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白鴿（1 / 1）
從南至北，從星海的邊緣到繁盛的首都，從自由的邊界到麻木的高塔，在隱秘的動亂之下，無數的合作社被搗毀，無數成員被捕。
天尊們封鎖了整個河系，在一百二十八個邊緣陣法和無數輔陣修士的加持之下，靈寶天宗的無界天尊短暫地將天境的影響範圍擴散至整個河系，從物理層面封鎖了資訊往來。
這位天尊以“資訊”作為天尊之基，天境可以直接鎖死資訊互動，平時常年在宗門總部作為保密結界鎮守。
如今在宗門的輔助之下，天境的外圍光暈可以瀰漫至整個河系，雖然不能像小範圍時那樣鎖死一切資訊，但想遮蔽終端還是可以做到的，畢竟這裡是靈寶天宗的本土，數不盡的設施和門派底蘊都在這裡，而合作社一旦失去了隱蔽性，連直面他們都做不到。
“快撤吧，李社長！”一名社員一隻手提著戰斧，一隻手提著槍械急急忙忙地闖進辦公室，身上還沾著不知道誰的血跡，將辦公室裡漫天飛舞的紙張踩髒。
李承寧端坐在桌子後面，厚厚的紙堆已經將他整個人擋住，數百根被靈氣控制的筆正在飛速書寫著，面前五個光屏滾動著不同的資料。
“出去，不要打擾我。”李承寧的語氣中透露出一股火急火燎的急切。
“他們已經打進來了！有三個大羅天尊領隊，無音真君前輩要擋不住了！”社員也焦急地喊道，“亞空間現在還沒有封閉，快撤吧！”
無音真君乃是宇宙泡中的一位大羅，目前負責靈寶分社總部的防衛。
“等亞空間隧道還剩30x30cm時喊我。”李承寧只是如此說道。
社員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李承寧，最後只是恨恨地跺了一下腳，然後摔門而出。
李承寧沒有管那位下屬怎麼想，只是將一切精力都投入進了手裡的工作。
就在五個小時前，終端被封鎖，和合作社總部的聯絡被切斷，無數珍貴的資料被困在分社的終端資料庫裡無法上傳，其中絕大多數都是今年還沒來得及整合的資料，而這些資料或許能解釋今年靈寶天宗為什麼忽然發動如此大規模的清洗，至少能讓總部那邊，不是隻得到一個“靈寶分社全軍覆沒”的訊息。
李承寧當機立斷，將資料重寫進手持的光腦之中，準備將其從亞空間隧道送出去。
但僅僅是半個小時之後，任何資料轉移都被禁止，重寫失敗，大量資料被損毀。
最後，他不得不以靈氣凝聚成大量紙張，用最原始的方式將那些珍貴的資料寫在紙上。
他不知道會不會再有半個小時，連書寫也會被禁止，但他必須要做自己應該做的事。
外面戰火紛飛，靈氣化作的能量波一次次掃過本就不那麼堅固的建築外圍，分社的地下要塞早就被滲透得千瘡百孔，社員們在地道和泥土中與敵人戰鬥，刀光掃過大地，將行星切割得滿目瘡痍，從地殼之下噴湧而出的岩漿灌滿此地，與要塞外圍的護盾觸碰，發出刺耳的“嘶嘶”聲。
無音真君艱難地抵擋著三位大羅的聯手進攻，能消弭一切波動和震動的無音場域非常適合應對能量波攻擊，但可惜的是，對面三人中有一位擅長近戰的大羅。
漸漸地，戰鬥的動靜小了下去，社員們或是從亞空間隧道撤離，或是橫屍此地，越來越多的靈寶天宗弟子騰出手來參與了大羅之間的戰鬥，而無音真君愈發左支右絀，不斷增添著傷痕。
他回頭望去，視線穿過了層層地下要塞，在那裡，李承寧依然伏案勞作著，一份份報告和資料從亞空間隧道被送出，而他半步都沒有離開過那張小小的椅子。
“……打到這個地步，總不能說是我的責任了吧……”無音真君嘟囔了一聲，看了看面前越來越多的敵人，左肩又被一道黑暗之力劃過，無數靈氣伴隨著白色的血液噴湧而出。
“哼，恕不奉陪。”他冷哼一聲，竟是化作了漫天震動的波紋，向無數個方向四散而去，而原本正在準備封印法陣的靈寶天宗弟子也茫然地看著天空，不知道到底要封印哪個部分、阻攔哪個部分。
三位大羅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愉，其中一人嘆了口氣：“算了，剛好遇上個很擅長防禦和逃命的，回去後我會彙報給天尊的。”
另外二人鬆了口氣，又道：“沒事，裡面還有個呢，他們的副社長居然還沒有撤離……抓到這人，天尊也不會怪我們的。”
……
李承寧已經徹底忘掉了所有事情，無數資料在他腦中閃過，然後被分成數百份，分別寫在不同的紙上，彷彿整個人都變成了一臺計算機，唯有理智的工作。
忽然，門再次被開啟，那個社員跌跌撞撞地走了進來。
他的左手和槍一起消失不見，戰斧只剩一個斧柄，別在腰間，右手努力捂住空蕩蕩的左肩，阻止血肉橫截面上不斷湧動的猩紅觸手。
“社長……真君撤了……隧道還剩下……你說的大小……”他說幾個字就要喘息幾下，整個人倚靠在門板上，幾乎站不穩，黑色的髮絲遮住了佈滿血汙的雙眼，而他的身後，在李承寧看不到的地方，一道長長的血跡從深邃的甬道那頭一直蔓延到這裡。
他幾乎是爬到這裡的。
“我知道了。”李承寧終於抬起頭，將案前積累的檔案全部塞入了亞空間隧道，然後看了一眼門口的社員，露出一個不忍的神色，低聲道，“謝謝。”
那位社員也笑了，他抬起頭，就像在數年前第一次遇到合作社時一樣高高地抬起頭：“為了合作社。”
然後，他的身體被徹底貫穿，三位大羅來到了門口。
他們冷冷地看著李承寧：“投降，還是要我們動手？”
在這一瞬間，無數畫面從他腦海中閃過。
無論是擔任自由撰稿人的時候還是這些年在合作社的時候，他收到的辱罵裡，最讓他接受不了的就是那些罵他只會躲在網路背後的人。
“躲在螢幕後面的小丑罷了。”
“見到大能不還是要下跪。”
“說得這麼大，現實裡看到真君就嚇尿了吧。”
“哪個小地方出來的小丑就敢指點江山了？”
“……”
他從不覺得自己膽怯，只是因為現代最火熱的媒介已經從線下演說和寫書，變成了影片媒體，所以他才選擇了這個行業，如果是數千年前，他可能是個作家、是個演說家。
但是時間久了，他也會懷疑自己，我真的只是個躲在螢幕後面的膽小鬼嗎？
當那些真君天尊來到自己面前時，自己真的會惶恐到下跪嗎？
而現在，當三名大羅的氣勢填滿整個房間，他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和扶著牆才能勉強站立的雙腿告訴他，不是的。
他在懷裡摸索片刻，找出了一把手槍，然後顫顫巍巍地舉起槍，一發子彈打中了面前的大羅。
那位大羅皺了皺眉頭，不知道他在搞什麼，甚至沒有防禦，那子彈就自動被大羅的氣息壓到了地上。
在他的神識裡，那槍只不過是一件低階的仙器，面前的人也沒有任何增幅槍械的神通。
“你在幹什麼？或許我可以將其視為你拒絕投降？”大羅問道，因為這道攻擊實在太過弱小，他也鬧不清楚面前的這位副社長到底想表達什麼。
李承寧微笑：“代表了……作為一個人的反抗。”
說罷，他仰頭向後倒去。
三位大羅瞬間出手，他們早就做好了防止此人自殺的準備，但他們並沒有注意到，李承寧其實已經慢慢走到了那道縮小到幾乎不可見的亞空間隧道旁邊。
伴隨著他身體的微微傾斜，他用自己的頭顱貫穿了那道只有一毫米左右的隧道。
隨後，識海崩碎，血霧從被貫穿的右眼球處噴出，他虛弱的身軀如同山嶽般倒下，雖然被大羅們的封印術封鎖，屍體沒有落地，卻讓辦公室內的白紙漫天飛舞，一時間遮蔽天空，如同群飛的白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