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犧牲（1 / 1）
以星聯所有天尊和真君的生命為代價，頂住四百天，這是星聯能交給他最好的答覆。
但顧子澈更加明白的是，哪怕他真的在這四百天裡找到九州殘陸、造出了新的玉清幻境，如果星聯的損失過大，估計也會直接掉出七大宗的行列，甚至萬劫不復。
也就是說，無論他成功與否，星聯的結局都不會太好。
而這裡的人顯然是知道這一切的。
但他們依然選擇了戰鬥到最後一刻。
城隍天尊微笑著拍了拍顧子澈的肩膀：“沒事，不用管我們。哪怕星聯不存在了，只要新的玉清幻境建設完畢，靈寶天宗就不算贏。”
“你看，這樣算一筆賬，星聯這些只剩下威懾力的老傢伙們死掉，死前換掉靈寶天宗的大量戰力，甚至還能試著用真空衰變直接超載摧毀大道靈渡，然後你拿著建好的玉清幻境去和剩餘的四宗結成同盟，到時候局勢會變得比現在好上不少。”
“……”顧子澈沒有回答。
在跨進這扇大門之前，他從未想過落在自己肩上的是這樣一份沉重的責任。
“我不能接受。”他說。
周遭的人們流露出一絲憤慨的情緒。
“你可以拒絕。”城隍天尊說道。
顧子澈搖了搖頭，握緊了拳頭：“用你們的生命換我的苟活，恕我無法接受。”
這次，換他們沉默了。
城隍天尊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感情用事，你先告訴我，我剛剛算的那筆賬，對不對？”
顧子澈只能低下頭，沒有說話。
他必須承認，城隍天尊說得很對。
星聯是一根難啃的雞肋，領地很小，科技一般，資源不多，哪怕吃下了也沒有什麼提升，但他們偏偏有一大堆巔峰戰力，無論怎麼計算，打星聯都是一筆賠錢的買賣。
而城隍天尊就是要利用星聯的“無用”，去對付靈寶天宗的“有用”。
以所有人的死戰為代價，讓靈寶天宗在星聯戰場上血虧，敵人可以不斷勝利，但他必須虧本，這就是戰爭經濟學。
此戰之後，哪怕靈寶天宗勝了，也是雙輸的局面。
而顧子澈則可以藉著靈寶天宗引起的同仇敵愾結盟四宗，用新建的玉清幻境抵消失去終端的劣勢，也就是說犧牲了星聯之後，他們反而能和靈寶天宗打平。
雖然聽起來很反常，但戰爭的目的並不完全是勝利，很多時候它更像是一門生意，而暴力則是其中的一個籌碼。
可邏輯分析是這樣，真正放在現實裡，顧子澈沒法承受這樣的代價。
“你看。”城隍天尊溫和地說道，“你總想付出自己去造福他人，你習慣對別人好，卻不習慣別人對你好，這是不對的。”
“你應當心安理得地接受他人的幫助，正如你無私地去幫助他人一樣，這世界不止你一個好人，不止你一個聖人，你要給所有人犧牲的機會，而不是用你自己的付出去保護所有人。”
“對我們來說，到死都捍衛星聯的存續，抵抗入侵，是我們最高的榮譽，你不能剝奪我們的榮譽——哪怕是以保護的理由。”
顧子澈沒有回答。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作為天尊和真君，作為星聯修為最高的人，我們的職責是捍衛我們的宗門，而你的職責則是做好你應該做的事。”城隍天尊說道。
“子澈，你要知道，你不是全能之人，也不是無敵之人，你能做到的事是有限的，不要妄圖保護所有人，去賭不確定的可能性，你要相信他人，相信我們。”
顧子澈緊握的雙手微微顫抖。
他當然明白，已經不止一個人對他說過這個問題了，他總想保護所有人，讓天下人都過上好日子，但他不是無敵的神，他會輸會敗會死，只是此前運氣好，總能讓冒險的他成功，但運氣不會永遠眷顧他。
他明白，好好找到九州殘陸，重建玉清幻境才是他應該做的事，他沒有能力也沒有資格去介入和靈寶天宗的戰爭。
畢竟他打個太乙都很費勁。
但就像城隍天尊說的那樣。
他可以很輕易地對別人好，卻不太能承受別人對他的好。
他擅長付出，但不擅長被付出。
“我……”他握緊了拳頭。
這一刻，他很想像漫畫或者小說中的主角一樣，找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或者在逆境中爆種，為了他所想守護的一切。
但可惜，那只是一些美好的幻想罷了。
之所以文藝作品裡會那樣寫，是因為人們在現實中沒辦法做到，才希望從虛構的作品裡找到一點慰藉。
他沒有小宇宙，沒有後備隱藏能源，也沒有小魔鬼要他的四分之一生命。
“……我知道了。”他低著頭，輕聲道，聲音有些低沉和沙啞。
“我會找到九州殘陸，會重建屬於我們的玉清幻境，會在這裡看著你們。”他抬起頭看向城隍天尊，還有在場的所有人。
“好好活下去。”
說罷，他轉身離開了會議廳，似乎無法再在這裡待上哪怕一秒鐘了。
城隍天尊看著他的背影離去，看著們關上。
負嶽天尊佝僂著愈發彎曲的脊背，嘆息道：“倒是個好孩子。”
這些日子裡他反覆被喚醒，躺下又起來，極大地損害了他原本就不健康的身體，讓他顯得如同半死之人一般，連眼球上都蒙著一層白色的病變。頭髮更是隻剩下十幾根，掛在腦後。
城隍天尊笑了一聲：“算起來他可有五千歲了，你得喊他祖先。”
負嶽天尊搖了搖頭：“穿越的不算，按照實際生活的時間，應該才三十幾歲不到四十歲？這個年紀就能做到這樣，前途不可預計，可惜星聯等不了他這麼久啊……”
城隍天尊抬起頭。
她和負嶽天尊想的不一樣，負嶽天尊是想讓顧子澈成為星聯未來的頂樑柱，但她知道，顧子澈要的可不是這些，他要打碎一切然後重鑄一切。
因此星聯其實是他道路上一定會出現的阻礙。
到時候，如果顧子澈放星聯一馬，那就是革命不徹底，必定留下隱患，如果不放，那麼顧子澈自己的道德抉擇就過不去。
所以，如果星聯真的毀在了這一場戰爭之中，城隍天尊反而不會有什麼遺憾，而是一種釋然。
不過這樣的心思只能被她藏在心裡，不可能對任何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