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勞動（1 / 1）
城隍天尊沉默了片刻：“不出意外的話，還有五年到達臨界點。”
“好。”南兮點頭，“給我五年時間，我來想辦法，如果我做不到，那麼到時候再執行這個計劃。”
“不行，最多三年。”城隍天尊說道，“根據測算，萬物熔爐裡的八位天尊還需要三年就能傷愈離開。”
“……所以你們也知道，那八位天尊不可能答應。”
通訊對面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一聲嘆息：“面對殘酷的戰爭，總有人要付出。”
“但不能以強迫和欺騙的方式。”南兮強調道。
城隍天尊沒有正面回答：“我可以給你三年時間，你可以不簽字，不過我建議你最好問問子澈的意見。”
南兮掐斷了通訊：“當然。”
結束之後，在眾人期待的目光裡，南兮將自己身前那份檔案撕得粉碎，然後提著燕文徑直離開了會場。
身後的代表們面面相覷，面露不快之色，想說點什麼，但又怕被南兮聽到，最終只能用眼神傳達一個難以理解的表情。
走在路上，南兮向顧子澈發去了通訊，由於距離遙遠，直到她坐在亞空間星港的辦公室裡時才接通。
“怎麼了？”顧子澈的聲音像卡帶一樣傳來，帶著不穩定的波動。
南兮將之前的事都跟他說了一遍，直到三個小時後顧子澈才接到訊息，然後答道：“你做得沒錯。”
“沒想到戰爭才結束沒幾天，五宗自己就開始鬧內部矛盾了……算了，這也正常，七大宗差不多都是這秉性，他們就是想借著這個藉口，趁天籙谷沒有天尊的時機，買通他們的官僚系統，然後吞併他們，天籙谷作為整個聯盟的後勤支柱，一旦被徹底吞併對四宗來說都是好事，但這是不道德也不正義的，欺瞞他們的民眾，坑殺他們的天尊，利用小部分當權者的私心吞併我們的盟友，這個頭一旦開了就不可能止住了，整個聯盟的吏治和道德水準都會墜入深淵。”
“你儘管拒絕，太清幻境的問題我應該有辦法，三年時間足夠了，我們目前在做的事其實就是修改思潮，但光是合作社境內的這些還不夠，我們還需要將我們的理念推廣開去，你之前分割槽設總督的事做得不錯，各個星系的理念推廣還要你多多費心了。”
南兮應道：“好，我會搞定的，另外正一星系周邊那些原蟲族領地各大文明還在競爭中，星聯也看上了那片土地，我正在插手那邊的局勢，希望能給我們增加一塊領地。”
“好，你決定就好，至於星聯和我那個師妹……”顧子澈猶豫了一下，“她的理念和我們有一定的偏差，但現在還是求同存異為上，雙方不要鬧得太僵，但若是他們做得不對，我們也不能遷就。”
南兮點頭：“我知道的，我們和星聯依然是最緊密的盟友。”
“好，其他沒什麼事了，我在這邊的進展很不錯，估計三個月內就會回來，到時候要安排一些潛伏人員過來維繫工會的運轉。”顧子澈說道，然後頓了頓，“這麼多事，辛苦你了……”
南兮本來還在回答，沒想到顧子澈還跟了一句，讓她一愣，然後臉上綻放出一個明媚的笑容。
“我不辛苦——這不是安慰，我真的不感覺辛苦，這是不被異化的勞動所帶給我的快樂，我的勞動在讓越來越多的人感受到幸福和覺醒，讓他們擺脫資本機器的控制，讓他們從工具重新變成‘人’，讓這片星海一點點明亮起來，這些事真的讓我感受到了快樂，我能清晰地明白——我的勞動是和世界深刻繫結的東西，我的勞動就是我存在的明證，是我價值的實現。”
“我的勞動產物不會變成我自己都買不起的消費品，不會變成上層人的享樂和利益，不會變成越來越壓迫我的大環境，不會變成和我對立的東西，這種勞動讓我感受到快樂。”
“勞動必定會對人的身體和精神產生損耗，但這種損耗是幸福的，我想這就是人的本質，這種不被異化的勞動，這種幸福的勞動，它是我們的本能，是我們對世界的改造，也反向證明了我們的存在和物質性。”
“所以，不必覺得我辛苦，這是你的事業，也是我的事業，也將是所有人的事業。”
南兮如此說道，然後也不等顧子澈回覆，就直接結束通話了通訊。
……
另一邊，顧子澈看著結束通話的通訊哭笑不得，但也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
這麼多年了，她終於變成了一個真正的一個覺醒者，一個理論家，一個革命者。
看來，那邊的事暫時不需要我來操心了……
他如此想著，手中繼續幹著那痛苦的工作，將一定比例的材料混合，送入熔爐，千百年如一日，連刻著配比的金屬板都已經陳舊了，不知此前有多少人在這個崗位上平淡地死去。
這就是被異化的勞動，工人們只是被強迫著工作，因為生存而不是因為熱愛，而他們生產出來的東西也變成和他們對立的東西——變成老闆的新車和新房，變成上層的財富，變成愈發艱難的時代，變成一條條繼續壓迫他們的法令。
但明明，這一切都是由他們生產出來的，他們的勞動創造了這整個宗門，整個修仙界的物質生活，卻唯有創造者不能享受這一切。
他們感覺不到自己的工作有什麼意義，反而越工作就越痛苦，工作只是為了工資，只是為了生存，但工資永遠和他們的勞動是不對等的，而社會的生產力也完全可以滿足他們的生存，他們本不需要如此艱難地活著。
顧子澈感受著五根管子帶來的深入骨髓的痛苦，感受著工廠對自己靈氣的榨取，看著周遭表情麻木的人們，那種“憤憤不平”或者說“路見不平”的情緒不斷地從心中湧出。
回到工人運動的開端，其實一切並沒有那麼神聖，也沒有所謂的“歷史必然性”“科學性”之類的東西，他們只是像那些對不公感到憤慨的正常人一樣，喊出了那句“世界不應如此”。
這是人性的吶喊，無論多少壓迫和謊言都無法抹去痛苦的本質，而當這樣的吶喊成為普遍的火炬時，歷史的車輪就開始轉動了。
顧子澈看著這片佈滿星球的工廠，看到的是旗幟、吶喊和鮮血。
他轉過身，一位工人站在他身邊。
“有什麼事嗎？”他問。
對方很尊敬地微微低頭說道：“鎳009希望能見您一面，永生派的‘軍師’先生。”
顧子澈微微點頭：“化血派的老大嗎？行，等休息時間吧。”
“不用。”對方說道，“現在就來吧。”
他遠遠地向攝像頭打了個招呼，攝像頭默默地轉向了另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