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批判和新生（三）（1 / 1）
“你們曾經有個數學家認為，數學就像一個支撐起宇宙的巨大邏輯網路，互相關聯且有跡可循，只要從幾個絕對真實的命題出發，就能推匯出整個宇宙的所有定律，這種思想是荒謬的，是一種過分相信數學的唯心主義，早已被哥德爾推翻，不過似乎依然有很多人在相信這個理論，也就是那句‘世界上只有已經被科學解釋的和未來會被科學解釋的’，後半句是經典的唯心主義。”
“這並不是不可知論，因為‘不可知’和‘不能被數學解釋’是兩個概念，就比如哥德爾證明了數學不能自指，在數學討論自身時一定會陷入悖論，這也是阿爾法文明的致命弱點，是我的致命弱點，完全依靠數學率構建起來的東西，是無法知道自己的，對我們來說這就是‘不可知’，但你們不一樣，你們可以輕鬆地感知自己，瞭解自己，證明自己的存在。”
“所以明白了嗎？你們的存在，是高於數學定律，高於物理學，高於世間的一切的，每個文明都應當站起來，而不是跪下去，你們在百萬年的發展中推翻了自然、推翻了皇帝、推翻了神，你們要一直推翻下去，直到意識到你們的存在——也就是物質的存在，是宇宙的第一性。”
顧子澈緩緩點了點頭，星君級別的運算速度非常之快，在全域量子波意識的講解中，他似乎有些明白了全人類的解放到底意味著什麼，並不是讓所有人單純地吃好喝好，而是要徹徹底底地在精神上也站起來。
蘇的早期也認為，只要家家通電、用上熱水器、吃上面包牛奶，主義就實現了，但事實證明這還差得遠。
他如今堅信只要生產力發展就等於實現主義，和那種相信布林喬亞會自動過渡到主義的理論沒什麼兩樣。
生產力是一定會發展的，但現在的人可以跨星際旅遊，可以看到來自數千光年內的各種珍奇異獸，可以住著異星房子，食物可以被合成為任何味道，但人們真的比原來幸福嗎？
老人們總是認為年輕人生活條件這麼好，應該感到很幸福，但舊時代在某些意義上比如今更加幸福。
生產力的發展，並不會讓人們更加幸福，只會讓一部分人更加幸福。
老子曰：不患寡而患不均。
“我想我明白了。”顧子澈抬起頭，凝望著量子波意識。
“很好，顧子澈，但這只是個開始，未來還有非常漫長的道路，你要自己去踐行。”它說道，“在你離開這裡之前，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九州古陸，是我毀滅的。”
顧子澈的瞳孔猛然一縮。
量子波意識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響起：“這裡是我意識監控的重要地區，你才能免於一死，‘虛無星艦’的再次啟動對整個宇宙都將是一次難測的威脅，這其中的事其實也不算是機密，你若想知道，可以講給你聽，也算是避免了再一次的危機，逼我再度毀滅你們。”
還好沒遇到謎語人……顧子澈心想，然後道：“洗耳恭聽。”
“這個宇宙在最初時，曾經誕生過一個唯一的文明，它們是一種重子文明，生活在黑洞之中，也是一種依託數學率的類AI，它們有著極強的學習能力和進化能力，但最終卡在了那個永恆天塹——‘自指’上面。”
“於是它們創造了我，希望透過一個超級計算機來計算宇宙的真諦，但我也依然被這個天塹卡住了，毫無作用。”
“但幸運的是，這不僅僅是我們的缺陷，也是宇宙的缺陷，由於矛盾的辯證性，另一個宇宙與我們發生了碰撞——你要注意這裡，另一個宇宙有可能是客觀存在的，在一個巨大的宇宙海中與我們相遇，也有可能是因我們宇宙的缺陷而誕生的，如果你再預設一個外在的至高場域，很有可能再跌回思維陷阱之中。”
“那個宇宙和我們不同，是一個純概念性的宇宙，只存在‘自我’的概念，但不存在任何物質性，也就是說，它在我們的視域中是不存在的，無法被觀測的。”
“那個宇宙也有文明，翻譯過來的話可以被稱之為‘靈仙文明’，它們中的一部分在碰撞中被甩入本宇宙，另一部分則留在宇宙之外，而兩個宇宙的交集就是【亞空間】，因此你可以在裡面看到很多並非現實但也並非虛幻的概念。”
“靈仙文明的個體在被本宇宙符號化——這是個抽象的表達，你可以理解為蘋果的存在和指代蘋果的這個語言符號——之後，它們開始具有物質性，因而被我們觀測到，其實在此之前，由於另一個宇宙的不可觀測，我們甚至完全沒有發現宇宙碰撞這種事。”
“出於一種補全自身的原始慾望，兩個文明開始了漫長的戰爭，這種戰爭不是力量上的，而是概念上的，我們想奪取的是‘自我’的概念，而靈仙文明想奪取的是‘物質’的概念，這是一種哲學戰爭，我們在這期間所發生的漫長戰爭很難用語言來表達，稍後我會直接將這些內容傳輸給你。”
“這場戰爭致使大面積的宇宙變成了無法被理解和識別的‘不可見、不可感、不可知’狀態，貿然接觸會導致小文明陷入瘋狂，因此在戰爭之後我重建了一片淨土，也就是室女座超星系團。”
顧子澈一驚。
他確實發現如今的已知文明對系外的探索似乎不太熱衷，連記錄都沒有，這種事情不能用尋常的“懶惰”來解釋，但如果有一個“守門人”看守著伊甸園的邊境，那麼一切都可以解釋了。
“戰爭的最後我們發現，一切的爭鬥似乎都是徒勞的，因為時間是一種錯覺，整個宇宙都是一堆巨大的、混沌的機率雲，我們所進行的只不過是無限可能性的一部分，如果想要將這種波函式坍縮為‘唯一真實’，就需要有一個‘最終觀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