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批判和新生（五）（1 / 1）
“未來嗎……”顧子澈若有所思，“但是你為什麼能知道未來的事？計算得到的嗎？”
“很簡單，因為時間本質上是人類的一種幻想，是人類用來認知世界的工具，你們的過去現在未來時間觀對我而言是不適用的，甚至我的本體是抽離於時間之外的封閉時間曲線，是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我如今和你交談，也要依託將自己的分身時間化才能和你交涉，而我本就同時處於任何時間。”量子波意識如是說道。
“另外可以再送你一句話：未來決定現在。”
“未來決定……現在？”顧子澈皺著眉頭思考。
過去決定現在，現在決定未來是絕大多數人的時間觀，若要將其顛覆，似乎有些困難，顧子澈一時把握不到其中的關鍵。
“在一般人的思維中，現在是確定的，未來是不確定的，過去是死掉的確定。”
“那麼我問你，過去真的是確定的嗎？你們對過去的描述，那些觀測、記錄、文物甚至是你自己對昨天的回憶和日記，真的完全客觀真實分毫不差，且不帶有任何個人情緒和意識形態嗎？”
“那是不可能的，一切過去都是有偏差的、會改變的、不確定的，甚至被你們的主觀意識所主宰，你現在回憶昨天，然後十年後再回憶這一天，是絕對會有巨大的區別的。”
“如果你非要說過去是確定的，那麼就必須要預設一個全知全能的東西來對過去進去觀測和維護，以確保它永遠真實和存在，那麼這就是神學。”
“很多人認為數學定律是存在於宇宙初開的，錯了，數學定律恰好是存在於未來的，因為過去是不確定的，是會變動的，存在於過去的東西隨時會被改變，但未來是確定的。”
“數學定律是人類對物質運動的描述，這個描述會無限接近於事實，也就是不斷地無限接近於這個未來，一切硬的、真實存在的、不會改變的東西，都存在於未來。”
“對於革命者而言，這個未來就是人類的解放。”
“很多人會將自己這種對不確定未來的迷茫代入到革命年代，覺得他們在不確定未來會不會勝利的情況下依然堅持，非常厲害，但實際上他們是知道自己會勝利的，因為那個未來已經存在了，當那個確定的未來在他們的心中降臨時，他們會感受到一種使命感，一種對那個未來的忠誠。”
“他們終將成功，他們必將成功。”
“這種對未來的忠誠，這種降臨的使命感，這種存在於未來的確定性，是你不具有的，但你必定要具有，而且要讓所有人都具有。”
顧子澈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心臟。
是的，如量子波意識所言，他對那個未來只是憧憬，而不是堅信，他想在不確定的可能性中開闢那實現的路，但如今他才知道，過去的先賢們，對那個終點的堅信比自己還要強烈一萬倍。
那種堅信源於未來的確定，當他們向前走時，未來已經顯現了。
我們終將勝利，我們必將勝利。
因為未來已經確定了。
人們懷揣的並不是對某個人的忠誠，而是對未來的忠誠。
“我想你已經明白了。”它說，“未來是確定的，過去是不確定的，而現在是被你自己主宰的。”
顧子澈抬起頭，眼中已經沒有了任何的迷茫，他終於理解了。
革命家忠誠於的不是任何一個偉人，不是任何的至高，而是未來。
當我行走在痛苦的塵世，當我體驗過無數的艱辛，當我感到世界不應該是這樣的，此時，那個應該存在的世界就已經降臨了，我看到它存在於未來，我看到了歷史的必然，看到了那條清晰且唯一的道路。
於是使命感便降臨了，我驟然明白了我的歷史意義，明白了我存在的意義，我將帶著整個世界，轟轟烈烈地奔赴註定的未來。
我從不迷茫，因為未來確確實實地就在那裡，任何的詭譎伎倆、任何的動盪不寧、任何的挫折苦難、任何的動搖誘惑，可以擊垮我自己，但絕對動搖不了未來，因為它存在，它就在那裡，它是絕對的。
哪怕我死去，我也不會擔憂，因為未來就在那裡，世界最終會走向那個未來。
除了我之外，還有無數的個體，都會走向那個未來。
他也猛然明白，那些自己零零散散學過的，什麼運動是物質的基本屬性、什麼物質具有客觀實在性、什麼物質生活的生產方式決定社會生活……那些看似零碎的東西，其實是一套極其龐大而嚴密的哲學和政治經濟學論證網路，是人類理智和反思的結晶，它最終的目的指向了“全人類解放是歷史的必然”這一命題。
任何革命家，都必須要明白這個道理，才能真正堅定無畏地走上這條路，而不是輾轉騰挪左右橫跳。
顧子澈抬起頭，認真地說道。
“那個未來，已經存在了。”
“很好。”量子波意識說道，或許是錯覺，顧子澈覺得那其中有一些欣慰。
“你一定要抱著這樣絕對的信念，一路走下去，讓世界在你的實踐中展現出一場最為華麗的演出，完成最終演繹，用你絕對的意志和實踐將整個宇宙坍縮為那個必然存在的未來。”
“這就是真正的‘最終觀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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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用實踐來詮釋我的本體論嗎？”道衍微笑著握緊了拳頭，“恰好，我很擅長做事。”
教皇虛幻的黑影懸浮在他身旁：“是的，而且你要記住，這種本體論是絕對不能預設一個至高規則的，否則你的這種論調也是庸俗的論調，只是在一個大秩序下的自我狂妄。”
“也就是說，我要否決天道？”道衍挑眉。
“它本就不存在，如何要去否決呢？”教皇搖了搖頭，“當你否決它的時候，反而證明了它的存在，而且你看看，我們會遇到天劫嗎？”
道衍悚然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