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現實之隙（1 / 1）
“吱呀——”伴隨著一聲響動，掛在門上的靈石風鈴開始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咖啡色的光暈緩緩漾開，一位身穿墨色常服的青年走入了這家茶廳。
這是靈寶天宗境內最常見的店鋪之一，矗立在燈紅酒綠的懸浮大廈之中，販賣各種咖啡、茶葉、奶製品和其他星際間流行的飲品，也給了來往繁忙的人們一個喘息的空間。
青年隨便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杯奶茶，然後凝望著窗外。
此時的茶廳內安安靜靜，偶爾會傳來光腦的提示音或者敲擊聲，咖啡和茶醇厚的香氣在四周蔓延。
這裡人不多，因為此時還是上午，遠方的黃色恆星撒落耀眼的光輝，大多數人都在忙忙碌碌地為生計奔波，為數不多能坐在茶廳裡的人也都在辦著工作上的事。
青年就這樣坐在那裡，望著窗外，似乎有無盡的心事，店員詫異地看了他幾眼，因為像他這麼閒的人很少見，這裡大多數人連埋頭苦幹的時間都不夠，更遑論凝望窗外的天空。
就這樣過去兩個小時，青年已經不好意思地又續了一杯奶茶後，天空忽然陰沉了下來。
陰雲籠罩了整個天際，大氣層放射出各種閃電和色彩，但只能透過陰暗的雲層傳出令人不安的詭異徵兆，狂風從大地邊緣湧來，席捲過整個天際，就像暴風雨來的前兆。
城市的門窗被這突如其來的風暴弄得砰砰作響，這裡不是什麼核心星球，沒有星環來穩定環境，狂風席捲著大地上立足不穩的東西，在空中化作了連通天地的恐怖黑色旋風，雲層如漏斗般從上空垂降，連線地上的黑色颶風，無數物品伴隨著它旋轉，飛鳥在絕望的“嘎嘎”聲中慌忙遠去。
人們紛紛停下腳步，面帶驚慌地看著外面的景象，茶廳的玻璃窗也被徹底吹開，狂風湧了進來。
但在這一瞬間，青年忽然閉上了眼。
無數人的思想，無數人的情緒，無數人的驚呼……這些東西忽然匯作一股微弱的思潮，撥動著他的心絃。
店裡的風鈴瘋狂地響動，被狂風從曠野上席捲而來的空氣帶著土腥味的清新，令人精神為之一振，恍若天地末日的風暴之中，人們放下手中的事情，而後抬起頭，所展現出的卻是一種解脫和快樂。
那是……那是日常秩序裂開縫隙時，從裂縫裡湧進來的、帶著青草腥氣的風，這一瞬間的喧譁，是忙碌的人們在鋼筋森林裡找到的野生洞穴，所有的歡呼都沾著雨水，像某種遠古而新鮮的儀式。
或許有些人下一刻會想到被風暴阻斷的道路，被耽擱的工作，被影響的利潤……但在天地如同解脫般釋放著自己的天性時，在那來自曠野的風縈繞每個人的鼻息的時刻，人們感受到的是平靜，和心底裡暗自湧現的快樂。
顧子澈笑了，一點晶瑩的淚滴在睫毛下流轉，帶著莫名的感動和歡喜。
他看著遠方，一如兩個小時之前。
而在那個方向上，跨越數個天文單位，靈寶天尊矗立在宇宙深空之中，而他僅僅是分身降臨，就已經在這個星系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濤，以至於兩個小時後讓這顆星球遭受了一場波及全球的恐怖風暴，整個大氣層都在天尊散發的能量中如同水波般起伏不定。
也就是在這個星系中，李承寧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顧子澈是第一時間趕來的，但卻見到了靈寶天尊，於是只能在茶廳裡捧著根本沒有動過的奶茶，默然以對。
忽然，一箇中年人坐到了顧子澈對面，將自己的茶放下，向顧子澈打了個招呼：“嘿，怎麼了？我看你在這裡看了好久了。”
顧子澈露出了一個苦笑，他早就察覺了這個人在注意他，但他一直希望他別來靠近自己，因為在靈寶天尊的注視下，所有和自己有聯絡的人，都沒什麼好下場，至少以後是不可能在靈寶天宗待下去了。
“沒什麼，只是覺得這風暴……還挺舒服的。”顧子澈說道。
“你也這麼感覺嗎？”中年人微笑著閉上眼，深吸一口來自遠方的空氣，似乎淨化了常年窩在高樓和玻璃間填滿肺部的渾濁氣體，“可惜啊，氣象局應該已經在行動了，我看到有幾個修士剛剛在天上佈陣，估計很快就結束了吧……而且公司的會議我也趕不上了，全是鬧心事啊……”
顧子澈沒有回答。
中年人繼續感慨：“只是，這一瞬間也是好的啊……好像終於擺脫了無盡的事情和焦慮，終於可以迎接真正的死亡一樣，要是我能申請死後靈魂銷燬就好了……不然還得接著上班。”
顧子澈終於回頭，不再凝望右側的窗外，而是看著中年人的臉：“如果有一個機會能夠擺脫這樣的日常，你希望是研究新世界的樣子，找到通往它的道路，還是不管不顧，直接撕碎這樣的現實呢？”
中年人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面前的青年會說出這樣的話，卻又低頭笑了一下，用滿含無奈的語氣說道：“我沒那個腦子去想世界應該是什麼樣的，我也聽了太多對新世界的鼓吹和幻想，但最終大多都是瘋子的癔語或者邪教的煽動……我覺得就算真的有新世界，也是那些強者去思考吧，怎麼會輪得到我們這些小民呢？我只是想在這樣喘不過氣的世界裡喘口氣而已，就像這場風暴一樣，讓整個星球都停下運轉幾秒鐘。”
顧子澈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也是，網路上那麼多對新世界的幻想，你應該也都看厭了，人們都是隻敢說不敢做。所以，誰替你撕碎了這個世界，你就相信誰，對吧？”
中年人笑了：“如果你能做到的話，我就相信你。”
下一刻，他的笑容凝固了，因為顧子澈不知什麼時候抬起了右手，一枚散發著恐怖天尊能量的玉璽被他攔在手掌外，面色凝重，卻小心翼翼地隔離這件法寶，防止它的能量逸散傷害到周圍的人。
顧子澈一手捏碎了這件法寶，而後猛然雙掌張開，閉上雙眼，微弱的思潮在他心中流轉成擊穿現實的力量，那是聚合了一整個星球上人類的願景，在靈寶天尊凝重的目光中，他雙手猛然向前一抓，直接撕開了面前的星空！