，屬於一塊大一點的碎片。
但位列十絕古蹟的九州殘陸，卻是真正的主陸，無數仙人和洪荒大能的殘骸埋藏於此，甚至白骨露於野，不知多少怨氣盤旋在其中，多少陰魂遲遲不散，危險性絕非當年人類找到的那個大碎片能比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