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苦難(1 / 1)
至於終端的搜尋功能顧子澈也試過,它對個人的把握實在太精細了,它能透過讀取微表情和眼神來判斷你對某個欄目和文段的喜好程度,判斷你眼神的停留到底是源於喜歡還是厭惡,甚至能把握到自己都不一定留意到的細節,開發你的需求。
因此它在無意中編織出來的資訊繭房是悄無聲息且難以突破的,如今的智慧並不是那種帶點弱智的“猜你喜歡”,而是一個基於心理學和消費學的巨大個人資料庫。
而它可怕的地方並不完全在於對個人資訊的把握,更在於它可以悄無聲息地往你的繭房裡塞點東西,而這種細微的差別是一般人感受不到的。
因此,這些工人們甚至不知道“主動學習”這個詞彙,他們的意識依然停留在被迫工作和放縱娛樂兩個領域,雖然說就算他們想也學不到,但連想都不能想,未免有些過於恐怖了。
而且學習的苦和謀生的苦是不一樣的東西,前者是主動迎接痛苦,後者是被動接受折磨,這裡的工人們可以忍受飢餓貧窮甚至肉體上的折磨和勞累,但不會主動去迎接痛苦。
苦難並不一定會磨鍊一個人的意志,也不一定會給人帶來提升,熔爐堡的工人們哪怕這樣痛苦二百年也不會有任何的提升,這種毫無意義的苦難並不是上天賜予人類的,也不是人類的原罪,恰恰相反,這是人類給予人類的痛苦,是不合理制度造成的痛苦,是扭曲的社會造成的痛苦,是異化的意識形態造成的痛苦。
顧子澈之前暗中問過一些工友,問問他們對這些苦難有什麼想法。
在問到“你們感覺苦嗎”的時候,他們總是笑笑說“苦啊”,但手中的工作並不會停下,似乎也沒有什麼情緒上的波動——他們已經麻木了。
就像顧子澈小時候和那些農民們聊起他們的過往時,他們會坐在馬路牙子或者田間用黢黑的笑容將其隨口帶過一樣,苦啊,但只是苦而已,苦就是苦,沒有什麼意義,本能地生存著,直到昏昏老去時,牽著老黃牛,在田裡回憶時似乎看透了生命,人生不是活著就是死去,就是這個鳥樣子。
這種苦會給人來帶一種莫名其妙的生命震撼,讓人感受到在這樣的痛苦下存活的生命是如何充滿微小的奇蹟和頑強的生命力,這種與死亡和苦難強相對的生命會充滿感動。
但這種苦難是不值得吹捧和讚頌的。
顧子澈在大道書閣內新開的一本《熔爐堡工人對談錄》中寫道:“對待苦難最好的方式不是吹捧和緬懷,而是徹底埋葬它、毀滅它。”
顧子澈也遇到過一些工友,喜歡鼓吹自己受過的痛苦,然後說我吃過的苦比你吃過的鹽還多,來突出自己的資歷和堅強的意志,他並不會反感,反而有些感嘆,因為他們的人生貧乏得只剩下痛苦了,如果不將這份痛苦抬高到神聖的層面,鼓吹自己在痛苦中獲得的“生命真諦”,那他們的人生該有多麼無趣和悲哀啊。
可真實就是,他們的人生確實是如此的無趣和悲哀,真正的勇氣應該是承認自己的悲哀,而後想辦法戰勝這樣的悲哀,而不是拒絕承認自己的悲哀,非要說我吃過的苦都是某種神聖存在給予自己的考驗。
當然,另外也有一些不那麼麻木的人,比如鐵721這些,他們會在這個小小的區域裡合縱連橫,搞點小團體和黨爭,比一般人聰明一點,但也聰明得不多。
這些人的成分會更加複雜,而且他們往往有一套自己的理念,非常頑固,甚至比那些庸庸碌碌的人更加難搞,是顧子澈主要的觀察物件。
想著想著,周遭的鐘忽然被敲響了,一聲悠揚的鐘聲自星球深處傳來,然後迴盪在管道和鍋爐之間,工人們紛紛被驚醒,從麻木的工作中回過神來。
標準宇宙時已經過去了23個小時,他們迎來了自己每天唯一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
顧子澈從身上拔下了五根管子,連帶著鮮血和骨髓,肉身一陣蠕動,修復好了那些缺口。
他頓覺眼前一陣發黑,然後跌坐在了桌邊,右手扶著桌子,差點沒暈過去。
鐵721嘿嘿一笑,一把將他拉起來:“再適應幾個月就不會頭暈了,甚至還挺爽的。”
顧子澈站起身,看了看身邊滿是血跡的管子。
確實,穩定的、有規律的、有限度的痛苦是會轉化為一種壓抑的快感,比如舔狗永恆失敗的戀愛、文青不斷在生活中尋找的悲傷、魂玩家在戰勝boss之前的痛苦、射x之前壓抑著的慾望、苦修士感受到的肉體折磨、自律帶來的壓抑痛苦……這種感受在生活中普遍存在。
不過有時候,這種東西是一種麻藥。
他笑了笑,對鐵721說:“不,我要清晰地感受每一分痛苦。”
鐵721有些不明白,反而將顧子澈當成了某種有著特殊癖好的變態,下意識地鬆開了手,退後了半步。
顧子澈不以為意地轉身離開車間,輕聲說道:“不要享受苦難,否則會忘記吶喊。”
走過擁擠而瀰漫著臭味的狹窄長廊,顧子澈順著人流來到了地殼星港附近,這裡有一條破舊的商業街,還有通往外部的星港,但一個小時的時間是來不及去別的星球的,因此最多就是在商業街內逛一逛。
整個鍛造星被細緻地分為無數個區塊,每個區塊之間的普通工人不能互相聯絡,這減少了大規模暴動的可能性,連鐵721都不知道這裡到底有多少個區域和工人,這些資料雖然算不上機密,但也是有一定門檻的。
不過顧子澈很輕易地就用神識悄無聲息地包裹了整個星球,然後計算出了所有的資料。
他對自己目前的戰力沒有詳細的估計,新領悟的包括“拒持”在內的一系列神通都有些玄之又玄,是心靈上的體現,不是能計算戰鬥力數值的那種,但此前他就已經可以比肩太乙了,如今哪怕面對大羅也有一定的信心。
而整個鍛造星,甚至是整個天創垣星系都只有一位太乙存在的痕跡,完全可以讓顧子澈隨意施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