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會面（1 / 1）
“呃……見過天尊。”棠阿槐恭恭敬敬地說道。
城隍天尊微笑著搖了搖頭，然後將她帶入旁邊的一處會客室，給她泡了茶。
棠阿槐受寵若驚地接過茶杯，腦子裡渾渾噩噩地想著自己以後一定要跟朋友說天尊給我泡過茶。
平易近人的天尊不是沒有，不少天尊都會在表面上展露出和藹的一面，但那種和藹永遠是偽裝和高高在上的施捨，是在野蠻掠奪之後披上的文明外衣，但城隍天尊不一樣，棠阿槐能感覺到，她的和藹，是一種源於時間的沉澱，她活得太久了，久到所有人在她眼中都是一樣的，那是在歷史面前的人人平等。
但似乎……又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她思考著，放下緊張的情緒，喝了口茶。
城隍天尊看著她，露出了一個滿意的微笑，然後像嘮家常一樣說道：“剛接任玄牝教育這邊吧？感覺怎麼樣，有什麼困難？”
“啊……還好，其實我還沒上手，只是稍微瞭解了一下。”棠阿槐有些侷促地扯著衣角，“這次過來是想問問……有沒有洞天或者類似能種植仙草的地方，社長需要供應一京天仙以下修士的基本需求。”
城隍天尊轉瞬就明白了顧子澈的意思：“他想讓底層修士和組織脫鉤？也不是不行，但他撐得起那麼多修士的日常開銷嗎？”
棠阿槐搖了搖頭：“不，我們不是養他們，而是要讓他們知道自己可以養活自己，這些只是前期的投入，之後要進入到自迴圈裡。”
城隍天尊思考片刻道：“讓他們養活自己問題不大，但每個人的慾望，每個人的生存空間……以及這麼做的意義呢？相信你也知道，與其花費一整個洞天來供養這些人，不如用它來培養出一個天尊。”
棠阿槐認真地回答道：“我必須再重申一次，不是供養他們，而是讓他們不受資本家的脅迫，從而從經濟上實現初步解放，等這個運動愈演愈烈時，他們自己就會組織生產，從原始時代起人類就會自己組成聚落進行勞動生產，而不需要經過資本家的中介。”
“至於意義……城隍冕下，我想問您，天尊代表著什麼？”
她的眼睛炯炯有神，說起這個時，似乎完全變了一個人，再沒有侷促和不安。
城隍天尊沉穩地答道：“天尊代表著……人類的自我超越，從一介孱弱的凡人開始逐步成長為影響星海的尊者，這是人類意志的體現。”
棠阿槐點頭：“是的，既然天尊是人類的自我超越，那麼為什麼您會認為，天尊是靠物資堆上來的呢？在您那個時代，難道天尊們也有如今繁盛的物質水平和生產力嗎？”
“……”
“您是不是總覺得，只有您那一代人才有真正的思想？比如您，比如清虛道長，比如社長、在此之後，人們就只能靠傳承和大量的物資、基因修改來成為天尊。”
“您平易近人，但那只是基於一種優越感的平易近人，就像人類看待螞蟻是平等的，您的優越感，來自於公元時代的思想。”
城隍天尊沉默了好一會兒，甚至讓棠阿槐都後知後覺地有些害怕，差點出口道歉，她一時激動妄自猜想了一些東西，但這對於天尊來說是非常駁面子的。
但城隍天尊忽然笑了：“是有點，我覺得只有公元時代的老人才是先賢，我們引導著你們，像守護神一樣，我自認為我做得不錯，但這何嘗不是一種優越感呢？畢竟無論是什麼時代的人，都是人而已。”
她讚許地看著棠阿槐：“小姑娘的嘴很犀利，這在星聯的孩子們身上是不可能看到的，他們或許會和我一起玩，但絕不會這樣在思想上反駁我，或許……這就是師兄想要的吧。”
“人類的解放……他想徹底拋棄賽博社會完全依賴生物技術和資源堆砌所封死的天尊，轉而讓所有人都像我們那一代人一樣嗎？”城隍天尊抬起頭，“那確實是個遙遠的夢想，但總有人希望世間人人如龍。”
但棠阿槐再度搖頭：“不是人人如龍，人不需要像任何人，我們要的，是人人如人。”
“大工業生產和僵死的賽博社會讓人成為機器，讓‘人’的概念縮小為僅限於肢體器官的概念，而我們要做的，就是讓人重新成為人。”
城隍天尊微微點頭：“的確，如今的修士都太依賴於這套後天建立起來的制度了，什麼煉氣築基金丹、散仙地仙天仙，或者說員工主管經理這一套……他們的思維被僵死在既有制度之中，他們修煉只會按照這個層級往上爬，他們在工作中也只會在既有體制內往上爬，但他們不知道，這套秩序也只是人為總結出來的，是成為體制內的耗材，還是成為制定體制的人，取決於他們是否能跳出這個既有秩序。”
“一個真正的古典天尊行事，不需要尋求命運或者外在秩序的肯定，不需要遵從某個偶像的路徑，而是自我授權，也自我承擔後果，他在做事時不會等待所謂的‘時勢’，因為他知道自己的決定就是一種時勢，他在失敗後也不會抱怨時運不濟，因為這是他的決定，他來承擔後果，以自我撐起整個場域……這也是最早的天境。”
棠阿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是她從來不知道的故事：“原來如此……那您說，如果人人都能在精神層面做到這一點，是不是人人都可以有天境，人人都成為天尊？”
城隍天尊哭笑不得：“理論上是有這個可行性，但你看連顧子澈都得慢慢提升自己，就知道這個理論可行的機率有多低了，只能說這個理論可以輔助修行吧，思維通透的人晉階更快。”
但棠阿槐卻更興奮了，她看著城隍天尊道：“不，社長之所以要慢慢提升實力，是因為他初來乍到，沒法把自己的理論和現實進行融合和實踐，但學習者和開拓者是不一樣的，開拓者要篳路藍縷地思考和創造，這是一個艱苦而漫長的過程，但學習者只需要透過一本書就能明悟先賢的全部思想。”
“所以說，後來的芸芸眾生，反而要比社長更快地理解這一切。”
城隍天尊微微睜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