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愛與被愛（1 / 1）
棠阿槐說得很對，這是一個她沒想過的思路，學習者走在先行者開闢過的道路上，肯定是更快的，但她依然持保留態度。
“或許吧，但這種想法還是太離譜了……”城隍天尊說道，“你們可以往這個方向上去想，但我覺得人人天尊並不現實，最多就是修煉更快。”
棠阿槐微笑道：“但總之，方向是對的。”
“沒錯。”城隍天尊也笑了，“而且啊……小姑娘，其實沒必要糾結於對錯，因為歷史已經發展到一個階段的盡頭了，從修仙界不斷的內卷和階級僵化就能看出來，這是時代盡頭的標誌，當歷史僵死時，你們要做的就是將這個毒瘤戳破，打破歷史的無限迴圈，將它推翻，至於之後你們所建立的新的東西是對是錯，其實誰都不知道，但至少破局的舉動是必須要做的。”
棠阿槐微微露出一個驚喜的神色：“啊！社長說過類似的話，他說‘歷史是不會自己上升的，相信歷史會自動演變的人只是不願承擔變革之鮮血的懶人和懦夫，封建王朝幾千年的歷史都在無盡地進行著悲哀的迴圈，唯有被理論武裝過的真正的革命者才能顛覆這無限迴圈的歷史僵局，歷史並不是圓潤前進的，歷史是撕裂的，是一個又一個的斷層，是在戰爭和鮮血中建立起來的新的生產關係，決定了繼續發展的生產力’。”
城隍天尊點頭：“是這樣的，他已經說過了，那很好，歷史的變革一定是由艱苦的戰鬥所鑄就的，你們一定要堅定這一點，否則就會淪為修正主義。”
她眉頭輕輕舒展：“好了，看起來師兄將你們教得不錯，而且他……其實自從他去過九州殘陸之後，我就已經不太看得懂他了，但這是往好的方向發展，我也不想多問。”
她從懷中取出六個形態各異的山門雕塑，有點像沒有底座的水晶球，裡面是神奇絢爛的微縮景觀，不過外面罩著的那一層玻璃是濃郁得宛如實質化的靈氣和天境。
“六個洞天，都是此前死去的天尊留下的，早就為你們準備好了。”她微微一笑，眨了眨右眼，露出一個有些頑劣的笑容。
棠阿槐哭笑不得：“啊？原來您……但您說那麼多……”
“為了考驗考驗你們，看看你們是否真的有資格做這些事。”城隍天尊又沉穩了下來，似乎剛才流露出的那一點惡作劇的痕跡只是一個幻覺，“畢竟黎明會的先例在前，很多人都失去了信心。”
棠阿槐鄭重地接過那六個雕塑，她知道，那是六位天尊唯一的遺骸。
“我們會成功的。”她說，“這一切的苦難，必將在我們手裡終結。”
城隍天尊微微點頭：“我會好好看著你們。”
棠阿槐正想起身告別，卻又聽到城隍天尊說：“等等。”
“怎麼了？”她剛剛想挪開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你覺得南兮怎麼樣？”城隍天尊忽然問道。
“啊？”這個問題讓她有點不知所措，“呃……挺好的啊，我很尊敬她，她似乎在各個領域都遊刃有餘，什麼都能做好，往往是社長丟下一個框架，然後她去做實事，我剛到合作社時就是她帶我做的事，平時和她接觸不少。”
城隍天尊點了點頭：“是的，她是個難得的人才，但你不能學她。”
“啊？”
“我從你身上看到了不少她的影子，你對具體事務的熱枕和對師兄思想的奉行，都很像她，但你不能成為她。”
城隍天尊輕嘆一聲道：“南兮是個可憐人，但師兄似乎沒有意識到。”
“棠阿槐，你覺得，愛是什麼？”
棠阿槐一下有點宕機：“啊？呃……這個有點複雜，我沒法說清楚……”
城隍天尊微笑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愛是主體的匱乏，是給出想認識對方的渴望，也潛藏著希望對方也來愛我的隱性期待，當一個人說話的時候，當他有意地展示自己的才學、財富、生活、存在感的時候，其中的含義往往是期待別人的愛，期待別人對他產生好奇，來進一步探索他。”
“被愛的人也會產生對自己的探索，比如‘你為什麼愛我’、‘你到底愛我什麼’，而這種異質性他者對自己的探索是能讓人感受到被愛的，比如你的愛人經常問你吃了什麼，遇到了什麼好玩的事，或者父母問你學校裡發生了什麼有趣的事情，這都是一種愛。”
“所以，分享欲的消失，往往代表著愛情的消失，因為對方已經不想再瞭解你了，而你也感受不到被愛了。”
“愛往往起源於對某個人認識的衝動，也終結於你失去了想了解對方的衝動，是兩個感到匱乏的異質性他者的相遇，塑造了愛的產生。”
“所以完滿或者自覺完滿的人是不需要愛和被愛的，而人也不會覺得自己愛自己是一種被愛。”
“南兮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他被師兄的學識所吸引，她渴望瞭解他的更多，她不斷地追隨著他，但這種追隨始終潛藏著一個暗語，那就是‘我希望你也能來了解我’，但師兄是個完滿的人，他毫無匱乏，因此他也不會給出回應。”
“她拼命地工作、學習、為他做事、提升自己，就是希望有一天師兄也能對她的知識感興趣，來探索她，來了解她。”
“你把這裡的知識換成金錢、豪車、豪宅、修為也可以，不過對他們兩個而言，這個匱乏是知識。”
城隍天尊微微嘆了口氣，繼續道：“他們兩個之間的事我不太好說，但我覺得會一直這樣下去，南兮在別人看來光鮮亮麗的外表，實際上卻全在喊著師兄多看她一眼，她渴望被愛渴望到一步步從一個小宗門的修士走到如今主持七大宗會議甚至出席星海文明會議的程度，但這對她而言都沒有意義，只不過是渴望被愛路上的一些副產品，哪怕整個星海為她閃爍，也不如師兄的回頭。”
“師兄應該也意識到了，只是可能沒有這麼深，他是完滿的，他不需要愛和被愛，如果他真的接受了南兮，那麼他能給的只有【責任】，一種家庭的責任，而這種責任必定是偏私的，是容易左右他的思考和選擇的。”
棠阿槐呆住了，她陷入到了一種巨大的幻想之中，她甚至可以想象到，當後人歌頌南兮作為二把手的豐功偉績和永恆的友誼時，沒有人知道這一切都只是因為她的愛和被愛，也沒人知道她貫穿了無盡時空的渴望和掙扎。
最終，城隍天尊和藹地摸了摸她的頭：“所以，不要成為南兮，你要成為一個獨立的人，就像你說的那樣，身為一個大寫的人，自由而解放地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