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拒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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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子澈懷揣著那份定位遠去了,身形不斷閃爍,彷彿消失在了這個宇宙又忽然出現。

這是他最新領悟的遁法,他將其命名為“主客穿行”,或者好聽一點可以叫“虛實躍遷”,是由“拒持”能力衍化來的遁法,是一種基於哲學的能力。

在此之前,他意識到,人是從小就開始被一套秩序扭曲的,從你和鄰居家的小孩玩遊戲時起,如果你不遵守規矩,鄰居家的小孩會大哭說你不守規矩,不跟你玩,然後你就知道了,需要遵守一套規則,你才能融入這個社會,社會形態的本質就是讓個體讓渡出一些權利來構建的。

只不過,由於社會形態的構建方式不同,有些人是讓出權利,有些人是獲得權利。

到學生時代,很多人已經開始習慣這種扭曲了,老師說什麼就是對的,去想是不是對的沒意義,有這時間不如多做幾道題,想了也不加分。

但依然也會有人面對一些過於離譜的秩序提出質疑,比如校長在屋簷下演講說你們淋點雨怎麼了的時候,有人會怒吼讓他一起下來淋雨。

再長大一點的時候,基本上就已經徹底不會反抗了,因為贍養老人和撫養孩子的壓力會將一個人死死地壓在一個固定的崗位上,所以說中年人是好欺負的,因為他上有老下有小,哪怕跪著也不會放棄這份工作。

就算沒有撫育的需求,漫長的洗腦之中,人也會不由自主地服從這個唯一的秩序。

這個秩序並不是淺顯的資本主義秩序,傻子都知道有這麼一套東西在執行,這個秩序是更深層的、更背景的、更隱蔽的,比如我們在喊“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時候,其實已經預設有“天”的存在了,我們在對現實事物進行分析的時候,總是預設有一套秩序在管控著所有的事物。

那麼人能不能對這套秩序“sayno”呢?

是可以的。

這就是人的自由意志,是人之為人的獨特性。

且不說絕對真理本就不存在,就算它存在,人也可以對它說不。

“就算你存在,我也可以不相信。”

這種撒潑打滾不講道理的姿態,恰恰是人之為人的權力所在。

人,可以,對世界萬物說“不”。

人可以依靠自己的意識來定義萬物,人可以從萬物運動的軌跡中總結它們的規律,人可以分辨萬物之間的差異和同一,人可以探索存在於世間的普遍性,人可以拒絕相信任何秩序。

重音在“人可以”上。

人,可以!

當代意識形態往往會壓制人的個體性,告訴你人本身不重要,就是一堆粒子;或者人的力量是渺小的,要融入到集體中才會強大;或者人的意志不重要,重要的是對社會的貢獻……林林總總,這些東西全都是對個人意志潛移默化的削弱和扭曲。

直到現在,越來越多迷茫的人會開始問,我是誰?我的意義是什麼?我在世界裡又身處什麼位置?

這些人會陷入幻滅、虛無主義、抑鬱症之中,而就算沒有陷進去,也會陷入“我本來就不是什麼,還是先幹好眼下的工作吧”的自我卑微之中。

這不是個體的錯,而是意識形態的錯。

但人一直有那個權力,對著一切不合理的秩序說“不”。

讓所有人領悟到這一點,就是實現“全人類的解放”。

人就像一個落魄的皇帝,手中握著黯淡的權杖,但是,儘管他在底層苟活,儘管他歷盡艱辛蒼老襤褸,儘管他失去了一切,但只要他的內心還存在,他就有權力否定世間的一切。

人可以舉起自己破碎的權杖,擲地有聲地對世界說“不”。

不,這不是我要的生活,這不是我的錯,而是有什麼東西錯了,我要把那個東西挖出來,然後顛覆掉!

這是身而為人的權力。

因此,人的本身就被解放了出來。

人們就會發現,自己不是秩序之下的消耗品,不是一堆無聊的粒子,人為萬物釐定存在,人見證萬物的存在,人總結萬物的規律將其編譯為定律,人創造新的事物,人影響宇宙間的一切。

不是宇宙在人心中形成一個意義,而是人本身就是宇宙的意義。

物質組成人腦而後形成意識,這個過程就是物質對自己的超越,但人卻反過來繼續匍匐在物質之下,那本身就是一種對物質超越性的否定。

人不應該沉默得像塊石頭。

這種思想的力量放到現實中,就是顧子澈所表達出來的“拒持”——拒絕持有。

謝謝,你說得很好,但我不信。

你想將你的意識形態強加給我,但我不接受。

宇宙想將一套秩序灌輸給我,但我不接受。

感謝你們的佈道,但我不接受。

於是世間的一切都不再對顧子澈起效,時間和空間的秩序也不再對顧子澈起效,時間是人類用來理清因果的工具,空間是人類用眼睛感知到的物質,他甚至可以直接拋棄這種感知,以純粹心靈的方式否定時間空間的秩序,對時空也進行“拒持”。

這種拒持不是否定物質的客觀性,不是那種唯心的“我不相信你就沒了”,而是不要臣服於某個秩序之下,要以主人的姿態去釐定它——“你本就是人創造出來的東西,怎麼能站在我頭上?”的姿態。

不要讓秩序來規定我,而是我來制定秩序。

當然目前這種“拒持”還不是很到位,導致他不能一直維持,所以時不時地就要掉出來。

而想進一步去強化這個“拒持”,要的不是修煉,甚至不是修心,因為走到這一步開始,心的修行已經幾乎要走到盡頭了,而修煉本質上就是承認有這一套秩序,你要在這套秩序裡升職加薪。

再往下走的一步,就是“實踐”。

也就是從黑格爾邁向馬列的那一步。

哲學家天天在那裡想,在那裡思考,確實思考出了很多東西,但不免淪為空想,任何思想都要去實踐,去經過現實的打磨和碰撞,才能去踐行自己的哲學思想。

所以革命家幾乎都是哲學家和思想家,他們的實踐是對自己哲學理念的實踐,而且由於現實的不同,在這種實踐中會根據時代和國情演變出很多分支,這就是世界上各國革命都不一樣的原因。

這樣從側面證明了,純靠思想是不可靠的,純思只能給出一個大綱,而實踐則會對其進行修補完善和列出詳細的文字。

從純思走到實踐,就是從哲學走向革命。

顧子澈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心。

從量子波意識那裡離開後,他終於看到了意識的盡頭,也看到了規則的盡頭,最後的一步,就是將他所學到的、領悟到的這些東西實踐。

整個星海,就是他的舞臺。

按理來說,他應該說一句“讓世界見證”,但如果這麼說了,就是預設了世界是一個巨大的至高者,就又跪下了。

因此,他微笑著說。

“人民實現,人民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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