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煙火（1 / 1）
銀河系外圍的戒律星系，李承寧推開窗戶，在床邊搖曳的綠色富貴竹葉旁遙望著外面冷清的街道。
這裡是戒律天尊的屬地，被他的家族企業“律令集團”所掌控，生產防暴和警用物資，一般裝配在星球的警察或者三線防禦部隊身上。
這些產品雖然看起來沒有一線部隊的裝備軍火那麼厲害，但他們在尖端領域實際上超越了不少軍火企業，因為一些大人物的私人安保都會向他們提交訂單，這些人要的都是定製過的昂貴裝備。
公司附屬的屬地之中，人們世代為企業服務，生產著財富，不過這些人比外面的公民都好一些，因為他們是律令集團的私有財產，不僅享受“私有財產神聖不可侵犯”的特權，外人想動他們就是動天尊家族的臉，還能躲避很多外界的危險。
對李承寧而言，這無疑是一種黑色幽默，對私有財產的保護大於對人權的保護，人們寧可做財產也不想做人，但對大部分宛若浮萍的普通人而言，這就已經足夠幸運了。
這裡是天尊地界，一般外人不太會來搜查，因此只要能混進來，就是一個很好的隱蔽據點。
李承寧原本待在那些紀禾建立的秘密虛空據點之中，不過只過了一段時間，他就認為那種密閉的空間令人窒息，要透過層層驗證的封閉據點讓他感到壓抑和凝重，而作為一個新聞工作者，他需要接觸人群，需要在廣闊的世界裡收集資料和意見。
於是他來到了這裡，在邊境的天尊地界之中隱藏了下來，在桑拓的幫助下混了個文職的身份，在這裡作為合作社的口舌，宣示著自己的意見。
“總部那裡……應該在過上元節吧？”他悶聲低語道。
但無人回答，唯有四周寂靜的世界。
安靜的空氣裡只有時鐘旋轉的可悲聲音，茫然的大地上行走著如屍體般的生靈，對李承寧而言，這是一個多麼安靜而可怕的世界。
但如果想要熱鬧也是可以的，每天都有無數的偶像和影片被生產出來，無數的應援會、新單曲、各種快速娛樂的影片和產品……這些東西極其熱鬧地填充了他們的生命。
他嘆了口氣，看著遠處沉默的世界和熱鬧的玉清幻境，罵了句這荒誕的世界。
靈寶天宗是有新年的，雖然不是傳統的農曆生日而是公曆的年底，但早年的習俗基本都還在，往年這個時候，星環上會綻放出絢爛的煙火，修士會引動日冕風暴，用太陽風掀起一場席捲整個恆星系的璀璨之風，慶祝一年的結束。
雖然這個節日只是為了促進消費和旅遊，是為了讓人們好不容易賺到的錢快速流入到市場中，促進所謂的市場良性迴圈，但不管如何，至少算得上是個節日。
但這兩年糟糕的局勢，讓戒律星系也進入了戒嚴狀態，為了防止他們進行一些有礙觀瞻的舉動，當局率先進行了一刀切，讓所有人都保持家和工作場地的兩點一線，不要做其他的事情。
李承寧望著窗外沉默的世界，最終嘆了口氣，關上了窗戶。
他走向亂糟糟的家裡，身上的睡衣耷拉著，鳥窩一樣的頭髮上還掛著剛剛從窗外飄來的小花，屋內也凌亂不堪，只有光腦旁邊還算整潔。
忽然，門被推開了，司言拎著幾袋東西走進來，環顧四周，為難地站在了門口：“要不給你配個助理吧，你這地方挺難下腳的。”
李承寧對司言忽然的到訪有些驚訝，但很快就恢復了那種死魚眼的狀態：“不用，我喜歡這樣，比較有安全感。”
“行吧……今天是上元節，給你帶了點東西。”他把手裡的大袋小袋放在那堆雜物堆上，“一些文玩、今年的新書、花燈、煙花還有社長親筆寫的對聯。”
“謝了。”他點了點頭，卻又笑了一聲，“怎麼還有煙花，我這可放不了。”
司言聳了聳肩：“別太緊張了，這邊的警衛懶得為這點小事抓你，想放就放唄，大不了花點錢幫你保釋出來。”
李承寧笑了：“這可是你說的？我可沒錢，真被抓了你負責來撈我。”
“當然，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撈你了。”司言笑著，從袋子裡掏出一個玉製的筒子，那是一個民間製作的簡易煙花，內部是氫燃料棒，外殼是最劣質的九品仙器，可以快速製造核裂變，產生一次盛大的煙火。
他快步走向窗邊。
……
城市之中，一個剛剛畢業的青年將自己的正裝領子整理好，用身上的昂貴正裝來彰顯自己所剩不多的自信。
沉重的工作已經幾乎要將這位年輕人壓垮，而那些被裁老員工帶著怨念的眼神讓他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他是幸運的，在這樣困難的環境中也沒有失業，剛剛進入社會就被天尊家族名下的企業招攬，成功成為了一個普通的銷售員，但那是他拼命工作和接受超低工資為代價換來的。
高薪的老員工不斷被裁，他這種沒什麼要求還拼命工作的年輕人不斷入職，董事會反覆強調降本增效，而他就是降本增效的體現——工資很低叫降本，做事很多叫增效。
他知道這樣做會讓很多人不滿，但他只能這樣做，否則他憑什麼替代那些修為、經驗和資歷都比他高的老員工，憑什麼找到工作？
他看著合金街道上照得出人影的地面，看著雙目無神的自己，然後又抬起頭看著天空，忽然，他注意到了終端上顯示的時間。
4933年12月31日。
“年底了啊……”他有些恍然，又環顧四周，發現人們對此沒有絲毫的感覺，只是在街上走著、飛著，在寂靜中奔波勞碌。
這讓他感到有些煩躁，往年在學校裡的時候，雖然壓力很大，但至少還是會舉辦一些活動的。
他很想做點什麼，但想起之前公司釋出的戒嚴令，還是忍了下來。
算了，估計過段時間戒嚴令就撤銷了，到時候再說吧。
他如此想道。
但忽然，天際發出了一聲刺耳的爆炸聲，他茫然抬頭，一片盛大的光影和金紅交織的煙火在不遠的天空中綻放開來，宛如世界的誕生一般，將那熱鬧的聲音、鮮活的色彩和身而為人的喜悅映入了他麻木的瞳孔。
人們紛紛抬起頭，看著那裡，想知道到底是哪個不怕死的在放煙火。
但他們的眼中，卻都倒映出了同一片流光和星火。
司言微笑著站在窗邊，看著無奈的李承寧，在他的身後，那片照耀天際的金紅色煙火作為他笑容的背景，塗抹在這蒼白的世界之中，宛如油畫一般。
人們看到了他的背影，但卻為他感到惋惜，因為他們覺得這人很快就要被抓起來了，然後快步離開，以免自己被牽連。
但他們會為那聲煙火而感到快樂嗎？想必是會的。
不怕死的發出一聲微弱的啼鳴，而沉默的人們，也只能靠著這幾聲偶爾的響動，才能在腦海中喚醒一點對節日的期待。
當那微弱的聲響歸於寂靜之後，他們各自散去，回味著失去依舊的喜悅，總覺得又能多堅持幾天了。
但也有不怕死的彷彿聽到了訊號般，那個年輕人快步逆著人流跑到了那家樓下，大聲喊道：“喂！你們不怕死嗎！”
司言詫異地轉過頭，看著那個茫然的小傢伙，然後露出了一個微笑，和他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