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裂縫中的鷹（1 / 1）
城隍天尊緩緩回頭，雷槍天尊正站在那裡，撇過頭不敢看她。
不只是他，整個鷹黨的五位天尊全都在同一時刻出手，但唯有撐起防禦的城隍天尊中招了。
城隍之壁雖然防禦無敵，但這種不講道理的防禦是有代價的。
城隍的防禦源於內部居民和士兵們對守城的執念和對屠城的恐懼，是一種意志之壁，可以抵擋一切形式的進攻，而且在內部意志崩潰之前幾乎不會陷落，但它是一種完全不會對內防禦的力量，展開期間天尊本人不能移動，內部防禦力完全為零。
因為一旦對內防禦了，就代表城內的心不齊了，開始懷疑自己人了，在這種情況下意志的凝聚性會大幅度衰減，導致防禦崩潰。
城隍天尊輕嘆了一聲：“雷槍，我懷疑過你們，但我還是決定信你們的。”
其實當顧子澈告訴她，有一波鷹黨成員追著鴿黨殘部，並涉及到白弦、合作社全部科研力量和天師道援助的學者失蹤案時，城隍天尊就起了疑心。
她沒有證據，但莫名其妙出現的鴿黨殘部、混亂的星聯局面，還有恰好失蹤的白弦和科研學者團都太過巧合，讓她不得不懷疑。
但問題是，鴿黨已經被打散了，狼黨和靈寶天宗勾勾搭搭，要是鷹黨再出事，那麼星聯不如直接投了算了，而且她也願意相信，鷹黨是反抗最堅定的那個，甚至比他們還要堅定。
於是她決定賭一把，因為她沒有辦法不賭，真想現在掀起一場內部清算，那還是和投了沒兩樣。
結果是，她賭錯了。
一旁狼黨的天尊們反而惶恐地看著周遭，一臉“臥槽你們怎麼插隊當x奸，明明是我們先的，為什麼會這樣”的表情，還不斷地看向靈寶天尊，生怕他有了鷹黨之後不要他們了。
城隍天尊平靜地看著他：“因為靈寶天尊的許諾嗎？確實，那番話是有誘惑力，但我沒想到你已經愚蠢到相信他了。”
雷槍天尊依舊沒有看她，只是說道：“你不懂，我們已經沒有選擇了，城隍。”
“星聯之所以還能存在，是因為我們一直在喊著光復共同體，是那些分散的小宗門還相信我們是共同體的繼承者，是那些年老的天尊還相信我們，光復共同體是星聯的正統性所在，是我們必須喊的口號，如果哪天我們放棄了這個口號，星聯就徹底完了。”
“我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但我們也更加清楚，共同體不可能再光復了。”
“我們站在爭鬥的最前沿，也站在絕望的最前沿。”
“城隍，我們已經無法忍受這種必須要戰鬥但絕不可能勝利的絕望裂隙了，那種痛苦已經要將整個鷹黨撕碎了。”
雷槍天尊神色痛苦地訴說道。
城隍一言不發。
她終於明白了鷹黨的意思。
星聯此刻其實有些類似於蜀漢，大漢滅亡之後他們苦苦在角落裡支撐著，而他們全部的正統性都來源於“北伐”這個口號，星聯也是一樣，他們必須要堅持光復共同體的口號，才能存在，才能整合自己這些為數不多的力量。
一旦放棄了那個口號，就意味著崩塌。
就像蜀漢後期因為內部輿論，姜維放棄了北伐的口號，然後人心思退和人心思亂就一發不可收拾，他們放棄了正統性之後，就真的只是“蜀”而沒有“漢”了。
鷹黨非常清楚這一點，因此他們死死地握住了這個政治性的口號，用來維繫星聯的存續和正統性，但問題是，正因為他們在戰鬥的最前方，反而最能體會到巨大的實力差距所帶來的那種絕望。
那種可怕的絕望要將他們撕碎，但他們不得不前進，因為他們只要放棄，星聯必定崩塌。
那種拉扯能將一個道心堅定的天尊活生生地折磨瘋，他們懷揣著一種絕望的希望，不抱有任何未來地站在黑暗的裂谷之中，將一個不可能的口號喊上一千遍一萬遍，直到將自己催眠。
直到這種近乎癲狂的執念被靈寶天尊戳破。
“加入我們，再造一個共同體，就像當年那樣，只是這次我們來負責政治，你們負責別的部門。”
這種完全不能確保兌現的離譜承諾卻在這時成功了，因為鷹黨太想脫離出這種痛苦的迴圈了，也因為靈寶天宗確實擁有再造共同體的實力。
就像落水的人抓住唯一的繩子一樣，無論那根繩子是不是來自於地獄的，也比沒有好。
城隍天尊的神色逐漸黯淡，她終於發現，自己過去確實忽視了鷹黨的情緒，她以為鷹黨就是一群天生的戰狂，但他們其實是最理智的人，最負責的人，但也因此承起了最痛苦的折磨。
“我們太累了，城隍。”他說，“就這樣吧，星聯該結束了。”
“我不怪你們。”城隍天尊說道，“但星聯該不該結束，不是你們定的。”
下一刻，她望著崩潰的防禦和漫天湧入的敵對天尊戰艦群，點燃整個星聯積攢下來的人造福澤，而後天境內部瘋狂衝擊旋轉，以一種難以置信的強大沖擊力和超光速高能靈氣強行去擊穿真空壁壘！
但雷槍天尊早有預料，欺身而上，直接按在她的天靈蓋上，強大的鋒銳神識伴隨著胸腔內的本命仙器強行阻斷了她對天境的控制，而其餘的天尊們早已失去了戰意。
範同大皺緊了眉頭看著周遭的一切，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還是放棄了同歸於盡的打算。
宗門和親友的存續高於決絕的同歸於盡，何況投降之後待遇也不會太差，這是絕大多數人的看法。
但就在這時，熾烈的高溫驟然降臨，帶著扭曲現實的火焰場，天地在人的眼中被剖開成黑白陰陽的兩半，整個浩瀚的星系都被整個撕裂，像一雙宇宙的大手硬生生地撕開了整個背景秩序，一聲高亢的龍吟聲響起，直接震得周遭的戰艦分毫不敢靠近，護盾劇烈地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