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質問（1 / 1）
顧子澈繼續回到地核層的工位上，在三千多度的高溫金屬邊控制著材料的配比，雖然這種溫度對修仙者來說可以接受，但對尋常散仙來說，已經算是一種難以忍受的酷暑了，唯有地仙才能長時間承受。
這條傳送帶的末端是地核熔爐，這個巨大的熔爐內部有上萬個小隔間，連線著上萬條生產線，他們所配置的材料都會在那裡混合，然後在仙陣和一位真仙的控制下熔鑄成最基礎的仙器胚胎。
而後，這些胚胎就會被外環巢狀的傳送陣送至熔爐堡中層的車床上，進行第二步的打磨、加工、蝕刻、淬火、修復等流程，最終才會被送到地殼層進行最終的裝飾、拋光和包裝。
這顆星球上共有五百多億工人，他們密密麻麻地擠在像蟻穴一樣的星球內部，在熔爐管道和有毒蒸汽中穿行，並持續二百年，他們身體自發吸收的靈氣被抽取為熔爐運轉的能源，他們的勞動成為市場中一件件精美的仙器。
顧子澈站在這裡，和身旁熱得大汗淋漓的鐵721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鐵721肯定不用在這裡工作，他和鎳009一樣有著自己的獨立辦公室，甚至比那個新來的首領更大更豪華，但問題是顧子澈在這裡而且不願意走，他也只好跟過來。
顧子澈一邊做著那千篇一律的工作，一邊用平淡的語氣說道：“這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要麼死在這裡，要麼毀掉這裡，你已經二百多歲了，不可能再往上爬了，但就算再給你一千年，你真的能比肩熔爐堡的老闆嗎？更別說真君天尊了，你早就知道的，你們的上限是被定死的，你們千辛萬苦也只能在有限的空間裡輾轉騰挪，試圖讓自己過得舒服一點，同時出賣工友們的利益。”
“別急著反駁我，你們享受那些辦公室，那些特權，那些奢侈品，難道不是用管轄工人們換來的嗎？難道不是用工人內鬥的承諾換來的嗎？經理們許諾給你一些特權，你就像狗一樣過去撿起來，然後你就被馴化了，成為他們監管工人的工具，或許你本意並不是壞的，但你在行動上卻做到了這一點。”
鐵721沒說話。
顧子澈繼續道：“但你哪怕付出了這些東西，你也已經到極限了，真仙有真仙的孩子，太乙有太乙的孩子，你這輩子只能到這個程度，等你死後你的靈魂被清洗一空，而後放到一個嶄新的肉體裡，又重複這樣的二百多年，不過那時候你就不一定像現在這麼幸運，是一個幫派首領了。”
“鐵，你會感覺痛苦嗎？”
他問。
鐵721看著顧子澈，但卻沒有回答，他肯定痛苦，但他不敢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知道，感受到“痛”就意味著他的心再也不能沉默。
這裡的人都曾痛過，但時間一久就變成了麻木，甚至把它當成一種“爽”，這是人的自我保護機制，因為那樣的痛苦太難承受了。
工人們是不會輕易說痛苦的，因為一旦說了，心就會重新變得敏感，而在這樣的環境裡，就太痛苦了。
顧子澈忽然放下了手中的活計，靠近鐵721，用手擦去了他額頭上的汗珠。
“熱嗎？”他問。
鐵721被逼到了角落。
“在三千度的世界裡，你感到熱嗎？”他問。
“……為什麼要這樣。”鐵721沉悶地答道。
顧子澈的意思很明確：你說你不痛苦，那你頭上的汗珠又是什麼？你的麻木並不能掩蓋你客觀上受到的傷害，這些痛苦都是實實在在的。
但他不敢承認，因為一旦承認，就意味著被痛苦淹沒。
“如果熱的話，為什麼不喊呢？如果痛的話，為什麼不叫呢？”顧子澈問道，“連嬰兒都知道的事情，為什麼人們卻做不到呢？就因為所謂的成熟或者堅忍嗎？但你覺得忍受苦難是一件值得稱讚的事情嗎？”
“鐵721，在你臨死的時候，你敢向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舉起屠刀嗎？”
“不，你不敢。”顧子澈替他回答了，“那麼多人，寧可選擇自殺也不願在死前換掉一個人，你寧可荒唐地老死累死，也不願在戰鬥中死去，你害怕，你恐懼，你被馴服了。”
“別說了……別說了……”他痛苦地捂住耳朵，然後一把將身旁的礦石架子掀翻，“別說了！”
“我只是將那些被你拒絕接受的事實告訴你而已。”顧子澈平靜地說，用最平淡的口吻說出最殘酷的話語。
“如果跪著很痛的話，為什麼不站起來呢？”
他倒在地上，靠著架子，大口地穿著粗氣，他被迫想起來了，那些自己最為痛苦的日子，一瞬間，他竟覺得周遭的氣溫熱得讓他難以忍受，喘不過氣。
“啪啪啪！”鼓掌聲自另一邊響起，鎳009從黑暗裡走出，來到了顧子澈身邊，拿起被他放下的工具，隨手開始配比金屬液體的混合。
“你來了。”顧子澈看了一眼他，“聽到了嗎？”
“是啊，我聽到了。”鎳009露出一個殘忍的微笑，像他在看著那些被他邪功所獻祭的屍體一樣，“幾百億的哀嚎，幾百億的鮮血，都在這裡沸騰，真悅耳啊，或者說……可怕。”
“這個東西，可比什麼邪功都可怕多了。”他笑道。
顧子澈點頭：“哪有什麼邪法能比制度更快速地殺人的呢？虛假的邪修秘密蒐羅屍體進行邪惡儀式，真正的邪修光明正大地坐在高堂之上獻祭天下。”
鎳009笑道：“的確如此，不過……你昨天跟我說，還會有很多人願意站起來，但似乎你面前的這個不太願意。”
鐵721連忙翻身站起來，對著他怒目而視。
顧子澈微笑：“馬上來了。”
他的目光看向前方，不遠處，二廠派的首領獨自走來，緩緩向顧子澈跪下。
但顧子澈用一道靈氣托住了他的身體：“不用下跪。”
他於是低下頭，向顧子澈鞠了一躬：“鋰018，願與先生一同起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