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演講（1 / 1）
在商量好一些基本問題後，三人就緊鑼密鼓地忙碌了起來。
他們分別約定好監控的封閉區域，並儘可能不讓監察人員經過這些地方，同時用顧子澈提供的幻陣來隔絕高階修仙者的神識探查，篩選第一批聽眾，並對這些聽眾進行補貼，以降低告密的機率。
兩天後，一共一百四十萬名聽眾的名額已經確定，他們用空間儲物設施搭建了一個臨時的演講廳，並設定了一百多個臨時傳送陣，以接納這些聽眾前往演講廳。
當天在每個傳送陣的門口，都有三大派的人員在進行引導，傳送陣內則有人專門分發物資，那是顧子澈提供的每日基本丹藥，用一個簡陋的塑膠袋裝著，上面印著“每日丹藥”。
剛來的人或許是被三大派半強制來的，臉上帶著惶恐的神色，或許他們以為即將遭遇什麼不幸，連財產和遺書都安排好了，但當他們拿到這一袋丹藥時，神色明顯地放鬆了下來。
至於為什麼不在外面發放，是因為不想吸引不必要的嫉妒，至於這些人回去後會不會吹噓自己拿到的東西，三大派是不管的，只要不當著工人們的面對另一批人發放物資，嫉妒會降低很多，反而還會吸引這些人期待演講的到來。
顧子澈早早地來到了場內，這裡是由幾個儲物裝置拼湊出來的巨大空間，由於手法粗糙，甚至還能看到空間的介面，就像是玻璃幕牆一樣攔在虛空之中，穿過這種“縫合口”會受到一定的傷害，但這也是工廠裡的人們能做到的最好情況了。
他確實攜帶了一些足夠容納這些人的空間設施，但他並沒有拿出來，工會要學會自己創造條件，要學會自給自足，這些都是未來的預演。
他並不會撫養這些人，被扶著的孩子永遠學不會走路。
稍後，工人們陸續走入這裡，地面是純粹的銀灰色，四周是黑色的虛空，下面用普通的長方形金屬錠當成座椅，看著非常樸實無華，唯有前方搭了個臨時的演講臺，稍微高了一點，背後掛著一面旗幟。
那是由顧子澈繪製的旗幟，以紅色為背景，用金色的顏料繪製出交錯的徽記，代表著合作社，以及所有工會的旗幟。
顧子澈一身熔爐堡的制服，但他撕掉了公司的標誌和工牌，轉而別上了錘子和筆的金紅色徽章。
他站在演講臺上，看著臺下密密麻麻的人，他們其中不少甚至血跡斑斑，被管道抽取過的身軀沾滿了傷痕，疲憊的眼神在麻木中甚至不敢看向顧子澈，而是坐在臺下的金屬塊上，低著頭。
三位首領則坐在臺下的第一排，期待地看著顧子澈。
神識覆蓋全場，澎湃的靈氣引導著工人們穿過危險的空間縫合口，在確認所有人都就位後，靈氣震動，聲波傳遞到每一個角落——他的演講開始了。
“在我剛來這裡時，曾聽過一些工友提到，宗門在研製新的機器人，因為阿爾法文明和我們變得友善，AI禁令放鬆了，新的機器人可以更好地替代我們的工作，我們很有可能因此而失業。”
臺下瞬間躁動了起來，雖然沒人敢說話，但依然在用眼神互相交流著，顯然所有人都聽說過這件事。
顧子澈在心中微微點頭，以一個身邊的話題為切入點，果然帶動了氣氛，這樣就好辦多了。
“但你們或許知道，公司的管理者、股東、其他的官老爺和老闆們，他們並不會像我們這樣為機器人是否會替代自己而感到擔憂，你們覺得是為什麼？”
臺下鴉雀無聲，沒有人說話，在漫長的工作中，他們已經學會了沉默和不出頭，這種平庸和沉默是他們最好的保護。
顧子澈繼續道：“因為他們的工作不可替代嗎？並不是，那群尸位素餐的蛀蟲遠遠比不上AI，甚至很多重要決策都是AI做出的，高層早就普及了AI的輔助辦公，如果沒有他們，AI一樣可以完成他們的工作。”
“因為他們掌握了AI的控制權嗎？並不完全是，因為AI在阿爾法文明的幫助下是有可能脫離掌控的，但他們最多隻是害怕AI毀滅他們，卻不怕AI替代他們——注意我這裡的用詞，他們害怕被毀滅，但從不擔心被替代。”
“而我們不一樣，我們害怕被替代，卻並不害怕被毀滅——因為這個世界已經糟透了！”
“為什麼？因為我們是社會的螺絲釘，是工業生產的齒輪，是消耗品，是大資料上的一個個符號，是一堆爛肉拼成的物品，是人力資源，是可以被交易的商品，是被隨意拆分和使用的東西——我們是一切，但唯獨不是‘人’！”
“正因為我們是商品，是機器，所以機器才能和我們競爭，恕我直言，在座的都是機器，而不是人，你們擔憂機器會搶走你們的工作，但你們並不知道，你們其實也是機器！”
臺下騷動了一陣，但迅速安靜了下來，或許他們有所不滿，但他們已經習慣了服從。
“我想你們都曾疑惑過，人是什麼？是不可再分的微粒組成的東西？活著的意義又是什麼？是生存？但繁重的勞動剝奪了你們僅僅是這一點的思考，你們開始放棄思考，僅僅是完成工作，被動地接受外來的壓迫，你們被工廠貶低成了僅限於肢體器官的存在，你們不再是自己，而是會動的手、會動的腳、能工作的身體，但這些東西，難道不就和機器人一樣嗎？只不過他們用的是金屬材料，而你們用的是有機材料。”
“你們和機器人，到底有什麼區別？”
“沒有區別，我的朋友，這是最殘酷的現實，你們口口聲聲稱自己為人，但實際上只是機器罷了，在人力資源市場被隨意地販賣著，擺在商品櫃檯上被公司和HR挑剔地選擇著，因為廉價好用才被公司拿來使用，一旦有更廉價更好用的東西，你們就會迅速地被替代——不只是機器人，如果哪天老闆發現沒有工人也能生產東西了，那麼你們會瞬間失去價值，他們僱傭你們，可不是因為大發善心。”
“那麼，到底是誰偷走了我們身為人的屬性？是誰逼迫我們變成和機器一樣的商品？是誰？是誰！”
顧子澈的聲音，靈音震動著，將所有人的衣襬震得獵獵作響，而臺下的人也開始有了聲音，不再是那麼沉默，他們開始看著四周，用警惕的神色掃視人群，而有些較為聰明的，開始抬頭看著天空。
“是那些官老爺和大商人，是真君和天尊，是壓迫我們的人，是這整個社會，是他們所宣揚的秩序！但這些只是那個東西的倀鬼，它躲在背後的黑暗裡，操控著這些觸手在世界上佈置下牢不可破的秩序框架，在這個框架裡，任何人都可以成為統治階級，但唯有無有者例外！而無有者哪怕有幸成為了統治階級，也將拋去你們無有者的身份，必須要叛變到別的階級，才能進行專政。”
“那個恐怖的怪物就匍匐在修仙界之中，它抽取了所有人的人性，把我們變成了不像人的東西，卻把自己變成了比任何人更像人的東西，它興風作浪、構建秩序、操控政治、掌控經濟、修改歷史、控制教育，它比任何人都具有能動性，但人卻被它變成了機器！”
“這就是我們痛苦的源泉！是機器能和我們競爭的根本原因！”
“一個真正的人，他既可以是科學家，也同時可以是工人，可以是音樂家，也同時可以是軍事家，就像過去的那些著名的天才一樣，他們往往在許多領域都有長足的發展，而這一切全憑他們自己喜歡，他們暢遊在人類萬年來的知識寶庫之中，學習一切自己喜愛的知識，並隨心所欲地改造和創造這片世界的畫布。”
“一個真正的人，不是工作和生產的機器，他是物質演繹的最高形式，他透過自己的勞動改變著整個宇宙，他的腦力勞動——思考，綻放出整個時空場域，讓整個宇宙的符號都在他的腦中旋轉，他的思想可以貫徹一切時空，可以把握自身的存在，明白自己的意義，為世間的一切賦予價值；而他的體力勞動——創造，則在物質上讓自然變成人化的自然，讓歷史變成人化的歷史，他修改和創造著一切被他所把握的物質，在星河中綻放出最瑰麗的色彩和光明，運用科學和技術的手段，充滿熱情地去開發每一片可以被我們踏足的疆域。”
“在我們所期待的那個未來，沒有什麼工資，我們不需要把我們勞動所創造的東西交給資本家，再由資本家施捨給我們，美名其曰工資和績效，我們可以輕鬆地獲得自己的生存所需，或者乾脆由集體分配和提供，從而將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投入到思考和創造之中，我們的一生都將付諸於熱愛的事業和自我價值的實現之中，集體會為你提供一切你需要的支援，保證你的生存所需。”
“在我們所期待的那個未來，土地、房屋、機器、企業這些東西全都是公有的，你們可以商量著分配這些東西的產出；但那些生存資料，比如你的食物、用品、傢俱等等都是完全屬於自己的。”
“我們之所以如此貧困，是因為有人偷走了屬於我們的財富；我們之所以如此痛苦，是因為有人在替我們享受。”
“我們之所以匍匐在底層，是因為有人站在我們身上；我們之所以跪著，是因為有人按著我們的頭！”
“朋友們！我們都是人，憑什麼有的人富裕有的人貧困？憑什麼有的人高高在上有的人隱入塵煙？是因為我們不夠努力？不！我們在工廠中消耗生命地工作，我們比任何人都要努力！是他們欺騙我們、壓迫我們、限制我們！”
“他們不事生產，他們的工作就是管理我們，並稱自己為‘管理者’，但朋友們，看看你們的身邊吧——你們的衣服是由遠方的縫紉公司的工人生產的，我腳下的演講臺是由某家鑄造公司的工人生產的，而它們的原料也是由其他工人生產的——這一切的一切、這整個修仙界的文明、我們所生活和使用的一切，都是由我們親手創造出來的！”
“社會是被我們的勞動創造出來的！沒有資本家，我們仍然可以生活，但沒有我們，資本家就要自己去土裡刨吃的！這就是我們的‘法理’！”
“創造者不應在痛苦中哀嚎，正如造物主不應被僕人們奴役；主人不需要他的僕人來豢養，正如我們不需要他們來施捨！”
“或許你們會問：但他們如此強大，哪怕我們反抗他們，難道就能成功嗎？”
“但如果不反抗，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能看到自己的未來，這種一眼就能看得到頭的日子，難道就是你們想過的嗎？！每年工廠裡就有上千上萬人自殺，你們連死亡都不怕，你們還怕什麼？”
“站起來！我的朋友們！你們不需要現在就拿著刀去殺那些壓迫者，你們只需要記住這一切，記住你們才是世界的主人，因為你們是勞動者、創造者，你們生產出了這一切，你們也理應擁有這一切！今天你們站起來了，明天另一群人站起來了，而在不遠的未來，整個修仙界都會明白這一點，到時候，謊言的夜幕將被徹底撕碎，人民的憤怒將淹沒虛偽的秩序！”
顧子澈大聲地吶喊著，胸口那股溫熱在不斷震動，熾烈的溫度炙烤著他的胸膛，三位首領緩緩地站了起來，伴隨著他們的身影，所有人都陸陸續續地站了起來，他們抬起了頭，凝望著顧子澈，而他們的回應在虛空中共鳴，來自亞空間的思潮開始翻湧，一小朵浪花開始逆行，儘管無數滔天巨浪迎面撞來，要將他們逆轉為和他們一樣的姿態，但它依舊倔強地前行。
顧子澈忽然覺得，如果此時有一首歌、一個手勢就好了，所有人整齊劃一地、情不自禁地開始高唱他們勝利的歌曲，但可惜他們不會。
等結束後教給他們吧。
顧子澈心想。
但這樣已經夠了，所有人都站了起來，他們的意志在這一刻和顧子澈融為一體，澎湃的思潮匯聚成了強而有力的精神。
“在這裡，我宣佈——熔爐堡工會正式成立，由鐵721、鎳009、鋰018和我組成四人臨時委員會，我們將貫徹我所說的一切，停止一切內部鬥爭，平等對待每一位工人，併為你們發放免費的、維持生活所需的用品，也就是你們進門時領取的丹藥，當你們的生命安全和合理權益被公司威脅時，工會會盡量為你們撐腰。”
“但這只是第一步，甚至是最為微小的一步，我們仍需隱藏和小心行事，但相信我，同志們，真正站起來的那一天並不會遙遠。”
“另外我知道，三大派之間確實有著一些過往的恩怨，你們可能也會對這三位委員感到不滿，但目前仍然處於初期階段，我向你們承諾，當熔爐堡的所有工人都進入工會之後，我會親自主持公投，並選出新的委員，讓最能代表大眾利益的人上臺。”
說罷，顧子澈深深地鞠了一躬，緩緩走下演講臺。
身後，如潮水般的掌聲整整十分鐘沒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